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上农学院[穿书]》醉玉舟

41、生辰快乐

　　九月底的天亮得慢，卯时初刻只透出薄光，凉意只增不减，唐锦然蜷缩成虾米，不住挤入谢青怀中，靠近温暖源，把谢青拱醒。

　　谢青托着唐锦然的屁股，把人挪了挪位子，留出可供他活动四肢的空间，沉睡的唐锦然胸前一冷，半提起眼皮，随后又困倦闭上。

　　谢青把床头的一角被褥掀开，下了床榻，给唐锦然掖完被子，便将开了一夜的窗闭上。

　　昨夜若不是瞧见唐锦然开窗探身，他还真找不到对方。想到唐锦然差点栽下窗，他的心尖就直颤，暗骂了句“别人喜欢才子佳人，他迷恋个傻子”。

　　他带着凉意钻进被子，侧趴的唐锦然哼唧一声，无意识地缩过去，头搁在他颈窝处，修长白皙的脖颈明晃晃地暴露出来，他放在被外的手伸过去，将唐锦然贴住后颈的头发拨开，长有薄茧的指腹触及细腻的肌肤，没忍住多停留了会儿。

　　唐锦然的后颈被摩挲得发粉，刺痒自其中蔓延开来，把眼皮沉重的唐锦然弄醒，没精神地挠后颈，嘟囔着：“有蚊子。”

　　谢青攥住他的手：“别抓，我给你揉揉，待会儿就不痒了。”

　　昨夜闹了半宿，唐锦然困的都不想翻身，更没脑子思考到底是蚊子能在初秋还肆意妄为，后颈被人连按带揉，舒服得他上下眼皮吻在一起。

　　早在谢青关窗时，小商贩们就陆续站满街两旁，房内现在都有飘进来的包子味，唐锦然一门心思想睡觉，肚子却被香味引诱得咕噜噜叫，他沙哑着嗓子问：“几时了？”

　　得到回答后，唐锦然瞌睡全醒了，下榻穿衣，一气呵成：“我出去会儿，你在这等着。”

　　他眼里的喜悦掩不住，匆匆系好腰带就出房，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折回来了，原是忘了拿荷包。

　　谢青在被窝里躺着，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起身推开窗棂，发现唐锦然往街市深处走去，他不大放心，穿好衣服就跟着出去，路过柜台时，眼睛都不带斜的，让柜台后的老板娘愈发心惊胆战，哪还有胆子问他要房钱。

　　街边的早点摊子都开了，一溜眼望过去，饼面汤包，应有尽有，唐锦然饿得难受，空腹跑了会儿，眼都有点花，但他舍不得花钱，只掏出铜板，买了三个菜包。

　　油纸裹的包子有些烫，唐锦然小口小口地吃，眼睛都不敢垂下来看自己咬到哪了，生怕看漏了玉石推车。

　　咬到第三个包子的包菜馅时，才在各路早点的薄雾中看到了玉石推车，他猛地吞咽下一大口，没饱。而远处啃烧饼的谢青买了两碗三鲜面，告诉老板“待会儿来吃”，放下钱就去追又跑起来的唐锦然。

　　临近西市的中后段，几十个卖玉石、首饰的推车或小摊连成或细或粗的线条，懂玉的以及不懂玉的都会来逛逛，低价买到好货，够乐一整年的。

　　推车前的人第一次逛这边，小声对同伴说：“逛了几家，就他这儿最便宜，可别是假的。”

　　小商贩耳朵尖，脾气一下上来：“我这里的玉石没有假的，只有好与次的差别，你眼力见不行就别赖我的玉石！”

　　说得人面红耳赤，拉起同伴就走，旁边的几家玉石摊也没趁机招呼他们，毕竟做这行，最重要的是名声，不管是像他们这样的小本生意还是开了几家铺子的阔绰户，都不能容忍自家招牌被人坏了。

　　年轻人张口就说是假的，任谁也不敢招呼他们过去，他和同伴只好遁走。

　　唐锦然还没这么期待过别人离开，早知道那两人就是看中了他要买给谢青的玉佩才过来的，好死不死的还比他早来一步，等他到的时候，他俩已经问起价了，幸好这俩货抠搜，才让他有机会买。

　　小贩见他眼睛都要黏在玉佩上，问：“你也是来买它的？”

　　“就方才的价了吧？”唐锦然急切地问。

　　小贩应了他：“那肯定，要不是家中老母患病，急着用钱，我才不会贱卖。”

　　“我还说呢，半个月前来问你，怎么就不是这个价。”唐锦然有点开心，嘴角咧起来了，这样他还能多出银钱吃喝玩乐，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他又不美了，多递了碎银过去。

　　小贩给他包完玉佩，眼神扫过一摞银钱，让他把多的钱拿走。

　　“做生意哪有临时加价的。”

　　唐锦然离开推车，想到谢青拿到玉佩时惊喜的表情，他沉醉得脸蛋红扑扑，回神后，发觉自己忘记了客栈在哪。

　　昨晚进去时没精力看门头，今早走时太兴奋以至于忘了看，他便到现在都不知道客栈的名儿，总不能问别人“西市不大正经的客栈在哪”。

　　听说玉有灵气，也不知道自己这块玉修炼了多少年，唐锦然迷信地握玉祈祷，期待睁眼时就在客栈里。

　　睁眼，仍在西市，却有一人从喧嚣中走开，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站定，嘴巴张合。

　　傻瓜。

　　唐锦然浑身的自信又回来了，隔着纸把玉佩亲了一口：“宝贝儿，你可真灵！”

　　他欢呼着跑向谢青，一头栽进谢青怀里，抬头，眼睛亮闪闪：“你怎么出来了！”

　　“怕你丢了。”

　　谢青眼睛都不眨，盯着唐锦然因激动而变得更加明媚的颜色，他觉得唐锦然这两天有点过于高兴了，他之前一直觉得唐锦然要哭不哭或者眼红噙泪的模样最动人，但他现在觉得唐锦然欢欣时更好看些，因为这股情绪为他而起的。

　　谢青又问：“就这么喜欢？”

　　是在问他买的东西，也可能有言外之意，不知道唐锦然有没有多想，只听到他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喜欢。”

　　他献宝似的掏出玉佩，但没揭开纸，羞涩地说：“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送谢青生辰礼物，还有点儿小紧张。

　　谢青眸光闪烁，回答他：“你第一次夜里下山将要被抓回去的日子。”

　　唐锦然兴奋的小表情霎时垮下来，得嘞，还真就正主不记得，光他惦记了半个月，激动了半个月，忙活了半个月。

　　谢青眼里滑过笑意，咳了声，满脸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脸都白了。”

　　“你别搭理我。”唐锦然蔫蔫地说，“我就是个蠢蛋。”

　　谢青揽过他肩膀，把人带去面摊：“蠢蛋也得吃饱才能犯蠢。”

　　三鲜面被放在桌上透凉，他俩正赶上温热的时候，面不烫嘴，呲溜一下就能入胃，面劲道，味鲜美，唐锦然也没时间悲伤，光顾着吃面，吃得快又从容，不一会儿就解决了整碗面。

　　唐锦然擦擦嘴，打了个饱嗝，将玉佩放到谢青面前，一声不吭，继续暗自悲伤呢。

　　谢青把纸揭开，白玉显现出来，眼熟的纹路上泛起光泽，令他很明显地愣住，手指轻轻摸过玉佩。

　　“给我的？”

　　唐锦然的眼睛在说“你好笨，我好累”。

　　谢青一遍又一遍地抚弄玉佩，肉眼可见的珍视：“谢谢。”

　　看得出来自己买对东西了，唐锦然的脾气瞬间消失，嘴角翘起来：“你喜欢就好。”

　　谢青挑眉：“不生气了？”

　　“不……”唐锦然瞪圆眼睛，脸上青红交替，“你耍我！”

　　谢青没忍住笑了，声音很有磁性地说：“我哪知道您还真信了。”

　　唐锦然由衷地骂道：“靠！”

　　“我从昨天晚上就接到刚刚，结果是你不懂装懂。”

　　他气不过，往谢青肩上砸了一拳，不重。

　　谢青揉着他炸毛的脑袋：“太可爱了，没忍住逗你的心思。”

　　谢青很少夸人，真情实感地夸人几乎没有，唐锦然骤然被夸，飘飘然找不着北：“我本来就挺可爱的。”

　　要是旁人这么说，谢青肯定会觉得对方很无聊，但是唐锦然自信满满的样子，直接让他心软，觉得唐锦然说得很对。

　　唐锦然补上一句：“但你逗人是不对的。我为了这玩意儿付出可多了，你还要来整我。”

　　谢青早就怀疑他是不是没钱才去茶果铺帮工，可是平时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实在想不到他到底要将这么多钱用在何处，憋着半个月不能问也挺难受。

　　手上握着唐锦然辛苦半个月的钱，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装模作样沉思：“你不会是去书院里的店铺帮工了吧？”

　　“你真神了。”唐锦然感叹道，“这就是学神与学渣的差距吗？”

　　他告诉谢青自己是去了茶果铺，特地让芸姐调整了他俩的值班时间，谢青才没碰上他。

　　谢青听着唐锦然的话，心想，早就撞见过了。不过他没有嘲笑唐锦然粗糙的计划，心里唯有疼惜。

　　唐锦然一到兴头，话匣子就关不上，好在话少的谢青是个不错的倾听者：“……后厨的糕点都是现做的，好几次我急着将糕点端出去，都给炉上的水汽烫到了。”

　　谢青蹙眉，拉过他的手，没留疤。

　　唐锦然说累了，谢青就给他倒水喝，他喝完水，嗓子清润：“我原先还奇怪你怎么就为这块玉驻足，玉料和样式和算不错，却不是十分出彩，不过，我现在宣布——”

　　“它就是最好的玉！”

　　唐锦然的笑声像是圆珠滚入柔池，好听得让隔壁桌的人都跟着笑。

　　谢青将玉佩系在腰间，同护身符紧挨，平静地说：“因为跟我母亲常戴的那块很像。”

　　唐锦然的话本意不是问他为什么喜欢这块玉佩，只是想欢呼一下“好玉”，但谢青却是在认真回答他。

　　唐锦然记下了，也想起来谢青的母亲许多年前就已离世，他不会掩藏情绪，脸上既内疚又纠结，担心谢青看到玉佩就会思母，怕谢青会伤怀。

　　谢青的睫毛半垂，浅笑：“我是真的喜欢。”

　　薄雾中，杂耍班子敲锣打鼓地过来，圈定他们身后的空旷地，师傅嘴里喷火，燃爆了几串挂在高处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出金花，唐锦然的话被爆炸声淹没。

　　谢青问他说了什么，眼里的唐锦然有烟火做衬。

　　唐锦然没接话，等身后的烟花燃尽，他笑出梨涡。

　　“生辰快乐，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