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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放榜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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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馆内没有床榻,竹榻上也睡不下两个男人,所幸唐锦然伤得不重,两人乘着夜色回书院。
街市仍热闹,商贩在街两旁吆喝,提着各色花灯的人往来穿梭,数盏花灯汇成一带彩河,映亮了黑寂的上空。唐锦然放眼望去,恍如白昼,刚想拉着谢青也去灯铺时,身旁的谢青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木推车上的一枚玉佩。
唐锦然凑过去,玉佩样式简单,但胜在玉料不错:“你喜欢?”
谢青睫毛微颤,思及银钱都给了阿猴,就摇头转身:“一般。”
但谢青眼中的炙热骗不了人,唐锦然想到谢青平日还得兼职,估计是没钱买玉佩。他将玉佩记在心里,既然谢青不舍得买,那他就买给谢青。
虽无门禁,但进书院仍需要出示腰牌,唐锦然往腰间一摸,只有他自己的腰牌,惊道:“完了,你之前放在我这里的腰牌没了!”
谢青没在意,拉着唐锦然就往书院里走,唐锦然看着没阻拦他们的门卫,心里骂了句自己傻,书院哪还有人不认识谢青,他压根就不需要腰牌。
旬考成绩在旬假后出榜,榜单刚贴到墙上,周围就陆续围来书院的学生,带米浆略干,唐锦然才挤进熙攘的人群。
榜单红底金字,各科名次从高到低开始顺序,唐锦然最没底的就是经义与时文两科,恰好这两科又是学校最重视的,榜单都排在前几列。
唐锦然整整被挤乱的衣冠,立在纠结红榜前纠结:“咱们从前面找起还是从后面找起?”
范鹏一跺脚,破釜沉舟道:“就从前面开始看,总得相信一回自己不是?”
唐锦然咬牙:“行!”
他俩带着方宁挤到被执文院学生围堵的墙前,从榜头开始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看都不用看,第一名是谢青,前十名也全是执文院的人。
唐锦然嘟囔道:“上次旬考也是这些人在前十吧,回回前十是怎么做到的,太恐怖了。”
视线下移,看到一个姓唐的名字,唐锦然的心都被提起来,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人家是“唐熙”。
他讪讪地拍胸脯,继续往下看,发现已经到第四十名了,而按照往年的规矩,差不多内科都只有七十人拿甲。
“鹏鹏,我心里没底。”他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
“那我帮你看?”
唐锦然手脚冰凉,痛苦地深吸一口气:“罢了,是生是死我今儿偏要得个交代!”
他猫着腰找自己的名字,看完了前五十名,挺直腰望向紧挨的另一张榜单,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是——
唐锦然。
唐锦然揉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直到范鹏与方宁的惊呼声传来,他才真正相信自己得了第五十一名,妥妥的甲等。
他只觉头晕目眩,连带着耳朵也开始嗡嗡响,周遭的世界都被去了色彩,化为无声的黑白电影,唯余他的名字发出熠熠金光。
身后的人催促着他们挪位子,恰好范鹏和方宁也找到了名字,分别位列九十三与一百的名次。
三人看完几科后,才站到算学的榜单前,一抬头,就瞧见唐锦然与谢青并列第一。
德午班的人倒是不觉得惊奇,毕竟唐锦然的算学跟开满了天赋似的,次次小测拿全对,不服不行,得第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其他班的人就难掩讶然,一道道视线全射过来,像要把他刺穿。
“农方院的废物怎么还跑去第一了。”
“嘁,我可是听说宋向当时抓到他舞弊,结果被方思鸿摆平了。”
“难怪呢,可真不要脸的。”
谢青的眼神冷冷扫过去,冻得碎嘴的几人立时噤声。
他的余光同不远处的唐锦然撞上,千年寒冰霎时被烈火炙烤得滚烫,睫毛还没来得及颤动,身子已经被奋力奔向他的人紧紧抱住。
“谢青,我全科得甲了!”
唐锦然的欢欣雀跃完全掩盖不住,只会浑身颤抖着搂着谢青,一遍遍分享自己的喜悦。
他脸颊晕红,眉飞色舞,水眸转动间似有日月银河盛于其间,鲜活,令人心动。
谢青揉揉他的后脑勺,发自内心道:“恭喜你,锦然。”
唐锦然笑成花,反应过来自己还挂在谢青身上,立刻松开谢青,不好意思地钻着脚尖,糯糯道:“你看到了算学榜吗?”
谢青点头:“你算学一直都挺厉害,这次也算正常发挥。”
唐锦然还以为谢青多少会介意自己跟他并列第一,试探道:“你不郁闷?”
谢青淡定道:“这张卷子拿满分不是很难,就算有几十个人和我一样全对也不奇怪,只是闻川的算学一直不行罢了。”
唐锦然哑然,大周第一书院的闻川书院在谢青眼中估计就如浮云一样轻,但是这话从谢青嘴里说出来,又显得很合理。
他也就是占着现代人的便宜才考到第一,谢青却身为正儿八经的古代人,算学每回都能拿满分,而这个世界的满分卷还不及谢青的真实水平。
唐锦然想通了这点,内心的那点愧疚霎时烟消云散,暗暗发誓,下次考试得保住算学第一,其他科目也努力提上来。
他也想同谢青比肩。
甲字房的人考的都不错,唐锦然与范鹏还在膳堂吃午食,就被农方院蹴鞠队的人通知已经进了蹴鞠队。
他俩从早上看榜开始,激动的心就没歇下去过,一听到自己进了蹴鞠队,马上就想跑去鞠场。
谢青坐着,一手揽住唐锦然的劲瘦的腰,目光落在唐锦然被范鹏拉起的手腕上。
唐锦然被两股力道扯住,双臂一痛,疑道:“怎么了?”
谢青搁下筷子:“吃完饭后休息二刻再去,不然容易吐。”
范鹏只当谢青这话也是对他说的,抻着脖子往外看,烈阳高挂。
等到膳堂只剩几桌人时,唐锦然和范鹏才去鞠场,见到同一蹴鞠队的人,一群少年没心没肺地笑,等武先生到时,才收敛起笑意。
武先生让他们先拉伸会儿,再跑几圈热身。
发顶被媚阳晒得金灿灿,唐锦然额头冒汗,身上却有用不完的劲儿,完全不似之前晨跑的愁眉苦脸。
十几年来,他想要的东西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有时候甚至不用他张口,光一个眼神就能让忙着巴结他们家的人给他淘来东西,他向来没有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好物的意识。
唐锦然被太阳照得眼睛眯起来,隐约看见在鞠场旁溜达的人,抬起手臂抹汗,朝树下的王小根笑,贱嗖嗖的。
他最开始努力读书,还是为了与王小根等人置气,想要用成绩来击败对方的轻视,但时至今日,努力读书已经不是赌约,更像是一块糕点,喂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沉迷到为自己争努力的过程中去。
一行人跑完,站得整齐,武先生招来一个人:“我不清楚你们蹴鞠的水平,便不在你们中选人当队长,因此,就早早请来一个外援当临时队长,也好随时随地代我指导你们蹴鞠。”
草棚下有人抱着半个西瓜,见武先生叫他,几下就跑过来,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魅力,迷晕了几个在鞠场旁散步的少女。
武先生拍拍纪正阳坚实的背:“这位大家都不陌生吧,原先还是咱们书院的,前阵子刚转去对面席海。”
队伍里立刻有人叫起来:“纪正阳,你不会就贪着席海的蹴鞠队,才转学的吧?”
纪正阳坦然点头。
闻川的蹴鞠队一直是打酱油的水平,临时组织和解散已是常事。他热爱蹴鞠,但闻川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况且以他的成绩,在哪个书院都能名列前茅,便在九月初转去了蹴鞠队颇强的席海。
大周的武科举有蹴鞠这项科目,闻川书院走文科举的路子,向来不受重视蹴鞠,连带着武先生也不太会教学生蹴鞠,好在有蹴鞠能手纪正阳来辅助他教。
武先生与纪正阳商量着每天的训练任务,底下的队员开始耐不住寂寞,边拉伸边聊天。
唐锦然蹲下-身,右腿侧出去拉伸,他的腿生得极好,隔着一层布料都能看到笔直修长的线条。然而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拉腿上,只小声问:“那是纪正阳?”
范鹏正捶腿,动静大的让别人肉痛:“对啊,不就是前不久登上院草风云榜的人,只不过没想到登榜不久就转学了。”
唐锦然仅存的一点侥幸土崩瓦解。
万寿节那夜天黑,加上他太久没看到除陈锐之外的炮灰攻,就压根没想到他就是炮灰攻之一——纪正阳。
他侧脸望向纪正阳,发觉对方与《闻川月报》上的小像神似。
那晚上他怎么就瞎了眼,愣是没认出来呢!
唐锦然若有似无的视线飘在身上,纪正阳转头,眼睛刷地放光,跳下小台子:“谢青!”
唐锦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找谢青。
乖乖,这可是后期最狠的炮灰攻,可不能让谢青碰上啊。
纪正阳掏出腰牌,虚虚贴在唐锦然腰间,笑得灿烂:“总算找到你了。”
唐锦然懵住,瞬间明白过来纪正阳这是误会了,但他不想让纪正阳多了解谢青,就含糊道:“这是我朋友的腰牌,谢谢你送还我。”
纪正阳没在意谢青是谁:“那我先给你拿着,省得到时候不好训练。”
“不,不用了。”唐锦然生怕纪正阳光是看到谢青的名字就能被迷倒,毕竟万人迷属性可不是闹着玩的。
纪正阳帮唐锦然将腰牌系在腰间:“那我给你系短点。好歹也是我的队员了,不把名字告诉我?”
“唐锦然。”
吐息不稳的三个字如蒸腾的热气肆意炸开,迅速蔓延到一丈远的荫处。被黑色覆盖住的谢青五官更显立体,瞳孔中倒映着纪正阳手指挨上唐锦然腰肢的画面。
“嘎吱”一声,掰折了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