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上农学院[穿书]》醉玉舟

21、旬日事起

　　钟声响起，宋向指使另一个先生收卷，兀自拽着唐锦然到教苑。心想借着此事打压农方院，最好能把农方院整个击垮。他眉眼间不见怒意，唯有喜色。

　　教苑坐北朝南，阳光正好，先生们监考完陆续进来。

　　方思鸿从一沓厚厚的卷堆里抽出几张卷子，略扫了几眼，卷上写的东西狗屁不通，他被气笑了。幸好他不能亲自监考本院的学子，不然得看到他们是如何胡编乱造的。

　　教苑与学苑也就隔了一堵墙，唐锦然没挣扎几步就被带到了教苑，看见愁眉不展的方思鸿，立时道：“院长！”

　　方思鸿闻声望来，宋向正把唐锦然的卷子摔在桌案上，语气挑衅：“你觉得这张答得可好？”

　　方思鸿把被弄皱的纸角抚平，垂眸细看，半晌，抬头不耐道：“是执文院学生的正常水准。”学生答得挺好，就是宋向特地来炫耀的行为令他不悦。

　　得到满意的回答，方思鸿冷呵一声：“你也觉得不该是农方院的卷子吧，但这就是你院学子写出来的！”

　　方思鸿有些震惊，意识到什么，偏脸看发呆的唐锦然，都想为他鼓掌：“我前几天看你算学还算拔尖，没想到你时文经义也学得如此好。”

　　唐锦然乍然被夸成绩好，难得羞涩：“还行吧。”

　　宋向声音尖锐：“别夸这么早，他可是舞弊才写出来的，不信你看他左手！”

　　唐锦然脸一白，下意识把左手藏在身后。宋向眼露得逞，咄咄逼人：“方思鸿，看看你的好学生，敢做不敢当，也不知道你院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唐锦然成日心思不定，也就是最近才开始彻夜苦读，方思鸿还真摸不准他会不会舞弊，但比起揭露学生的恶行，方思鸿更在意是否会误会他：“唐锦然，手拿出来，给宋院长瞧瞧。”

　　唐锦然纠结片刻，慢吞吞将拳头展开。

　　到方思鸿案上放卷子的禽术先生刘贤，瞥见唐锦然手心的“小抄”，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方思鸿忙把一摞卷子挪开，骂他乱喷唾沫星子，嘴角却上扬。宋向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死盯住唐锦然的手心。

　　小抄居然是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唐锦然嫩脸一红，心里怪宋向楞是要诸位先生欣赏他画的小乌龟，偏偏龟壳上标了个大大的“宋”，乌龟下方题着“千年老王八”，他当时觉得不够完美，还为字描了道花边，如今一看，煞是醒目。

　　方思鸿老脸通红，憋笑很痛苦，肩膀不断抖索，说不出话。

　　宋向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指向唐锦然，指尖泛白：“目无尊长！”

　　折腾一遭，掌心的乌龟已是模糊，唐锦然眨着眼睛，装懵。

　　方思鸿出言：“宋院长，你有空抓农方院的小辫，倒不如管管自己的学生，别到时候又出现勾结外院人，迫害自己同窗的情况。”

　　宋向脸色由青转白，上次唐锦然出事，不光是他的学生被关禁闭，他也被山长约去溟斋喝茶，受了好一番敲打。他死撑着面子：“我倒要看看你院这次考得怎么样！”说完还转头觑唐锦然一眼，目光怨毒。

　　方思鸿心中畅快，将唐锦然招至自己身前，关切道：“下午的算学准备得怎么样了？你算学挺有天赋，这次铁定能拿甲等，最好争个第一。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不懂的题尽可拿来问我……”

　　他自小即才俊，周围的人哪个不是捧着他的，谁知人到中年当上农方院的院长，反而被宋向天天找茬，而今自己手下有个开窍的学生，只恨不得唐锦然站得更高点。

　　全院第一。

　　唐锦然从没想过这个位子，但转瞬间就被方思鸿炽热的眼神点燃，昂扬道：“院长放心，我一定打趴下执文院的人！”

　　方思鸿正色道：“这叫切磋。”

　　唐锦然挠头笑。

　　“对了，你手心里的丢人东西快擦了，乌龟都能少画一条尾巴，忒丢人。”

　　下午的禽术考完后，宋向有心讨回颜面，故意拖着时间不出去，想给德午班的学生一个下马威，哪知学生们异常自觉，钟声响起就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学屋。宋向被冒失的学生撞得差点跪下来。

　　这次旬假不似上次无趣，学生可自由下山，唐锦然一行人约好考完就在山门碰头，溜着黄球直奔山下。

　　今日为万寿节，各地解了一夜宵禁。街市两旁高吊灯笼，橙红的光晕上绣罗锦裙，行走间满目鱼龙游影，上空不时炸开烟火，肩上，手侧，足尖，均被渲染出瑰丽的色泽。

　　街上人头攒动，不是你的脚踢到我的腿，就是她的头发害得他打喷嚏，明明是凉爽的夜晚，却热出了细汗。唐锦然怕撒欢的黄球被人踩扁，就往前追着黄球，将它抱在怀中，身边没有范鹏与冯盛的拌嘴声，回头一看，竟是与同伴走散了。

　　他心里一慌，想寻个空隙钻出人群，却只能被迫随着人流向前走，也不知道是谁绊住了他，将将摔倒时，手臂被人一拉，清香的橘子味盖住了骚臭的汗味，而那颗“橘子”正紧紧揽着他，硬是劈开一条缝隙，走到了相对空旷的地方。

　　唐锦然被挤得脸红，嗅到新鲜的空气，低低喘了几声。

　　谢青捧起他的脸，抹去落在他眉间的灰，面上浮现少见的怒意：“不是说好了跟在我后面？”

　　唐锦然看见谢青手背有一道擦痕，知晓是谢青急着找他才弄到的，当即乖乖认错，用手指勾住了谢青的手指，自认为示弱的姿态摆得足够。

　　谢青满腔的脾气都被勾没了，反握住唐锦然的手心，将人拉到食铺。

　　范鹏几人已经在食铺点好了东西，正站在街边看杂耍班子的表演，见两人过来，侧身让出些站脚的地方。

　　唐锦然听着喝彩声，好奇地往圈内的杂耍班子望去。身材曼妙的女子踩在一丈高的竹竿上低泣，嘴里念着幽怨的曲儿，长袖掩住面容，唐锦然歪头想看她的脸，那女子似是与他心有灵犀，长袖一舞，露出一张眼球外凸，下巴溃烂的鬼脸。

　　唐锦然无意识地惊叫一声，闭着眼睛背过身。恰在此时，几声急促的鼓点响起，敲得人心紧张，他捂住耳朵，逃也似的坐回食铺。

　　谢青看着他若有所思。

　　好在女鬼咿咿呀呀唱完后，就细腰一折，被道士收服了，要不然唐锦然能整宿睡不着觉。

　　食铺的伙计端着小吃出来，肩上的巾布一甩，擦净木桌，嘴里道着吉利话，得了魏启楠的赏钱，乐呵呵地要给他们擦长凳。

　　离食铺几丈的街边，右眼肿起的陈锐刚下山，准备去偏北的花街逍遥一夜，就惊觉右眼跳动，捂着眼睛冒冷汗。

　　他前些天被人暗算，麻袋一套上头，什么也看不清，脑袋混沌地遭了顿毒打，至今都没找出凶手是谁。打他的人心狠，将他的脸揍得青紫，害他成日被人笑话。

　　唐锦然真是跟他八字不合，打从唐锦然入院，他就厄运连连。

　　说曹操曹操到，身后的人指着一处：“锐哥，前面不是唐锦然吗？”

　　唐锦然待在食铺，实在无聊，只能撑着脸将天边的四颗星星数了又数。范鹏跟冯盛追着杂耍班子跑，连带着方宁也跟着他们去捧场，魏启楠逗着清秀的食铺伙计花前月下去了，谢青则不知去了何处。

　　脑后被人用小石子砸了下，唐锦然以为是小孩调皮，当第二颗石子砸过来时，他心下一坠，只觉有人挑架来了。

　　他转头见陈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边跟着好几个人，直说：“我不打残废。”

　　陈锐而今最听不得这两个字，立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想破口大骂，结果扯到嘴角的伤，只能呲牙咧嘴道：“唐锦然，我今天本来不想动你，但你自己上赶着讨打。”他身边的几人向前，作势要将唐锦然堵住。

　　唐锦然自知打不过，但他生来就不是服软的性格，撸起袖子道：“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啊，你得被多收拾几次才知道收起嚣张的气焰。”

　　陈锐像只老虎般喘着粗气：“还不知道谁收拾谁呢，给我把他打服了！”

　　一群人扑过去，对着唐锦然拳打脚踢，唐锦然翻身，躲过几只大脚，双腿一绞，将人绊倒在地，刚想往那人腹部狠狠踩上几脚，自己后背就被踹中，踉跄着磕在木桌上。

　　唐锦然也是个骨头硬的，宁可挨揍也不跑，反而越战越勇，蹭出血的拳头咋得一下重过一下，将围攻他的几人揍得眼冒金星。

　　陈锐看着着急，没想到唐锦然是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竟将他的人伤得七七八八，他朝纠缠的人团啐道：“废物！”

　　街对面的酒楼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马尾高束，笑得不怀好意：“哟，这不陈锐吗？几天不见，还真成猪头了。”

　　陈锐神色阴翳，骂道：“真他娘的倒霉星转世，遇到你这种货色。”

　　“上回你们打伤我蹴鞠队的人，我可是还没算账呢。”

　　男子笑容不减，身后的队员摩拳擦掌。

　　陈锐慌了，没料到对方临时起意，腿都在发抖：“上回你不是报复回来了？！”

　　“记性不好，见谅。”男子揪着他的衣领，朝那张脸落下重重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