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被放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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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催着门禁的更夫敲响竹梆子，唐锦然估计还有时间臊红脸。
他俩避开护卫，绕到后墙，翻入筠意舍。唐锦然的寝房在一楼，他俩就潜入夜色，敲着透光的窗棂。
方宁尚在温书，听到窗外的动静，猜测着应该是唐锦然回来，推窗一看，唐锦然背后还跟了个尾巴：“谢青也跟着你胡闹去了？”
唐锦然正色道：“读书人的事能叫胡闹吗？”
眼看不远处护卫的灯笼渐近，唐锦然双臂一撑，顺利翻进寝房，谢青在后面虚扶着，怕他摔到，待唐锦然没心没肺地去扰悬梁刺股的范鹏后，他灵活地翻进去，单臂一带窗棂，隔绝了外面的虫鸣。
唐锦然挠范鹏痒痒，打瞌睡的范鹏猛然惊醒，作势要揍他，俩人围着方宁打转，把方宁转晕后，唐锦然把范鹏拽到椅子上，有模有样地讲起题。
范鹏不信他：“得了吧，咱俩时文经义都是一个水平，杀猪的还能教宰牛的作画？”
唐锦然拿笔柄敲他，鄙夷道：“我要是杀猪的，第一个就杀你这只蠢猪。唐夫子没什么水平，但教你还绰绰有余。”
他嘴巴开始一张一合，范鹏的眼神从不屑，到震惊，再到迷茫。
唐锦然啜茶，得瑟道：“听懂了吗？”
范鹏好似不认识他：“感觉你说的挺有道理，但还是没听懂。不对，上次时文小测咱俩还都是丁呢，你丫去找先生开小灶了？”
“你当我每晚去谢青那儿是闹着玩的吗？”唐锦然收起笑脸，茶盏一置，颇有教书先生的严肃感，“我再讲一遍，你认真听。”
那厢方宁也揪着谢青帮忙看看算学作业，等到走廊上查寝的陈叔走后，谢青凑到唐锦然耳边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九琳村。”
唐锦然脸有些红，幸好背光，叫人瞧不清他的脸颊：“行，我等你。”
谢青身高，弯下腰凑近唐锦然耳语，像是要把人罩住，范鹏捧着书瞪得眼球都要蹦出来，压根没空理他们，方宁揉着酸痛的眼倒是若有所思。
谢青不动声色地扫方宁一眼，拍拍唐锦然柔顺的后脑勺，出寝上三楼。
唐锦然累了一天，晚上都没来得及吃宵夜，干脆瘫在榻上，嚷着：“小范子，将你的零嘴尽数呈出来！”
他在范鹏心中今非昔比，地位从学灰上升为学渣，仍为学灰的范鹏屁颠颠掏出自己的零嘴，“喳”一声：“奴才来了。”
唐锦然嚼着果脯，心满意足道：“退下吧。”
范鹏扒着榻沿：“锦然，咱商量个事儿呗，要不让谢青多教个人。”
唐锦然把果脯抛到他嘴里，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毛啊？”
谢青愿意教他，但他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再塞人给谢青，何况，谢青每天不是在学屋读书就是在茶果铺打工，哪有那么多精力再管范鹏。他忽悠道：“你想啊，我比谢青差一大截，你今天听我讲都够呛，肯定更听不懂谢青讲什么。谢青的讲法高深，你理解不来，以后你来找我就足够了。”
解决完脑子发愣的范鹏，唐锦然眯着眼睛舒坦一小会儿，就去浴房洗漱，待他冒着热气走向床榻时，隔着一个床榻距离的崔明突然睁开眼，眼白在黑暗里特别醒目。
唐锦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蹿上范鹏的蹋，待看清是没睡的崔明时，他拍着小心肝：“乖乖，魂都要飞了。”
崔明幽幽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你撒癔症呢，一直看我干嘛。”
崔明朝他翻个白眼：“也就你脸皮厚，成天麻烦谢青。”
唐锦然懒得理他，他脑子里还是明天可以借着下山的由头顺道玩会儿，而且谢青还陪着他，心里美得不行，崔明的冷言冷语算个屁啊。
翌日一早，唐锦然站在立镜前，挑了好几件衣服都不满意，最后方宁与范鹏不堪其扰，哄着他穿了其中一套。
谢青天还未亮时就寻到遛弯的助教去请假，草草吃了几口粥后就奔向将要开门的茶果铺，唐锦然则观光似的绕过抄手游廊，遇到赶课的李先生还打招呼，李先生朝他点头，急匆匆往田地走，边疾走还边想，唐锦然今儿咋没气他几句？他咂摸半天，一拍脑门，那兔崽子明明要上课，结果还往外面溜达！
唐锦然到教苑请完假，转身欲走时，听到先生叹气：“胡环与我同一年进士，名次靠前，本应坐于庙堂，结果却……唉。”
唐锦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腿都迈不动：“先生，您说胡大夫本是个读书人？”
先生眼中现出惋惜，提起尘封多年的往事：“胡家为书香门第，到胡环这辈时只得他一个嫡孙，他只需老实地读书考取仕途，就不负长辈的期望，熟料，他迷上了医术，甚至暗中拜人为师。家人千阻万挠，才打压了他从医的心思，让他去参加科举取得功名，但……”
断在要紧处，唐锦然催道：“然后呢？”
“他师父得罪了道上的人，一家老小都被杀绝，尸骨未存。他为了传承师父的手艺，断了自己的功名路，化为乡野大夫，从此被胡家逐出家门。”
先生的语气中难免惋惜，明明是个前途明朗的大户嫡子，却将自己折腾到为家族所不齿的地步。
唐锦然心生敬佩，且不说他本就觉得救死扶伤的大夫贼拉风，贼神圣，就单拎胡大夫为师父所做的大义，也够他动容。
先生一瞧，嗤道：“你还眼冒星星？可别忘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大夫每日接触烂血糜肉，做着下等活计。”
唐锦然抓起假条就跑：“您还是安心待在教苑别出去了，到时候只怕学生们身体无恙，心理却出了毛病！”
先生被气得倒仰，后悔给他批了假条。
唐锦然不知道谢青也批了假条，执文院今日只在白天有课，下午让学生自由安排，他在学屋后院溜黄球，等着谢青下课。
等到炊烟袅袅，膳堂的香味顺风散来，肚子咕咕叫，散学钟响了第三遍时，学屋里的人陆续出来，他抱着黄球站在树下，没有看到谢青。
“唐锦然！”
唐锦然被人叫了一耳朵，见是魏启楠穿过人群走来：“你傻站这作甚?”
“谢青呢？”
魏启楠奇道：“今早鸡都没叫就出门了，我当时睡得迷瞪，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不过他也没来学屋。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干嘛去了呢。”
“他没来上课？”
魏启楠嗯一声，转头见人都快走得差不多了，急道：“完了，膳堂要没位置，我先走了。”
唐锦然坐在学屋的台阶上闷闷不乐，黄球被他抱得热，哼唧着跳下来，扑着蝴蝶玩儿，待日头渐盛，下午的上学钟响起时，唐锦然憋着委屈，撑起酸痛的腿，准备一个人下山。
他头次独自下山，缠着守门大爷问了许久的路，就差画张地图出来，将要走时，大爷揣给他一杯橘子汁。竹制的长杯盛着橘子汁，清冽竹香与熟悉的柑橘味融合，勾着人喝上一口，唐锦然闻着橘子味却有些烦躁。
大骗子谢青，要是不想来就别主动约他啊，搞得他傻子似的白白等了一上午。
他猛灌完橘子汁，不解气地使劲咬了几下，磕得上下牙生疼。
一下山，生气劲儿就维持不了多久，眼里鼻间全是初秋的烟火气，寻了个店铺喝羹汤，向店家反复确认九琳村在西市左边的河对岸后，带着撒欢的黄球就穿过西市。
西市一如既往的热闹，各色小食应接不暇，道两旁的推车更是摆满了各类商品，人走在街上还得留心有没有踩到地摊，就怕被小贩讹一顿。
西市尽头略显萧瑟，河滩杂石铺了满眼，鞋薄的走在上面肯定硌脚，一带河水越向升着烟火的小村，村落与山色灰青相融，十分和谐。
河浅，没有船夫，黄球自个儿就乐呵呵地狗刨过去了，唐锦然脱下鞋袜，踩着河底沙石到对岸，正愁要不要光脚去见胡大夫时，就听见黄球兴奋地吠起来，箭似的跑出去，目标竟是谢青！
谢青身边站着贺山凝，贺山凝执着一副画卷，两人正端详着画说着什么。
黄球不住咬着谢青的衣摆，谢青愣住：“球儿？”
他迅速转身，见唐锦然双眼滋拉出火，顿觉大事不妙，撇下贺山凝就走向唐锦然。
唐锦然背过身往村子走，黄球跟着他摇尾巴，谢青勾住唐锦然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里带：“我在茶果铺里忙昏了头，一时忘记和你的约定，待魏启楠告诉我你在学苑时，你已经没影了，想着你应当是下了山，我就往九琳村赶，企图与你碰个面。”
唐锦然拿后脑勺对着他：“真不是为了贺山凝才故意鸽我的？”
谢青觉得真冤，贺山凝一靠近他，他就没好事：“恰巧遇见的，他花大价钱买了幅字画，看到我路过就缠着我问这是不是真品。”
唐锦然终于转过身，脚尖碰碰谢青的脚尖：“谢青，我虽然看着挺不要脸的，但心思还算细腻，你连着两天都让我空等，由不得我多想咱俩是不是情分不够，你压根就不重视我这个朋友。”一阵风吹过，露在外面的小腿蓦地打抖。
谢青脸色漠然，一手穿过他腿弯，一手托着他后背，把人凭空抱起。
唐锦然懵了，回神后，晃着两条雪白的小腿，直觉臊得慌：“放我下来，贺山凝还没走远呢。”
别人看见他一个大男人被人抱，还要不要面子了。
谢青挑眉：“贺山凝走了就能抱吗？”
唐锦然迟钝片刻，感觉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被谢青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谢青拿出永远也用不完的手帕给他擦脚，他怕痒，脚一被人碰就直缩，偏生谢青温柔得要命，痒意越发明显，唐锦然都要笑得喘不过气时谢青才松开手。
他左脚穿着鞋袜，右脚虚点着石头，指头玉莹莹的勾人疼，谢青盯着他的足，眼神由清明转为幽暗。
唐锦然两只脚都穿好鞋袜，想起谢青鸽了他，他还缺心眼似的跟人傻乐半天，懊恼不止。
“我自己去也一样，你现在回书院还能赶上最后一堂课。”
“可是白天。”
伴着草腥味的河风拂来，将唐锦然的呆毛吹起：“白天怎么了？”
“没有月亮。”谢青眼皮微垂，“现在摘不来月亮，你不会消气，可我想让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被放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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