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比赛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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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太阳最盛的时候，稍一抬头就会被阳光刺得双眼发花，纪正阳在连打几个喷嚏后，揉着鼻子往阴处走，两院难得有次蹴鞠比拼，不但闻川书院里的人都聚到看台来，就连席海书院也偷溜出人来这儿。
看台根本没处站，他乖觉地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挤，他被搡到人群松散的草棚下，腰抵在桌角，纵使初秋多添了衣裳，缓解了尖锐的戳刺，但也让他浓黑的眉毛蹙起。
“你挡住我看蹴鞠了。”
有人用食指叩击了一下桌面，木屑掉落在地，发出不耐的催促。
纪正阳往旁边挪，奈何身侧有人，他只能转身，却看到谢青站在木桌后，指尖微碰茶盏，像是抖落灰尘般看了他一眼，旋即很轻地笑，表示自己看到他了。
纪正阳是农方院请来的外援，没课的日子就来闻川书院，辅助武先生教导农方院的蹴鞠队。他不是队员，今日不用上场，就在蹴鞠队热身时凑到唐锦然身边，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关于战术的话，没话说之后就问“怎么没看到谢青”。
唐锦然当时就停下拉伸的动作，神态怪异地看他，看得他满脸通红后，唐锦然反问他“你问他干嘛”，说完就不再开口，像是在躲着什么。
纪正阳在唐锦然那儿吃了闭门羹，而且显然与谢青有关，好在他不记仇，满腔的郁闷在队员们临上场前的欢呼鼓舞中消解，只不过此刻谢青的笑很勉强，连场面功夫也懒得做，笑过一瞬就侧过脸看蹴鞠。
纪正阳自诩是个大度的人，所以他只是稍怀恶意地说：“你把唐锦然惹毛了？他好像都不愿意提起你。”
唐锦然确实是在逃避跟他聊起谢青，他倒也没说谎。
草棚内人不多，即使是有人图此处凉快而走过来，在触及那双被羽睫半掩的眼睛后，也会心中一跳，手忙脚乱地走开，导致距谢青半丈远的纪正阳居然是离他最近的人，谢青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只有抢不到吃食的狗才会跑到别人面前狂吠。”
纪正阳面容不动，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冷静，只不过微缩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诧。
鞠场上，唐锦然的脚将要碰到鞠球时，身后却蹿来一人，两人肩膀相擦，唐锦然眼看着要摔倒，谢青嘴唇抿紧，往前一步，看到唐锦然腰身一旋，抢过鞠球后，他心情不错地看向纪正阳，认真问：“怎么不叫了？”
纪正阳的身子没有动弹，脸却侧向鞠场，嘴角咧起：“他知道你这么恶劣吗？”
谢青一向是有问必答的，无论说出的话是真或假，但他没回答纪正阳，反而说：“真脆弱，说了一句玩笑话都能被视为恶人。”
“阴雨天，农方院田地后的山丘上，你，陈锐，断骨。”纪正阳的视线追随着因得球而激动的唐锦然。
“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谢青眉头浅蹙，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半夜犬吠，搞坏嗓子了？”
纪正阳咬紧牙关：“还装呢，是你把陈锐打伤的吧，陈锐当时小腿骨都断了。”
空口道来，没有证据。
他在赌，赌谢青会疏忽这一点。
云被吹散的一瞬间，阳光倏忽掠过纪正阳的左脸，晒出额角的细汗，与此同时，谢青背靠木柱，歪了下脑袋，咧出个纯良的笑：“我又没说不是我做的。”
纪正阳攥紧拳头：“你就不怕我告诉唐锦然？”
“他不会信的。”谢青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好像知道唐锦然会无条件的信任他。
纪正阳死死盯住谢青，想从那双蒙着层雾的眼睛里找出破绽，但他只看到了嘲笑。他左边脸被太阳晒得微红，藏在阴影里的右脸也滚烫起来。
谢青的表情近乎天真，嘴唇轻启，没有发出声音：去啊，去告诉他。
近乎羞辱地催促到第三遍时，青草味如狂风暴雨般扑到他面上，衣领猛然被人揪住，耳边传来少年粗重的喘息，谢青没有挣扎，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像在享受对方的怒不可遏。
鞠球将地面划出一道黑线，仅差一步就要脱离唐锦然的防守范围，而后方又响起笨重的脚步声，如火药炸在唐锦然心上，震得他顾不上汗水黏在睫毛上，就着朦胧的视线就侧身追逐鞠球，右腿用力踢出，将鞠球传给队友。
鞠球离风流眼只有两人的距离，双方队员都绷紧神经，左右响起烈风，唐锦然和另一边的范鹏对视一眼，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策略，同范鹏朝带球的队员跑去，两人于其左右奔来，让对方队员无法轻易抢球。
前方看台处的树叶被阳光晒得泛起绿光，唐锦然被眩得眼前阵阵发花，脚下却不敢停下，只能转动眸子，蓦然瞧见纪正阳将谢青压在木柱上，他心中大惊，脚步乱了。
唐锦然身后的人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慢下来，追逐的步子止不住，一个猛冲，右肩狠狠撞过唐锦然的左肩膀。
砰——
唐锦然面朝地倒下，呈半跪的姿势，额头磕在地上，血液迸溅。
全场安静。
远处的谢青将纪正阳推开，作势要跑上鞠场，纪正阳将他拉住，声音打颤：“不能过去。”
谢青背对着他，像头将要暴起的猛兽，不过转瞬间，周身紧张的气息聚得更拢，因为上半身趴着的唐锦然缓慢地动弹，双手撑起上身，仰头，左眉骨处被磕出的鲜血淌了半张脸。
站在外围看蹴鞠的人都紧盯着他，唯独两方队员仍不敢慢下脚步，失去唐锦然辅助的队友被对方队员猛追，位于另一侧的范鹏应付不来，眼看着鞠球就要被人抢走。
却听到后方有人骂骂咧咧跑过来：“我日你大爷的崽种，也就这点阴损本事能派上用场，里子没有，就连面子也不要了！”
唐锦然将撞他的人骂得心虚，追球的脚步都不由得慢下来。他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将半边脸都糊上了血，使劲浑身力气追上带球的队友后，尤不解气，冲着撞他的人甩了下头，将血溅了那人一脸。
有了他的保驾护航，鞠球顺利踢入风流眼，农方院又得一分，总分比执文院高了三分，胜负已定。
裁判宣布本次蹴鞠赛结束，四散在鞠场上的农方院的队员神思恍惚，胸膛上下起伏，心脏有力地跳动了几下后，十几个少年爆发出欢呼，共同跑向双手撑膝的唐锦然。
唐锦然被抛向半空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赢了。
身体落下，再次弹起时，想到被纪正阳挡住的谢青。透过血色的视线，他偏头，努力寻找着谢青的身影，看台上，各处草棚中，树下，尽是不相熟的人。
身体又一次落下，神识混沌中，他余光瞥到熟悉的玉佩光泽，随即在怒阳的曝晒下，彻底晕了过去。
谢青把昏迷的唐锦然抱走时，纪正阳将他拦下。
“我的队员，不劳烦你跑一趟。”他脸上带着戒备，不放心把唐锦然被谢青带走。
谢青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一句话也没留下，他伸手，想拉住谢青的衣角，却被面色焦急的范鹏推开：“唐锦然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来添乱。”
纪正阳有苦说不出，只能由着谢青抱走唐锦然，自己则跟在他们后面。
三人带着一个伤员到医苑，将靠在圈椅里打盹的大夫叫醒，大夫让他们打来水，先将唐锦然满脸的血擦干净，谢青与纪正阳明争暗斗，都不想让对方经手巾布，最终打翻了一盆水，大夫让范鹏将两个碍事玩意儿撵出去，亲自给唐锦然擦干净脸。
里衣黏在背上，四周全是陌生的汗味，耳边冲过几股急快的风声，唐锦然站在场上，前方的鞠球被踢进风流眼，在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哨声中，他惊醒了。
两只眼睛直视帐顶，心尖微颤，血液沸腾。原先神志不清，赢了比赛也有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但在清醒的状态下，他无法保持冷静，激动得翻身，结果压到眉骨的伤，呲牙咧嘴好一会儿。
门外的范鹏听到动静，推开门就进来，与打滚打到一半的唐锦然对视上。
唐锦然摸着被布蒙住左眼，急道：“镜子呢？”
范鹏左右看了一通，最后目光锁住新打的一盆水，把铜盆置在榻前的小几上：“将就着用。”
唐锦然盘腿，把头伸过去，水中现出模糊的人影，半晌，唐锦然小心翼翼碰了碰裹伤的布，嚎出声：“不会破相吧。”
范鹏吞了下口水，以为自己安慰得很好：“男子汉破个相算什么，到时候你脸上留疤，往那一站，就能将陈锐他们吓跑。”
大夫进屋，陡然听到这句，没好气道：“天天打完架就往我这跑，小心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稳。”
范鹏憨笑，侧身让出地方，让大夫去看唐锦然。
唐锦然眼泪汪汪，陷在破相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大夫受不了他涣散的眼神：“乖乖按我的法子来，保证连个点都不会给你留下。”
说完，大夫转头问范鹏：“药煎好了吗？”
范鹏说：“我去看看。”
大夫不放心范鹏做事，和范鹏一起出去了，屋内只剩唐锦然一人。
唐锦然坐在床上，眼神呆滞，思及昏迷前好像看到了玉佩，下意识就觉得腰间配玉的便是谢青，心里琢磨，谢青有没有来医苑看他，若是来了，他该说些什么。
当看到谢青与纪正阳挨在一起时，他想到的还是要让纪正阳远离谢青，只不过这次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保护万人迷，更像是为了抢夺心爱的花儿。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对谢青是何种感情了，也许在与谢青相处的过程中，他被谢青身上的万人迷属性蛊惑了？
桌上的茶水散着清香，诱得他口渴，掀开被子想趿鞋下床，双腿刚用力站起，肌肉就酸痛无比，他双膝一软，就要跪在地上，有一人自敞开的大门外跑进来，将他稳稳托住。
唐锦然顺着他的力坐在榻边，用露在外面的右眼看他：“纪正阳？”
纪正阳让他靠在枕头上，把腿伸直：“蹴鞠刚结束你就晕倒了，都没来得及拉伸，腿是不是痛得厉害？我给你捏捏，要不然你这几天都别想下地走路了。”
唐锦然乖顺地坐好，伸腿，纪正阳被他清亮中透着期待的眼睛触动，心里默念，难怪谢青那个黑心的家伙就喜欢逗他玩。
他坐上矮凳，将躺在腿上的玉佩拨到大腿外侧，唐锦然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比赛结束后，你就跑到鞠场上去了？”
纪正阳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我自己带出来的队伍赢了，还不允许我第一时间过去？”
“你当然能去了。”唐锦然应了一声，脑袋低垂，不太开心的样子。
纪正阳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主儿，当即就黑着脸，手从唐锦然的小腿按摩到大腿，唐锦然连连蹙眉，但是又不能不拉伸，只好不停吸气，却没喊停。
“这下可能有些痛，忍着点。”纪正阳让他躺下，握住他脚踝，把他双腿折叠在胸前，渐渐用力压下去。
唐锦然怀疑纪正阳夹带私仇，因为他的腿还没挨到胸前，大腿就痛得不像样，霎时没绷住，直接喊痛。
被风吹得半掩的两扇门忽地被人踹开，看见榻上姿势不太雅观的二人，脸色阴沉。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比赛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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