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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叫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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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然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如一场细雨过后,湿润的花草被暖阳曝晒,散发出的清透沁人的水汽芬芳。他和谢青说话时总是带着不自知的软糯,只要有人与他俩待久点,就会猜测他们肯定不是普通同窗。
谢青的目光落在与声音同样软的唇上,那日落日余晖将他们裹在一起,他用鼻子摩擦两瓣柔软,嗅到独属于唐锦然的甜味。
他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轻轻点在唐锦然唇上时,带去冷热交织的触碰。
唐锦然紧张地揪着衣袖,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在富裕的物质生活、无条件的爱与自由中长大,亲昵的称呼朋友是他信手拈来的事,却一直叫谢青原名,每次一有念头想与对方再亲近点,他就像被刺中遮羞布,逃也似的躲回自己的舒适区。
这是他初次叫“阿青”,也是情急之下撒娇产生的一个称谓。
谢青没开口回应他,而是稀奇地去拆他头上的发带,发带在与歹徒的打斗中同头发纠缠在一起,谢青心不在焉地将发带与头发分开,动作有些急躁,头发被拽下来一根,扯痛了唐锦然的头皮。
唐锦然轻声呼痛,呲牙咧嘴了一瞬,抬起眼皮见谢青白玉似的脸上浮现暖意,可能是廊上的灯色太朦胧,晕得谢青的耳尖也有点红。他抚开谢青的手,问:“你为什么不应我。”
谢青转而去揉他发痛的头皮:“不喜欢我不应你?”
发带散在大腿上,修长的手指穿过柔顺的长发,唐锦然被细细密密的酥麻感舒服到,横亘在他俩之间铁栏也被暖化了,他没有戒心地“嗯”一声。
谢青眸子里闪动异样的光,循循善诱道:“那你再叫一遍,我来应你,好不好?”
他托着唐锦然的后脑勺,听到想要的回答,他勾缠起唐锦然细软的墨发,轻轻回应着,声音与廊下的一汪清溪融合,撞击在没有棱角的石头上。
勉和堂内药味浓重,即使坐在廊里也能闻到苦味,唐锦然不喜欢苦味,发烧时有几次还把药倒到前院的泥巴里了,后来是被谢青发现,只能每次当着谢青的面将苦到呕吐的药都下去。但他现在闻着药味都要睡着了,空气中好像是甜丝丝的蜜糖勾着他酣睡。
谢青将他一拉,他乖巧地靠过去,将下巴放在谢青的颈窝上。
“累了?”谢青的呼吸拂过唐锦然的后颈,那里有被歹徒抓出擦痕,炙热的气息吻在将要破皮的红痕上,又疼又痒,“我带你去之前睡过的卧房。”
唐锦然撑起沉重的眼皮:“先看看芸姐的伤……”
话还没说完,他就睡过去了。
谢青把他打横抱起,他侧头靠着谢青的肩,红润的嘴唇隔着衣物擦过谢青胸前,谢青搂着他后腰的手猛然收紧,盯着他的唇片刻,想着,很软很甜,亲上去是不是也如蜜枣酥一样诱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古怪到,神情僵硬地站在原地,随后抱着唐锦然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不是胡环,而是胡芸。
室内的氛围有些紧张,胡芸的血已止住,面色仍如纸白,眼睛有些肿:“麻烦你们了,累坏了吧?我带你们去客房休息。”
谢青说:“我们住过一次,记得客房在哪。”
“好。”胡芸点头,“明天你们回书院的时候叫下我,我怕自己醒得晚,赶不上开店的时间。”
谢青没答应她:“你多养两天,茶果铺关上几天也无妨。”
胡芸坚持要回去,细如柳条的身体站的笔直,像是在证明自己能干活。
一直沉默的胡环出声了:“在家待几天再走吧。”
是家,不是勉和堂。
胡芸深深吸气,眼里的泪蓄起来:“为了做到的您心中的完美传承人,我事事都要与旁人比较,与女子比刚强,与男子比细心,别人都说胡家芸娘聪明能干,将来必定是勉和堂的一把手。”
她停顿了下,呼吸有些颤抖。
药香味将她带入了记忆模糊的年岁中。
十里春风拂动,桃花翩然绽放,爹爹抱着幼小的她穿进勉和堂,发上的桃花瓣落在药柜上,被病人戏称“桃药”。
她那时候觉得,爹爹会用勉和堂保护她,保护村中的大家一辈子。
寒冬铸雪,凛冽的北风将爹爹刮来,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手指打颤地处理伤口,边喘气边说:“芸儿别哭,爹不痛,不就是少了点肉,神医照样是神医!”
她没说话,只是将调制好的药粉拿出,心中暗暗发誓,她要守住勉和堂,保护爹爹,保护大家。
她将泪逼回去,苦笑道:“您说我是女子,支撑不起勉和堂,我就只身一人去开铺子,两年过去了,茶果铺红火起来,您却还是信不过我。”
胡环从围椅里起身,半屈腿没完全站起来,保持这个姿势顿住,终是泄力般倒回围椅。
“你要是明天出了这个门,我就把勉和堂烧了。”
胡芸紧咬下唇,唇上现出血色。
“我不是看不起你,也不是轻视女子的力量。”胡环像是在黑夜中娓娓道来的说书人,声音悠长,“放弃功名,被逐出家门,人兽工医,我这辈子的经历也算是离奇,旁人明里暗里说我,我都不放心上,世俗的眼光算得了什么。但你是我的女儿,我在乎你远比在乎自己多得多,怕你经营勉和堂会被别人说三道四,怕你会与我一样被不轨之人谋害,你爹爹的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时能犯天下之大不韪,小时也能连你晚回家一刻钟就心急如焚。”
胡芸靠在门上,柔弱如十几年前的女孩,她转身,回望胡环,目光温柔坚定。
“他们都说你很像我,就连倔劲也一并遗传了去。”胡环愣住,垂头闷闷笑了下,笑意很快止住,半晌,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将伤养好后,再说你能不能经营勉和堂的事。”
胡芸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柔顺地回到塌上。
胡环走出来,将门关上,看了眼谢青怀中的唐锦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把他累成这样。”
谢青没顺着他的话开口,而是说:“您早点休息,勉和堂还得靠您。”
“嫌老夫啰嗦,催着我去睡呢?”胡环哼了声,收起调侃的语气,面色凝重,“芸儿是不是遇到歹人了?她手臂和下巴上都有人为的擦痕,我行医数十年,对罪犯行凶的手段也有些了解,她的伤痕明显是遭人捏的。”
谢青说:“恕我不能告诉您。”
胡环憋屈了挺久的怒火一下窜上来,但他没朝谢青发作,只是在心里骂着自己,若是当初不逼胡芸走,胡芸是不是就不会遭遇不测。
“她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将歹人抓住。”
原本应该熟睡的唐锦然突然抬起头说话。
胡环双臂垂在胯旁:“我知道,要不然我现在就提着刀去闻川了。”
胡环走了,说是要调制药物,唐锦然问是什么药,连夜要弄出来,他说:“吞下可让人阳痿,且便血的毒药,下-体如被蚂蚁啃咬。”
唐锦然下意识夹住腿,只觉幻肢痛。
谢青抱着唐锦然去客房:“什么时候醒的?”
唐锦然懒懒地窝在他怀里:“胡神医关门的时候。”
他又说:“你答应了芸姐保密,但我可没答应。而且胡老头多半是猜到了原因,如果一直藏着掖着,只会让他把事情想的很糟糕。”
谢青上了台阶,手臂依然很稳,唐锦然在他怀里寻了个舒坦的姿势。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比如唐锦然从前接受不了自己被别人抱起来,而今却坦然自若。
勉和堂的四人各怀心事,身心疲倦地度过一夜。
翌日,唐锦然与谢青起身用早膳,桌上摆着万宰楼的糕点,他们以为这是胡环给胡芸留的,就只吃了几块,胡环却让他们将糕点吃完。
用完早膳,胡芸还没起,他俩告别薄雾中的九琳村,照例钻洞进书院,将胡芸的事简单地跟范鹏、方宁和魏启楠讲,这三人人品靠得住,不会嚼女子舌根,在听到歹徒差点得手后,三人气得同时一拍桌子,震得在桌上小憩的猫儿弓腰弹跳,抓挠着他们。
范鹏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哪个杀千刀的干出这等腌臜事,真不怕被雷劈死。”
方宁紧锁着眉头:“得赶紧把他们抓住,要不然咱们书院里的姑娘都得遭殃,锦然,你刚才说有了主意,说来听听。”
唐锦然把女装引诱之计道出,他努力摆出正经的神色,但难免还是脸红:“……就是这样,到时候我穿女装,他们一出来,你们就抓住他们。”
在坐的三人都沉默了一瞬,而后齐齐看向唐锦然:“院花,我们相信你。”
还没到深秋,唐锦然就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爆炒栗子。
夜深人静,茶果铺。
铜镜前有一云鬓少女,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间如霜花浮影。
魏启楠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随后双手一拍:“太平了。”
他去厨房拿来两个馒头,伸手就要扒开唐锦然的衣领塞进去。
谢青正与方宁商量待会儿要潜伏在何处,看到魏启楠要碰到唐锦然,他立刻打断方宁的话,挡开魏启楠的手,紧接着,抓住魏启楠的手腕,声音不带起伏:“他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