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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激将法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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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启楠狭长的凤眸含笑,斑驳的光影晃在他身上,薄唇微启,开口却是:“我看不是不愿意去做,而是压根就不会吧。”
唐锦然被他怼懵了,涨红了脸道:“我……我根本没学过,肯定不会啊!”
魏启楠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找你这个脑子,恐怕是认真学了也不会吧。”
唐锦然猛地一手撑住树干,一片树叶被摇晃下来,悠悠落在两人中间。他炸毛道:“你骂我蠢?”
先是闲的没事的王小根,又来个突然抽风的魏启楠,一个个都指着他的鼻子骂,好像整个闻川书院都要被他给搞臭了,但他既没偷又没抢,不就是想当个摆烂的咸鱼吗?书院里的人勤奋努力,凭什么就要求他跟其他人一样,他有资格不去努力,也不想为了不感兴趣的东西奋斗。
在现实世界中,纵使他不学无术,也有数不尽的人来巴结他,从来没有人敢正面骂他,没想到穿书后进入闻川书院,却在不断接受着旁人的质疑与嘲笑,每时每刻都有人提醒他,他是个废物。
他越想牙就咬得越紧,耳旁一时是魏启楠的轻嘲,一时又是王小根的谩骂,两种声音搅得他心绪杂乱,不禁在问自己。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成吗?
不,我只是不愿意去做罢了,况且以唐家的资产,根本就不需要我去认真学,虽然唐父想要我步入仕途,但我做不到也没多大关系。
两种不同的想法在心中斗争,他的眼中逐渐现出茫然。
魏启楠眼中露出得逞之色,适时开口:“你既然觉得自己不蠢,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唐锦然斜眼看他:“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
“那你就算做不到咯。”魏启楠摇头,似是对唐锦然了如指掌,“也怪我疏忽,毕竟你连入学考都不过关,脑子怎么样,我应该早就意识到的。”
准备劝架的范鹏轻嘶一声,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他是不是也连带着被骂了?
唐锦然不服,梗着脖子说:“照你这么说,农方院的学子都蠢笨如猪?”
魏启楠靠在树上,笑得漫不经意:“非也,农方院的学子都是明修时入书院的,你却是半路转来闻川书院,比普通学子参加入学考时还要大上一两岁,就这一两年的差距,你都考不过。”
身后的谢青沉声道:“说这么多作甚?”
魏启楠用手肘捅他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瞪他。
谢青蹙眉,捏住他的手臂,小声问:“你找抽呢,故意刺激他干嘛?”
魏启楠翻了记白眼,咬牙切齿道:“你就看着吧,可别怪我没给你创造机会。”
死脑瓜,难怪是棵万年铁树。
唐锦然将下唇咬得通红后,赌气般盯向魏启楠:“下次旬考,我本就打算为了蹴鞠拿甲等,你可别自作多情地以为小爷要向你证明自己脑子有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都不等魏启楠将谢青推出去。
魏启楠急得跺脚,揽过谢青的肩,气道:“我怼他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到时候让你有空没空就去教别人读书,结果你倒好,连个屁都不放!”
谢青不耐道:“我跟他的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
魏启楠锤他两拳:“我他妈给你办事,你还骂我?谢青你这老小子,自己没本事追人,还不允许我帮你把?”
谢青笑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了?”
“还嘴硬!你不喜欢人家,那昨天还火急火燎地跑去找人?!我跟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我!”
“这就是喜欢?”
谢青眼睛眯起,灿烂的金光映在他眸中。
他内心封闭,很久没有因他人而产生心绪上的波动,更不懂什么是喜欢。
怪闻杂书中总是写男人为了心爱的狐妖而殒命,神仙为与凡人相会也愿剔去仙骨,这些故事让他对喜欢有了唯一一个模糊的概念:愿意为了那个人不计后果地付出才是喜欢。
如果是这样就是喜欢的话,那他可以确定——
“我不喜欢他。”
*
膳堂一开,学子们就如饿虎扑食般涌进去,也不知是哪个饿死鬼太心急,脚绊了下唐锦然,唐锦然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耳边传来嗤笑。
唐锦然骂了一句,环顾周遭,根本找不到是谁使坏,反而收到了或明获暗的打量,有看热闹的,也有带着恶意的。
王小根在演武场一闹,倒是让不少人记住了在闻川书院内混日子的唐锦然。
闻川书院的学生家中多是农人小贩,读书便是他们在异世中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方法,无论是执文院的学生还是农方院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愿意为了读书而下狠功夫,而如唐锦然般仗着家中资产而躺平者,属实是少之又少。
因此,王小根今日一骂,也算让其他看不上唐锦然的人痛快了一回。
唐锦然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就这么倒霉,好像大家伙都嫌弃他,但他也懒得多想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反正只要他熬过两年的书院生活,他就可以跑出闻川书院,和这些人再也不见。
远处,方宁手里拿了一碟小食,绕过拥挤的人群,坐到位子上。
碟子上的糕点晶莹可爱,绿色的表皮几乎透明,包裹着白色的馅。
范鹏眼睛亮了,拿起一块糕点,闻到甜甜的香味:“青玉冰丸?”
方宁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每月做一次的青玉冰丸,只闻川书院有,锦然没尝过吧?”
唐锦然把丸子抛到嘴里,霎时被冰得脑门痛。
原来丸子里面的东西类似于现代的冰激凌,不过它拿了些冰渣子充数,一口下去,差点没把唐锦然冻晕。
唐锦然半张着嘴,散了会儿冷气才缓过来。
范鹏舔着嘴角:“这东西得快点吃,要不然都得化了。话说去年好像钱叔的青玉冰丸还被猪给拱了?”
唐锦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还得去喂猪!”
他胡乱扒拉完粥,擦擦嘴就走。
范鹏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你的丸子!”
“你们吃吧,我没时间了!”
唐锦然卯着一口气跑去禽苑,路上还碰到了给他飞眼刀的王小根。
他故意撞了下王小根,没有任何防备的王小根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气得王小根要抽他,他转身跑得飞快,笑声隔着几米还能听到。
就等着他下次旬考拿甲等吧!
猪,我的宝贝,小爷来喂你了!!
唐锦然眼前浮现王小根求饶的画面,他咧着嘴傻笑一阵,头突然被钱叔拍了下。
“青天白日的你撞鬼了?笑成这样。”
唐锦然大手一挥,豪气道:“钱叔,猪吃的东西在哪呢?”
钱叔踢踢脚边的泔水桶:“你看着量给它。”
唐锦然被迫拿起大勺子舀了一勺猪食,钱叔推着他往猪圈走,他捏着鼻子哭丧道:“它就吃这个?”
“要不你把你的饭给它吃?”钱叔顿感无语,踹他一脚。
唐锦然脚下打滑,几步就到猪圈前,看到里面浑身带泥的壮猪,扭头就想跑。
钱叔一个铁铲拦住他,被气得笑了:“咋滴,它会吃了你?”
唐锦然把盛着猪食的大勺拎得很远:“我的小猪仔呢?”
钱叔明白过来,解释道:“怪我和刘先生此前疏忽,小猪仔还没断奶呢,哪能让你养。我跟刘先生一商量,就跟你换了只好养的。”
“我不要,它一点都不可爱。”
“啧。”钱叔挠头,妥协道,“要不等猪崽长大些也给你养?”
“……”唐锦然,“叔,你看我像傻子吗?”
钱叔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硬拉到猪圈前:“少废话,赶紧把猪给喂了。”
唐锦然小心翼翼地踮脚走进猪圈,猪寻着味翕动鼻子,他飞快地把猪食往桶里倒去,猪哼哼几口把猪食吃没了,小豆眼目露凶光地盯着他。
唐锦然浑身疙瘩乍起,腿一下子腾空,飞奔出猪圈,岂料猪也跟着他跑出来,紧追着他不放。
钱叔见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唐锦然听到身后粗重的呼吸,头皮都要炸开了,他面色苍白地跑到钱叔身后:“救命——!”
猪也跟着跑过来,唐锦然大惊失色,跑到钱叔前面。
一人一猪开始绕着钱叔跑。
钱叔拽住疯了似的唐锦然,唐锦然被迫停下脚步,猪霎时刹住蹄子,用猪鼻子不满地拱他,院袍下摆蹭上泥土。
唐锦然面如死灰。
他被猪玷污了。
他不干净了。
钱叔把他拍醒:“就没见过你这么孬的,还不快把它带到泔水桶那去。”
唐锦然精神恍惚,跟没了魂似的飘去了泔水桶的位置,猪心满意足地把嘴拱进泔水桶,吧唧吧唧吃得可欢了。
钱叔灌了口酒,站在一边,生怕他一时想不开,把猪宰了。
唐锦然哪敢宰啊,他生怕这猪长嘴一伸,就把他给咬了。
房内雅香幽幽,伺候完猪主子的唐锦然站在案前执笔作画。
范鹏刚打完拳,一进门就见到这难得的景致,好奇地凑过去看,登时说不出话来。
纸上只有一只凶神恶煞的猪头,作画人明显是夹带私人感情的,不然不会这么传神。
范鹏一下就明白过来。
得,这小少爷又被猪给欺负了。
果不其然,唐锦然苦巴巴地喊道:“鹏鹏。”
范鹏头壳绷紧,想逃离筠意舍,他赶紧转移话题:“你收拾下衣物,待会儿咱们去浴堂沐浴。”
唐锦然不接招:“那只猪……”
范鹏眼睛一闭,豁出去本就不存在的脸皮,狠心道:“你不是一直嚷着比我大吗,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