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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缺心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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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琳村虽说是村,规模却可堪比小镇,胡环所在的勉和堂在偏村头的位置,牌匾积了层灰仍就显眼,进入勉和堂,除了看病的人,就只剩胡环一个大夫,就连打杂的小厮也没有。唐锦然道明来意,胡环忙着把脉,让他先闪一边去,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才给他配好药。
闻川书院的禽苑与胡环交集颇深,账目不用立刻结算交付银子,只需闻川书院在每年年末派人来结一年的账即可。
暮色将近,勉和堂内安静下来,胡环留唐锦然和谢青吃住一晚。
胡环身边无一亲人,屋舍整洁,生活习惯倒不大讲究,完全看不出他曾是世家公子。他随手炒了白灼娃娃菜,油焖茄子,外加一盆肉球豆腐汤,都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招呼着唐锦然和谢青来吃。
三个人围桌吃饭,淡粉的霞光顺檐洒下凭添温馨,倒像是爷孙三人。唐锦然扔下肉球喂黄球,看见虫子飞在胡环的右耳上,他讶然:“胡大夫,你耳朵咋回事儿?”
桌下,谢青拿脚碰他,唐锦然没心肝似的问:“你踢我干嘛?”
有些人天生就缺心眼。谢青扒拉一口茄子,把碗筷放下,跟胡环说他们吃饱了,拉着唐锦然就往隐蔽的药库走:“胡大夫他的耳朵是被他徒弟割掉的。”
唐锦然有些震惊,攀着谢青问:“他徒弟割他耳朵干嘛,难不成要去炼药?”
他只是无心的猜测,谁知谢青竟点头:“还真是。他徒弟利欲熏心,听见传言神医的血肉能治百病后,为了几两黄金,就将胡大夫的右耳朵割了一大半,虽然后来他徒弟被衙门重罚,但胡大夫此后再也没有收过徒弟。”
“狼心狗肺的东西。”唐锦然骂了句,“我说堂子里怎么就胡大夫一个人呢,难怪还有这个由来。”
药库紧闭门,门外的药味仍浓重,熏得两人脑袋发胀,连带着听觉也不灵敏,等胡环站在身前时,他们才听到一句:“有时间说我,还不如抽空去把几个碗洗了。”
他年近古稀,却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一嗓子就把两人喊回神。
唐锦然方才戳了别人痛处,心中有愧,忙不迭跑去收拾碗筷,末了还跑过来补上话:“胡大夫,您的耳朵挺可爱的。”
“活该你的猪得病。”胡环老脸都快挂不住,踹他一脚,回头问谢青,“农方院的学生都如他一般愣?”
唐锦然远远听到,把碗放在水盆里,咕哝道:“死脑筋的老头。”手上的动作毫不含糊,乖乖洗碗。
“这会儿估计在骂我呢。”胡环哼道,用手擦了下李子就开始啃。
谢青把桌上的新鲜水果洗净,逐一削皮切好摆入盘中,水果块像花似的绽开,富有层次美。
胡环拿起一块水果,也不看谢青:“说吧,你小子有什么事,可别要我另一只耳朵,这可是一盘破水果换不来的。”
谢青坐下来,眉头微蹙:“如果有一个人食欲不振多年,偏偏看到另一个人就吃得下东西,这是什么病?”
胡环轻瞥他:“心病,我治不来。”
“您没忽悠我?”谢青疑惑,在他眼中,心病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远没有能被药治疗的病症实在,就如他不信鬼神,不信任何光怪陆离的东西。
胡环怒目一瞪:“我骗你干嘛,一个两个都来我这找茬。”
夜深沉,九琳村灯火渐熄,勉和堂不大,唐锦然和谢青共挤一间,他俩都没有带换洗的衣裳,简单洗漱后便进屋休息。
唐锦然蹲着洗碗的时候还不觉得累,散去一身劲儿后,忙碌一天的酸痛感蔓延全身,他干脆直接趴在榻上,哼唧着疼。
谢青发梢微湿地进来,把唐锦然翻了个面,给他捶腿,唐锦然轻嘶:“痛痛痛。”
“不按你明天更痛,乖,不要动。”
谢青见他适应过来,就换了个按摩的手法,加大力道给他放松肌肉,他一个不留神,没压住喉咙间的惨叫。
谢青浑身一僵,想到白天在西市看到的秘戏瓷,上面绘着的图好像就是如此。
唐锦然微微蹙起的眉头在烛光下显出脆弱,不如白天的活力,多了些清冷易碎。
谢青攥着唐锦然脚踝的手掌发烫,声音低沉:“我轻点按。”
他按压的动作轻了许多,唐锦然又嫌弃没拉伸到,踌躇着:“等等,刚才的力道好像就可以,痛过之后还挺舒服的,你要不使点劲?”
谢青眉毛跳了跳,耐着性子:“依你。”
窗外黑影晃动,似是鸟雀掠过。唐锦然浑身舒坦后,邀请谢青接受他的服务,谢青坐在床头,瞧见他毛茸茸的脑袋对着自己的腿,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怎么按揉,一身的疲惫都卸去了。
唐锦然不敢下手太重,施加一点力气就要问有感觉吗,等他把谢青的两条腿都玩遍后,企图让谢青躺下。谢青瞬间就意识到他要干嘛:“够了。”
唐锦然不死心,劝道:“我觉得那样还挺舒服的啊,你真的不要试一试那个姿势?”
谢青满头黑线,第一次怀疑唐锦然是没脑子还是缺心眼,他把唐锦然抱上床,用薄被裹住对方,打哈欠:“先睡吧,我都要困死了。”
唐锦然露出一张脸在外面,眼睛很亮:“谢青,我发现你什么都会。”
谢青的攀比心陡生,淡淡道:“还行吧,也就是方宁他们会的我会,不会的我也会。”
唐锦然像个蚕蛹似的挪过去:“方宁他很会做东西吃欸,你也会吗?”
旁边的人许久未答,唐锦然就着弱光一看,谢青双眼合上,呼吸平稳,俨然是睡着了。
“睡得真快。”唐锦然小声嘀咕,帮谢青掖了掖被子。
村庄的深夜来得很快,不到亥时就人声四息,风吹过花束的声音都算惊扰了静夜。谢青感到身边的人不再翻身后,慢慢睁开眼,眼中清明,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些。
唐锦然似是畏寒,裹在自己被中不知满足,朦胧间寻着热源,挤进谢青的被子里,往别人怀里钻。
谢青伸手一摸,唐锦然后背没有盖到被子,就将唐锦然的薄被拉来,覆在他俩身上。唐锦然脸被被子蹭得痒痒,偏着头嘟哝:“李老头来了叫我,我先溜去树下休息……”
做梦都在害怕上课呢。
谢青轻拍他的背:“他今早告假不来了,你尽管休息。”
唐锦然在睡梦中勾着唇角。
窗棂现出一条细缝,冷风悄然灌向灯盏,灯影妖娆舞动,照见榻上两人相互依偎,窗外传来一声惊响,谢青眼神一凛,起身就要下榻,衣带却被唐锦然勾住。
窗外的脚步声轻且乱,明显是有人在走动。谢青将衣带抽出,趿上鞋就翻窗而出,远处有一簇人影,已经蹬上后墙,他跟着人影的方向跑去,迎面却撞上人。
胡环作息规律,卯时初刻起,戌时末刻睡,这会儿应是待在卧房。谢青以为撞他的人是偷窥人的同伙,一把揪住那个跌坐在地的人,只听一声“哎哟”,是熟悉的女声。
谢青凑近看,忙松开手:“芸姐?”
胡芸屁股发酸,不好意思在男子面前拍屁股,只好望梅止渴般锤着腰,咬牙道:“背后有鬼追你呢?”
谢青扶稳她,回头望向后墙,早就没了人影:“芸姐,你刚刚看见什么人了吗?”
“没。”胡芸知谢青不是冒失的性子,心下一紧,“瞧你方才那样,该不会是堂里进贼了吧?”
“贼?”
厢房的门被推开,唐锦然披着外衣出来,眼睛都睁不开,寻着身影走向他们那,谢青长臂一揽,唐锦然就势倒在他怀中,懒洋洋地靠着他。
谢青搂紧他的腰背:“就醒了?”
唐锦然揉眼睛,迷瞪道:“那么大动静能不醒吗?我之前看到窗外有黑影,还以为是猫狗鸟之类的,没想到是个人啊。”
谢青把胡芸扶去旁边木凳上坐着,唐锦然甩头,看清是茶果铺的老板娘,大惊失色道:“芸姐,你身体不舒服?书院里不是有医苑吗,怎么还来勉和堂了?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胡芸差点吐血,口水呛在喉咙里发痒,拍着胸脯好半天才止住咳嗽,气得一双狐狸眼都要变成吊梢眼了。
唐锦然担忧地看着她,去厢房倒来一盏温茶,放在胡芸身前。谢青小声说:“芸姐,他就是单纯的没心眼,你别心里去。”
胡芸拿茶盖篦了篦茶沫:“你就惯着他吧。”
主卧的灯熄了又亮,胡环提着灯笼走过来,面上是唐锦然未曾见过的柔情。
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胡芸朱唇抿紧,眼泛泪光:“够快两年没见了。”
老头子似的胡环显出孩子般的无措:“芸儿,如果当初你不那么倔……”
年少风流的胡环至今仍可窥见当年的风采,唐锦然脑补出一起少女仰慕多情老才子的戏码,急道:“芸姐,你何苦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