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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初次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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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跟唐锦然开始了第一次冷战。
谢青晚课不理人,唐锦然觉得他还没想清楚,便也有意避着他,两人明明都住在筠意舍,上下楼间难免碰上,硬是连一句话都没说。
唐锦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喝卤梅汁,酸酸甜甜的汁水喝下去,再大的烦恼也融化了,此刻,他坐在临窗的位子,书旁放着一杯卤梅汁,深色的汁水中倒映着窗外的芭蕉。
茶果铺里的客人都陆续出去,胡芸给帮工结完工钱后,端着一小碟糕点过来,看到被饮尽的卤梅汁:“谁又惹你了?”
唐锦然好不容易封藏起来的记忆又破壳重生,愁眉苦脸道:“别提了。”
“行吧,还有秘密了。”胡芸点点他额头,将一本书递过去,“谢青下午来帮工时忘记带走的书,你帮他拿回去。还有,再不吃,糕点就凉了。”
唐锦然应了声,将书放进书袋,闻见奶香浓郁的糕点,吞了吞口水:“免费的我就吃。”
胡芸笑道:“请你吃的点心,哪次要了你钱?”
唐锦然吃完糕点,提着书袋就直奔筠意舍,至三楼时,他脚步慢下来,思忖着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谢青,不能笑得太灿烂,否则会让谢青误会自己有心讨好,也不能太冷漠,那样显得自己很无情。
如此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黄球跳上三楼,咬着他的衣摆摇尾巴时,他才露出个半笑不笑的表情,敲响了谢青的寝门。
门是魏启楠开的,他手里还拿着玉骨扇,衣服散着寒气,显然是刚回来不久,还没准备睡下。
他让唐锦然进去:“真不凑巧,阿青去了浴房,你得等他。”
“我不是来找他的。”唐锦然把书袋放在几案上,取出谢青的书,检查完书没有皱角后,轻车熟路地将书放进谢青的书柜里,“他的书落在茶果铺,芸姐叫我带回来。”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好像跟谢青不过是普通同窗,让魏启楠忍不住问:“你们吵架了?”
书柜后的唐锦然探出半个头,眼里满是疑惑:“很明显?”
魏启楠正喝茶,差点被呛到,谢青今天冷着脸进来,让他的宝贝蛇都吓得往窝里缩,再看唐锦然的神情,分明是两个人闹别扭了。
他将茶盏放下,捂嘴咳嗽,发出鼻音:“嗯。”
“也不算是。”唐锦然撇撇嘴,随即取出时文书,朝魏启楠眨眼睛,“教教我,趁他回来之前。”
魏启楠顿觉如芒在背,顶着无形的压力翻开书,嘴皮子飞快,两片薄薄的嘴唇摩擦得都要起火。
唐锦然聚精会神,丝毫不敢放松神经,就怕自己没听懂,要多听一遍,白白拖延时间。
讲的人怕被谢青抓到私下给唐锦然开小灶,学的人也怕遇到谢青,两股相同的忧虑碰撞在一起,结果将谢青给盼来了。
初秋略干燥,唐锦然前几日嫌涂手脂影响蹴鞠,就将手脂闲置,导致左手食指起皮,谢青推门的一瞬间,刚沐浴完的水汽就咕噜噜变成大海,将唐锦然浮在微咸的海水上,浑身都湿润了。
海水中熟悉的味道让唐锦然晕乎起来,他隔着一豆油灯望向谢青,下意识就弯起眼睛,对上谢青疏离的笑后,他醒了,仰起下巴,从海水中抽身。
谢青绕过他,走到书柜后,见第二排书变挤了些,他对唐锦然说:“谢谢。”
谢青对他说过几次“谢谢”,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客套,语气没有温度,只是在执行一件必须要办的事。
唐锦然没应他,食指摸着书页的一角,心里回了句,不需要你道谢。
夜凉,没有蚊虫飞进来,敞到睡觉前才闭合的窗扇微微摆动,谢青靠过去,俯视前院的七里香。
不乖的花草就得拔掉,体验一番濒死的感觉才会听话。
他将窗棂合上,回头,略显为难道:“我要睡觉了。”
这是在赶他走。
唐锦然垂着头,心里有气,将书一合就出去了。
门扉关上的一刹那,魏启楠瞥见他眼眶有些红。
魏启楠挑眉,啧道:“人都被你气走了。”
谢青站在微黄的光晕外面,侧脸隐在黑暗中,等走廊的脚步声消失,他打开窗,注视着前院,半晌,确定唐锦然没被他气得半夜跑出筠意舍,才脱鞋上榻。
魏启楠打了个哈欠,拿着干净的里衣去浴房沐浴,两刻钟后就回来了,将油灯熄灭,发现黑暗里有两点白色,原是谢青睁着眼未眠。
翌日早,唐锦然被鸡鸣叫醒,被透进窗纸的白光刺了下眼,随即就心里一惊,上半身坐起,见崔明已经穿戴整齐,轻嘲地看着他:“懒猪。”
唐锦然正迷瞪,顾不上被骂,等寝门“砰”地被关上,他肩膀一抖,赶紧将方宁和范鹏摇醒:“晨训了!”
方宁醒了,范鹏却睡死了似的没动静,唐锦然急得站起来踹他一脚:“让你昨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还想把执文院的人打服呢,可别在鞠场上睡过去。”
范鹏翻身醒来,一句我操问候清晨。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洗漱,系好裤腰带就出门,唐锦然小跑到前院时,脚步刹了下,视线逡巡一周,没看到谢青的身影。
他起的晚,清晨多是谢青拎着早点在前院等他,早点多是皮薄陷多的煎饼,谢青还会嘱咐师傅多摊两个鸡蛋。
肚子叫唤起来,唐锦然狠命咽喉咙,他原本的计划是护好万人迷,但他不知不觉中却被谢青保护了,被纵得习惯依赖谢青,生活各处都有谢青的影子。
他好像才是那个分不清楚界限的人。
“我不会真是个流氓吧。”唐锦然挠挠头,对着养莲花的陶瓷水缸照了下,坚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哪有流氓长这样的。”
“发什么呆呢,走了。”方宁把撒癔症的唐锦然拉走,衣袂摆动,拂落一瓣七里香。
晨训完就要赶去禽术课,唐锦然借着上课的机会去了趟禽苑,抓着自家猪洗澡,好在猪跟他熟,也不闹腾。
唐锦然把泔水桶里的猪食拌匀,放进猪窝里,豆大的猪眼霎时亮得吓人,拱着猪鼻子吃猪食,他感慨道:“猪啊猪,还是你好,每天只要吃吃睡睡,都不用烦心其他事。”
脑袋突然被人一拍,唐锦然缩了缩脖子,见钱叔警惕地看着他:“咋地,又不想养了?”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不负责的人吗?”唐锦然震惊,满脸伤心。
“还贫嘴。”钱叔把他拉去院中坐,让他吃刚剥好的柚子,柚子很红,一看就甜,“听说你们下午有蹴鞠?”
唐锦然来精神了,撕开一片柚子说:“对,就在鞠场,我也会上场。”
“好嘞,正巧老刘他们都下山买鸡崽去了,我下午闲得慌。”
唐锦然嚼着柚子,心里想着,不知道谢青会不会去看蹴鞠,会去吧,毕竟是关乎两个院的比拼呢,但要是谢青故意躲他呢?
散学后,唐锦然同方宁他们去了膳堂,赶上人最多的时候,唐锦然端着放饭菜的托盘小心避开来往的人,左侧的人突然不走,他过不去,皱眉说:“能不能别堵着,别人还要过呢。”
没人回他,只听到他们在讨论“谢青”。
唐锦然将不小心被移位的碗挪好,心道,真是冤家路窄,吃个饭都能堵我路。
他好不容易从万人迷的拥趸间挤出去,刚想找方宁他们坐在哪了,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清冽如山涧冷泉。
“魏启楠,你今天话有点多。”
唐锦然的耳朵不争气地竖起来,在吵嚷的膳堂内努力寻找声音的方向,听见魏启楠说:“唐锦然昨天走的时候眼睛都有点红,你真不去看看他?”
唐锦然脸热起来,遭人抓到居然险些被气哭这事还有点羞赧,谢青好像笑了一声,唐锦然耳边嘈杂的声音都被沙石覆盖,只听见谢青给了个否定的回答。
唐锦然跺脚,回头狠狠瞪了眼他,顺带将挑起话题的魏启楠也攻击了,然后又气又悲地坐到方宁身边,大口吃饭,直将谢青当成米粒嚼了下去。
日头高照,倒不算炎热,只是温煦。吃饱睡足的蹴鞠队到鞠场旁的空地热身,不断有人走来鞠场,短短一刻钟,鞠场旁的看台以及空地都被书院的人站满了。
唐锦然从没觉得鞠场有这么大过,莫名有些激动,活动着手脚停不下来,遭武先生踹了一脚后才老实。
范鹏站在他背后,给他拉伸手臂,也很兴奋:“我已经想到执文院的兔崽子们输球之后的哭丧脸。”
唐锦然嘿嘿笑,笑完又咳了声,板着脸说:“骄兵必败,你牢记于心。”
“他娘的,你还学李老头的语气来教训我。”范鹏笑骂,“咱这叫有足够的实力碾压他们!”
他嗓门大,惹得隔壁执文院的人怒目相视。
时辰已到,两院蹴鞠队上场,唐锦然站在场上匆忙望向看台与空地,在无数欢呼声与人头中,他没看到谢青。
尖利的哨声响彻云霄,他腿一蹬,余光瞥见有一出尘的人走向空地,仅半个呼吸的时间,他眼尾重现光彩,身如闪电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