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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端恶意 ...

  •   唐锦然病好的那天,正值绵绵细雨,草腥味肆意生长,同苦辣的姜味交织相缠。他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滑腻的生姜由肩膀向腰窝刮蹭,背上生出一道道火辣的触感。

      他右手往后伸去,阻止范鹏卖力擦生姜:“皮破了!”

      范鹏不听,按着他的手,攥着生姜换了个面,又刮下一道姜汁。

      唐锦然脚一踢,把被子拉到前面,盖住自己上半身,缩在被子里讨饶:“我病昨晚就好了,这么用不着擦生姜。”

      范鹏听他说话没有鼻音,信他的话,将生姜一抛,寻到铜盆洗完手,将窗棂打开透气:“你前几天不是说遇到鬼了吗?”

      唐锦然肩膀一抖,立即反驳:“呸呸,谢青都说了,我遇到的才不是鬼。”

      “我还没说完呢。”范鹏把水甩他脸上,“宋向前两天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一副要死的样子,今天才有风声透出来,说他的寝房接连几天闹鬼,前夜他派人藏在寝房内准备抓捉弄他的人,结果半夜闹鬼,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

      窗外的细雨随风潜入房内,两个人被冷风侵袭,俱是一激灵。

      唐锦然闷在被子里热出汗:“你是说有可能不是人,是真的鬼?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

      范鹏觉得晦气,只恨自己怎么就挑起了话头,拍拍双臂:“不说了,就算是鬼也无所谓,宋向平日里管不住嘴巴,说不准就无意间得罪了那只鬼,鬼要找也是找他。”

      唐锦然半信半疑地点头,将被子一掀,湿润的空气浸着粘腻的身体,裹挟来初秋特有的凉意,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拎着干净的衣裳打算去沐浴。

      刚喝口茶润完嗓子,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踢开,闯进来的不仅有崔明,还有铺天盖地的抱怨。

      “一股药味,难闻死了,发热一直好不了就去医苑,留在寝房里凭白传染给别人。白天闹腾就算了,半夜还要起床扰人!”

      风大,房中的姜味早就散去,更别提子虚乌有的药味。崔明向来单方面与唐锦然不对头,平日里嘴碎几句已是常态,唐锦然受不得他这脾气,当即回怼一句:“狗鼻子。”

      崔明将书袋甩在桌上,手指扣着桌面,双瞳黑不见底,嘴角扯出别扭的弧度,似笑非笑:“对啊,在你这种人面前我们不就是像狗一般的存在。”

      唐锦然感觉莫名其妙:“你抽风呢?”

      崔明其实长相清秀,奈何气质阴郁,此时他薄薄的嘴唇抿起,像两块刀片贴在一起,让容貌大打折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雨还沉闷,仿佛只要唐锦然再说一句话,他就能扑上去与人撕咬。

      不怕莽的,就怕不要命的。范鹏察觉到一触即发的危险,推着唐锦然要离开寝房。

      “范鹏,你以为他是真心要跟你交好?像他这样的大少爷打心眼里就瞧不起咱们,你还一个劲儿地伺候人家。”

      范鹏不理会,唐锦然却回头看崔明,崔明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痕迹,看起来像是被捆绑过,身子摇摇欲坠地靠着床杆。

      唐锦然受够了崔明,一点也不客气道:“崔明,我们虽是同舍生,却终究隔着道血缘,你自己选择了那条路,就不要契兄弟那样不平等的关系强加在我们头上。”

      崔明面色惨白,将茶盏掷在地上,抬头时候已看不见唐锦然他们的身影。

      今日休息,膳堂里没什么人,方宁和魏启楠此前去了藏书阁,藏书阁出来后就到了膳堂,待唐锦然与范鹏来时,热菜陆续进了膳堂,四个人排队打饭菜。

      一桌够六个人坐,四个都是男孩,没什么讲究,就着相邻的位子坐,方宁坐在唐锦然的对面,听到唐锦然抱怨崔明没有由来的发脾气:“你们是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可怕,看得我心里发毛,总感觉他能趁着夜色拿被子闷死我。”

      方宁喝口排骨汤,分析道:“好像自从旬考成绩出来后,他就变本加厉的针对你。”

      唐锦然撅嘴:“旬考全科得甲也是我苦读换来的,这也值得他处心积虑的挖苦我?他是不是看不得我好?”

      魏启楠不合时宜地插进来一句:“全科得甲也值得嫉妒?”

      农方院的三人齐齐看向他,魏启楠手一甩想开扇,突然想到扇子别在腰侧,尴尬地把自己的糕点挪到中间:“玉春楼的招牌点心,我托人带进来的。”

      唐锦然咬了一小口,浓醇的奶香溢满唇齿,不自觉地弯起眼睛,像只偷腥的猫儿。

      他眉目极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勾出漂亮的弧度,瞳孔散出琥珀色的碎光,与天上的金阳相得益彰。

      魏启楠饶是知道他好看,也不禁看呆了几秒,回过神后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难怪唐锦然傻傻的,原是营养全长到脸上去了。

      他移开视线,突觉眼睛像是要被刀子捅穿,发现谢青正向他走开,微笑着看他。

      魏启楠心里咯噔一下,说:“阿青,你就来了?”

      谢青在藏书阁待的久,变成了最晚到膳堂的人,他没回魏启楠的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坐在唐锦然右边的魏启楠立时反应过来,端着盘子就挪位子,敢怒不敢言。

      至于吗,吃个饭都要挨着别人坐?

      谢青如愿靠着唐锦然坐,看见唐锦然盘中的菜后,轻蹙眉头,对魏启楠说:“他病刚好就让他吃这些东西?”

      魏启楠觉得冤:“他自己打的菜,我能有什么办法。”

      谢青起身去打菜,将热乎的饭菜给唐锦然,自己则就着唐锦然的饭菜吃。

      唐锦然咬着筷子:“我去给你打过一份吧。”

      谢青咽下被唐锦然咬过一小口的豆腐:“很浪费,就这样吃吧。”

      魏启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说好的洁癖呢?成天嫌弃他的蛇脏,结果吃唐锦然的剩菜都乐滋滋。

      谢青慢条斯理地用着膳,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唐锦然脸上,之后,他像是为了验证什么,看了唐锦然一眼,就再看魏启楠一眼。

      魏启楠摸摸自己的脸,虽然他长得风流倜傥,但是十几年的好友,再好看的脸都得看腻,他觉得谢青在酝酿坏水。

      谢青如实回答他:“就是发现我看着你的时候吃不下饭。”

      魏启楠一口饭哽住:“你是不是看着唐锦然就能吃得下饭了?”

      谢青当真在垂头思考,魏启楠气鼓鼓地端着盘子作势要去另一桌,绝交吧,谢青!

      下午,教经义科的先生将随堂小测的卷子改完,站在讲案后按成绩高低发卷子,得甲等的人最先被叫到名字。

      先生抚着胡须,面带笑容:“今次小测较难,隔壁德巳班一个得甲的人都没有,我们班但是有一个。”

      座下的学生都蠢蠢欲动,心中含着一丝希望。

      先生的目光转移到第四列,处于第四列的冯盛双手合十,祈祷得是自己得甲,弄得他后座的唐锦然也有些紧张,只听先生清晰吐出一个名字——

      唐锦然。

      叹气声与吸气声同时在屋内响起,数道目光聚焦在唐锦然身上,追随着他上去取回自己的卷子。

      他养病的这几日,不敢放下手中的功课,加上有谢青的指导,成绩反倒比病前还高。

      发完卷子后,先生讲解难点时夹杂了几句唠叨:“这两年的内容只会越来越难,如果得意于从前的风光,而于此时放松戒备,稍有不慎就会跟不上师长授课的进度。”

      先生的视线定在崔明那边,崔明攥着卷子的一角,脸上火辣辣,胸腔中的羞耻与不甘都要炸碎他的躯体了。

      先生没再多说,转而又表扬起唐锦然来,让大家都向他学习。

      崔明看着唐锦然被夸得飘飘然的模样,眼睛里的光似要变成一条毒蛇,在阴暗的角落里将猎物毒死。

      为什么唐锦然一转到闻川,他的成绩就一落千丈?从前还能偶尔在农方院名列前茅,再不济也能混个中游,结果这次旬考他居然没一科得甲,甚至经义科还得了丁。

      唐锦然。

      崔明用指甲在木案上划出这个名字。

      凭什么都是人,你就天生富贵,遇贵人相助,我只能被无数烦恼缠身,还得为了仕途委身于陈锐,凭什么!

      下午只有一个时辰的经义课,散学钟敲响后,唐锦然和范鹏就将书袋抛给方宁:“帮我们带回去,我们得赶去鞠场了,回去时给你带桂花糕。”

      天知道他这几日过的有多艰辛,好不容易挤进蹴鞠队,刚想在鞠场抢挥汗如雨就被染了风寒,得亏他发低烧,尚能动弹,心中实在惦记蹴鞠时就去鞠场训练。

      谢青自打发现他偷摸着去玩球就看他很严,他只能趁着大伙都上课的时候独自蹴鞠,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也不觉得孤独。

      他总觉得自己的病好得快离不开每天蹴鞠出汗,以至于后来谢青也不拦着他去蹴鞠。

      想起谢青,他又美起来,抱着鞠球都能笑出声,范鹏“啧”一声,把他唤回现实。

      鞠场上有两拨人在争吵,没吵几句就互相推搡起来,各个都面红耳赤的像是要开始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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