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上农学院[穿书]》醉玉舟

16、是谢夫子

　　魏启楠窝在竹榻上玩蛇，眼睛时不时瞄向亮着烛光的桌案，觉得自己比烛台还亮。早知道唐锦然要等上好些时候，他就在外面多徘徊会儿再进来。

　　桌案前的两人挨得极近，左胳膊碰着右胳膊。谢青指着书，耐心讲解，唐锦然皱着眉头盯着他手指的字句，听了前言忘了后语，急得耳朵都有点红，他轻笑一声，换了个法子教唐锦然。

　　窗棱处突然蹦上野猫，通体浑黑，发光的金色猫瞳将其与黑夜分隔开。常在院里的野猫也不认生，喵呜叫着凑向魏启楠要吃的。魏启楠抱起猫借机出去：“下午吃早了晚膳，我去膳堂买点东西。”他走得匆忙，差点撞到罗汉松。

　　身后有人低声抱怨：“你说的我都听了，但就是不进脑子。”

　　他那在人后最没耐心，总是酿着坏水的朋友说：“这篇文章难理解，就算是师哥来估计也只能讲出个大概，你不要急。”

　　酸掉大牙！

　　魏启楠打了个寒颤，暗自唾弃，被酸得几步就下了楼梯。

　　筠意舍的前院有一大片花圃，交由学生轮流打理，养得花草盎然，其中数四季海棠最为娇艳。白天杂味多，海棠花香不浓醇，一到夜里就香得扰人，叫唐锦然闻得脑袋迷糊，将睡未睡。

　　谢青关上窗，回身挑着灯芯，唐锦然被跳动的黄光闪醒，双手撑着脸颊发呆。

　　谢青是个好夫子，但他不是聪明学生，任夫子折了铁舌头也背不下那一页纸。

　　难道他真的如魏启楠所说，不是不愿意去学，而是压根就学不会？

　　两手肘间的书被谢青拿走也没发觉，他心里难受，沮丧道：“我是不是太笨了。”

　　谢青就着烛光在他的书上写东西：“就算你是书院，乃至大周最笨的人，也不能否定自己，放弃读书。”

　　大周最笨？

　　本意是想听一句安慰，结果唐锦然只觉心上被人捅刀子，都想哭出来了。

　　谢青被唐锦然幽怨的气息刺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笨不笨，都不能碰到一点困难就垂头丧气。”

　　不知是被谢青安慰到，还是弥散房内的海棠花香清了烦闷，他打起精神，看着谢青写注解。

　　谢青的字苍劲有力，落于纸页时与唐锦然狗爬似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唐锦然硬笔写的还行，但用毛笔写就着实为难他，他不禁喟叹谢青的字真好看。谢青手一顿，本想说自己可以教他，但话到嘴角就止住，他给唐锦然补习功课都已是忙里偷闲，再没有时间教唐锦然书法。

　　谢青把注解写在原文旁，字小却清晰，密密麻麻布满空白的地方，他把笔搁下：“你之前理解得差不多了，再看一遍注解通顺下意思，约莫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背下。”

　　文章占了三页纸，不是一息就能记住的，但半个时辰也比唐锦然原想的时间要短。他纠结地偏头：“怎么可能半个时辰就背完，前一篇不到一页半纸的文章我都背了许久。”

　　谢青讶然，随后含着歉意看他一眼：“是我想岔了。”

　　唐锦然抿唇，谢青与执文院的人应该都是半个时辰内背完的，所以谢青才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也能做到。他大可以不跟着谢青的速度来，慢吞吞背完，但他私心不想让谢青失望。他不服气地低头看书，一个字都不舍得跳过。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扰不到聚精会神的唐锦然，九月的夜晚还是有些闷热，谢青打开窗，望见院中踱步背书的同窗。

　　他看一眼便能过目不忘，而其他人究竟是多久才背下文章的他没兴趣了解，半个时辰不过是想激一激唐锦然。

　　野猫越上前院的墙头，墙下是拎着食盒的魏启楠，长腿一跨，就跳上花圃前的环廊，冲谢青挥手，倏地走上三楼。

　　谢青坐回桌旁啜茶，轻飘飘看唐锦然，唐锦然当他催促，磕磕巴巴地给他背书，他则专注听着。

　　挟了一身花香的魏启楠打开门，牙酸的毛病又犯了：“两位少爷赏脸看下我。”他将食盒搁在桌上，拿出一碟凤梨酥，二两牛肉，三碗凉粉。

　　三个人围桌而坐，夹一筷牛肉，肉香溢满唇齿，唐锦然喝口凉粉除咸味，越喝越清醒，字一列列呈在脑中，当即神思飘忽，默背了一遍，发现一字未错，当即眉开眼笑。

　　魏启楠以为他撒癔症，侧头想跟谢青说，结果见谢青已经喝下一碗凉粉，震惊地糕点差点从嘴里漏出来。

　　自打他认识谢青起，对方就鲜少有喜爱食物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裹腹而咽食，多一口都不愿吃。他买三碗凉粉来就没指望过谢青会吃，但谢青居然吃干净了？

　　他凑过去小声调侃：“人家在面前都吃得进东西了？”

　　谢青没作声，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酸得魏启楠从唐锦然筷子下抢了一块牛肉，把唐锦然气得一直瞪他。

　　蛋炒饭那次他胃口好，寻澜楼他吃了一碗饭，今晚他食欲大开。

　　这三件事好像没什么联系，却又被什么串在一起。

　　谢青方才在想是什么东西让他有食欲的，百思不得其解时，魏启楠一句话瞬间点醒他。

　　食欲大开的三餐，餐餐唐锦然都在场。

　　唐锦然抬起头，见谢青像是在看他，对上他的目光后，谢青移开眸子。

　　连着几天，谢青都来主动找唐锦然离开学苑，偶尔还会一同去膳堂，整个膳堂灼热的视线都射向他们桌，唐锦然倒是无所谓，就是方宁面薄，起初不自在，谢青多来几次后他就麻木了。

　　散学钟响，德午班的人陆续走出学屋，就剩最后几个人时，唐锦然犹豫片刻，终是拎起书袋出了学屋。

　　也不知道谢青怎么还没来找他，估计是被事绊住了，他去找谢青也一样。

　　德子班的树形烛架还燃着光，唐锦然沿着光找到门，一进去就看到谢青和一个人正说着什么，他们挨得不算近，但投在墙上的影子被烛光拉长，显得十分黏糊。

　　两人背对着他，唐锦然走近几步，听到那个人提了句有关于那篇文章的问题，也是他问过的问题，谢青回答得与那晚八九不离十。

　　那个人笑了笑，经过谢青的点拨，说了些自己的见解，谢青也应了两句。

　　唐锦然莫名气馁，他当初听了谢青的解释，半天蹦不出个屁，谢青当时没有表露出不满，想必心里也定是不喜他的，还是执文院的同窗更得他心。

　　他心乱如麻，百般滋味上心头，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唐锦然你个笨蛋，以后别麻烦谢青了，别人修养好，说不定早就烦透了，只是不想说出来伤人。

　　落荒而逃的脚没有分寸，踢到了桌子，刺耳的划拉声让相谈甚欢的两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