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上农学院[穿书]》醉玉舟

17、将月摘来

　　足尖顶到桌脚，疼得唐锦然直吸冷气，面容扭曲了一瞬。谢青把书塞回贺山凝怀里，在对方讶然的目光中走向唐锦然：“怎么不等我去找你？”

　　唐锦然躲开他的手，瞥了眼神情莫测的贺山凝，没好气地往外走，左脚轻，右脚重，差点踩到趴在石阶上哼叫的黄球。黄球懒懒地小憩，全无白日里的活泼劲，像极了垂头耷耳的唐锦然。

　　外面星如金墨，漆黑的天将树叶都渲染成深色。谢青叹气，执文院虽没有晚课，但还是有许多学生自发坐到学屋中看书，今夜农方院快散学时，同班的贺凝山来找他，几个问题齐齐抛出，他想着马上要去找唐锦然，就三言两语为贺凝山解惑，贺山凝却像是来了兴头，站在他位子前不肯走。

　　按天色来看，唐锦然应该是等了他二刻，直到德午班的人没剩几个时，怕一个人坐在学屋里便直接来德子班。

　　谢青向唐锦然解释了一通：“……我不是故意的。”

　　唐锦然停下快走的脚，背对着谢青说：“谢青，谢谢你这几天辅导我功课，不过老是麻烦你也不好，我以后就不去你那了。”

　　谢青还以为唐锦然无缘无故等了他许久，就算听到解释也只会委屈地瞪他，结果唐锦然就回了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他突然摸不准唐锦然的脾气，拉住对方：“不麻烦，教你的时候我还能再温习一遍。”

　　唐锦然活这么大，恣意惯了，认为一切东西都是自己应得的，难得为别人的付出感到内疚。他性子懒散，与闻川书院格格不入，不少同窗如王小根般都看不顺眼他，谢青却尽心帮他补习课业，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不满，甚至想一直帮下去。

　　他说：“我知道你一片好意，任由谁有困难都不会袖手旁观，但我资质甚差，不能再拖累你了。”

　　月光将谢青蹙眉的神态映得清晰，如果别人有问题，他巴不得早些将人打发走，唯独唐锦然攻破了他内里冰冻的墙，他羡慕唐锦然无拘无束的姿态，无可控制地被吸引住：“你说错了。”

　　唐锦然回头，想说不用安慰我资质不差，却听谢青说：“如果你只是农方院的唐锦然，那我不会在你身上付出时间，但你是那个怕到极点都不肯松开护身符的唐锦然，是我谢青的朋友。”

　　唐锦然默默承受了自己在某些科目没有天赋这个事实：“那我就更不能仗着是你的朋友就肆无忌惮的麻烦你。”

　　谢青心善，他不能厚着脸皮欺负人家，早点了断，也能让忙碌的谢青喘口气。

　　外人只道谢青如玉君子，风度刻在骨子里，却不知他内里急躁。他长到十八，也才魏启楠一个交心的朋友，他性冷，魏启楠不记仇，平日两人有争执也不会记在心里，甚少出现要向对方讨饶的情况，因而，他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跟唐锦然解释几句已是破天荒了。

　　他躁，语气不太好：“随便你。”

　　这三个字太敷衍，唐锦然一听就炸毛。他少见地为别人考虑，就换来一张冷脸？

　　谢青外温内躁，他比谢青还躁，里外都躁，更贴不得别人的冷屁股。

　　他懵住：“我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比不上农方院的凤头，更遑论执文院的学生，我体贴你教我心累，你还摆脸给我看。”他几委屈，“有问有答的教学才有意思，就像你跟那个人一样。”

　　原来是被刺激到了。

　　谢青将这理解为朋友间的占有欲，唐锦然显然是对他这个谢夫子上心了，只愿藏着，掩着，不让他教其他人。他闹了个大红脸，径直抢过唐锦然手中的书袋，作示弱状。

　　唐锦然还生气，几次想抢回书袋，都被谢青躲过，他转身不理谢青，气鼓鼓地离开学苑。

　　贺山凝也趁着月色而出，望见谢青，打了个招呼，谢青一心扑在唐锦然身上没理他，他立在远处，脸色阴翳，攥紧了拳头。

　　谢青在外被众星捧月，性子傲，除非是他为了伪装而故意示弱，不然真想让他讨好别人，他是不屑于去做的。

　　唐锦然疾走在前，他也不加快步子，与唐锦然隔了些距离，时不时飘出一句话问前面的人，没等到回应也不恼，但就是低不下头主动提起刚才的事。

　　错过男学生住的筠意舍，又走过女学生住的存泽舍，路越来越奇怪，谢青忍不住提醒：“不回筠意舍？”

　　唐锦然这次有了反应，回头瞪他：“等你等得猪都要饿死了。”

　　禽苑的钱叔正修着猪圈，瞧见唐锦然过来，喝道：“怎么晚了一个时辰？那猪被饿得直叫，险些闯出猪圈！”

　　唐锦然烦着呢，听不得别人唠叨：“闯出来正好，拿把菜刀给它了结，今晚就吃全猪宴！”

　　钱叔眼睛一竖，刚想骂他傻，要作弄关乎考试成绩的猪时，谢青就捂住唐锦然的嘴。钱叔不好在说什么，没好气地把猪食重新拌好，让唐锦然去喂。

　　猪闻到泔水桶的味道，小豆眼黑得发光，两只前蹄拱上围栏。

　　谢青多爱洁的人，此时为了靠近唐锦然也踮着脚走过去，等猪吃完猪食后，唐锦然仍不看他，他问：“还不理我？”

　　唐锦然拎着泔水桶走回前院，置气道：“你把月亮摘下来我就理你。”言外之意是，我还气着呢，你就算跟着我也没用。

　　谢青抬头看天上月，若有所思。

　　钱叔把西瓜提出井，拿白天拍过蒜的菜刀开西瓜，招呼着唐锦然和谢青坐在院里吃西瓜，三个人伴着夏末的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猪嚎划破天际，一瞬后，耳畔复归平静，空余虫子嗡嗡。钱叔神色一厉，抛下西瓜就往猪圈奔。

　　唐锦然的猪浑身抽搐，皮肤泛起花瓣状的红斑。钱叔跨进猪圈，见猪口吐白沫，他大惊失色，连喊坏了。

　　唐锦然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钱叔，它怎么回事？”这猪可是关乎到旬考，蹴鞠，他心脏狂跳，想到唐锦越放出的狠话，“它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钱叔忙活一通，就着脖子上的汗巾擦汗：“应该是犯病，我养猪这么多年，就见过几次这样的症状。好在不是猪瘟，不然全苑的猪都没了。”

　　唐锦然眼角被吓出泪，谢青用手指给他抹去，他火烧眉头，也顾不上还跟对方闹别扭，只跟钱叔说：“是病就能治了，那快给它用药啊。”

　　钱叔白他一眼：“山下的九琳村里有个厉害的大夫，专治禽兽，叫胡环。明天你去那把人请来，我抽不出时间。”

　　唐锦然点头，临走前又看一眼痛苦的猪，心都被揪起来。养了这么些日子，他也不觉得它脏，有时候见猪用黑豆似的眼睛瞅他，还觉得挺可爱。

　　谢青起心思，哄着心不在焉的唐锦然去茶果铺：“老板娘是九琳村人，想是知道胡大夫的，你不如去问问她，也好明天下山寻人。”

　　夜里的茶果铺没什么客人，唐锦然二人到时，正碰上铺中最后一个客人拎着果茶出来。胡芸翻着账本，听唐锦然问胡环，脸色僵硬，支吾道：“是我们村有名的大夫，不但能治兽，治人也很有一手。”

　　唐锦然疑道：“可钱叔说他就治禽兽。”

　　胡芸思绪放空，美艳的脸色现出不甘：“病人不愿意来找治过兽的大夫，渐渐地，也就只能治兽了。”

　　书中的大周朝虽是虚构的，但仍有封建社会的弊端，在某些方面不如现代社会开明。救死扶伤的医者被人这样排斥，唐锦然扼腕叹息。

　　天愈黑，月愈亮。谢青手背覆上柔光，微微鼓起的青筋莫名动人，唐锦然齿间还是果香，心道，谁能想到这手能泡出三十道不重样的果茶。

　　胡芸忙碌一天，困，打着哈欠赶他们走。

　　铺门口的吊着的两顶灯笼还发着橘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谢青揽着唐锦然往外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唐锦然整日闷在学屋和禽苑，一听有得玩，再顾不得生气，兴奋道：“哪儿呢？是不是要出山门？要不叫上方宁他们？”

　　说起方宁，谢青就想到昨日在膳堂唐锦然喊人家宁宁，而且之前就有过这种亲昵行为。他瞬间沉下脸：“你是不是跟方宁很亲近？”

　　唐锦然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在书院里不就你们几个朋友吗？亲近是自然的，我跟他亲近，跟你也亲近。”

　　非独一份，谢青不满足，更何况唐锦然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直呼他：“你说我跟方宁一样，可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唐锦然突然心乱，叫不出来，转移话题道：“走快点，再晚些就门禁了。”

　　谢青神情落寞，小模样可怜得他都忘了谢青是怎么敷衍自己的。

　　他们穿进百花园，谢青带唐锦然来到园的尽头，一堵白墙挡住他们，不远处有人巡逻，谢青捏捏唐锦然清瘦的身板：“爬墙会吗？”

　　唐锦然笑，三下五除二就坐到墙头。谢青趁着巡逻的护卫还没走近，也蹬腿上墙，二人齐齐跃至园后的一方清静地。面前一汪被石砖围住的清池，池面波光粼粼，月将水光贴到池壁，唐锦然站在池旁只觉在看一大块稀世玉石。

　　谢青拿起石桌上的鱼食，投在池面：“自打有人把山长养的宝贝鱼喂得撑死后，这里就成了书院的禁区，白天黑夜都派人守着。”

　　唐锦然诧异，随之又懊悔。谢青明明是朵沉迷学习的单纯白莲花，结果跟他在一起没多久，就学会了翻墙违纪。

　　他连头发丝都透着悔意与内疚，谢青连想忽视都做不到。他心思活动，凝视着唐锦然，眼底清澈：“教会我违纪，可要对我负责，唐夫子。”

　　这声夫子把唐锦然砸得耳聋目瞑，心中罪恶感陡生：“唐夫子、唐学生都要回去种田，不能整天跑去你寝房。”

　　谢青看着他不语，直把他看得咽喉咙，半晌，谢青寻着月瀑凑近池面，惊得鱼儿四散游开，扰起清越的水声。

　　唐锦然郁闷地坐在石凳上，冲手指发愣，自己一再拒绝，谢青铁定不会再理他了，可是他也不想成为谢青的累赘，今夜他就是铁石心肠。

　　野草被上方突如其来的水珠打弯腰，被水沾湿的衣袖黏着皮肤，谢青却没空去管，只掬着一捧水中月，蹲在唐锦然身前：“月亮摘来了，唐锦然，我们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