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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晨跑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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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然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人名,最后发现还是自己最不安全,他闷闷不乐道:“我自己。”
谢青紧绷着的脸霎时平缓,摸着护身符上的穗子:“我很喜欢。”
唐锦然抬起头,狐疑道:“真的?”
他脸上的红肿刚刚消去,深色的药膏涂在伤处,有几分滑稽。
谢青偏过脸,忍住笑意。
唐锦然没得到满意的答案,探着脑袋往他眼前凑:“回答我。”
鼻间嗅到药草苦味,谢青伸出手,把唐锦然的脑袋推远了些:“真的。”
孔大夫拎着小麒麟跑过来,吹胡子瞪眼道:“是你们的吧,这小东西净往我的药材里面钻,弄得我的药材漫天飞!”
小麒麟被捏住后颈肉,吱哇乱叫个不停,嘴巴染着一圈青绿色的汁液。
孔大夫把小麒麟抛给他们,临走前还不忘堵一句:“再有下次就给你们捅到明理堂去。”
唐锦然用湿巾给小麒麟擦净脸,小麒麟吐吐舌头,可怜巴巴地咬着他的衣袖:“被药苦到了?”
他把小麒麟抱到装井水的铜盆上方,好心道:“喝吧。”
小麒麟怎么也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目光中皆是对对方的不解。
谢青摸摸小麒麟的脑袋:“它可能是饿了,可以把它放到禽苑去养。”
唐锦然可稀罕这小崽子了,当即把小麒麟贴进怀里:“我自己养。”
谢青可真怀疑他能不能养小麒麟,不说养好,养活都是个问题,而且——
惯会朝唐锦然撒娇的小东西还真有几分碍眼。
他说的诚挚:“你每日忙碌,若你不在筠意舍时,它跑丢了怎么办?况且,麒麟最是闷不得的,总不能把它关在寝房里吧。”
唐锦然犹豫起来,如果麒麟养在他这,恐怕就连每餐的吃食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其他东西了。
谢青唇角勾起:“你可以经常都去禽苑看它,麒麟的记性比较好,不会忘了你。”
小麒麟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禽苑,兀自和唐锦然玩贴贴,扭头时瞥见谢青不及眼底的笑意,被吓得身子微微哆嗦,拼命往唐锦然怀里钻。
唐锦然以为它是饿惨了,在寻奶吃,就面红耳赤地把它扒拉开。
他可不是男妈妈!
两人到禽苑把小麒麟交给钱叔,钱叔薅了几把小麒麟,啧啧道:“这品相可不得了,花了不少银子吧。”
唐锦然下意识捂住脸,为了这小东西都破相了,代价是挺大的。
钱叔给小麒麟安了个窝,又将新鲜的肉放到它面前,见小麒麟撅着屁股吃得起劲,钱叔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对唐锦然道:“娃娃,我今天替你喂了一天猪,从明天开始你可得自己喂了,不然刘先生那里可不好交差。”
一听“猪”这个字,唐锦然脸都青了,垂死挣扎道:“那我每天来几次?”
钱叔嘿嘿笑道:“你吃几顿,它就吃几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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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旬假过得太幸苦,唐锦然昨晚刚回寝房就扑在床榻一动不动,要不是范鹏嫌他有汗,把他提到浴房去,他还真能穿着衣服躺到天亮。
翌日,鸡还没起,筠意舍就开始闹腾,唐锦然睡得香甜,浑然未觉屋外的脚步声,范鹏直接把他被子掀起,喊道:“得去跑圈了,没准时到的人得被武师傅罚!”
黎明时分,寒气未散,唐锦然起床气腾地冒起来,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满地蹬着腿,鼻音浓重道:“不去……”
范鹏“嘿”一声,拿起东西就往他、唐锦然屁股上抽了一下。
他有空就往武师傅的演武场钻,手臂上早就练成了坚硬的肌肉,平日里隔着院袍都能看到他漂亮的肌肉线条,因而他虽没使多大劲,但也够唐锦然吃一壶的。
唐锦然揉着发热的屁股,骂道:“你大爷的!”
范鹏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多迟到几次,估计得得丁,也别嚷嚷着要去蹴鞠了。”
唐锦然被蹴鞠砸得清醒,他猛然起身,边束发边趿鞋,强打起精神。
为了蹴鞠,拼了!
无论是执文院还是农方院,每日清晨都得到演武场跑几圈,若是“幸运”,还能被武师傅拎出来,练几套拳。
唐锦然看着面色惨白的迟到学生,不禁偷偷为自己抹汗。
两院人虽多,但闻川书院从不亏待学生,演武场也是建得十分大,放眼望去,远处的白墙与天色相融,难以区分演武场的边际在何处。
唐锦然没吃东西,全身因为昨天的倒霉遭遇而酸痛不已,跑完第三圈后,腿越来越沉,活似灌了铅在骨头里,他步子放慢,汗止不住地流。
他心脏跳得极快,喉咙被急促的呼吸刮得生疼,咽一下口水好像都能尝到血腥味,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跑得最慢的班得加圈。
方宁发现身旁的人没了,赶忙回头,发现唐锦然的汗都要滴到眼睛里了,他关心道:“锦然,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人问还好,方宁一问,唐锦然就想抱住他不跑了,熟料范鹏往后看了一眼,就拽着唐锦然往前奔:“执文院那群书呆子都要追上来了!”
唐锦然只觉脸侧狂风呼啸,被迫享受了一把刺激,他腿脚跟不上,吼道:“范鹏,小爷要摔了!”
范鹏胜负欲强,眼中只有执文院,压根听不清唐锦然的咆哮,愣是拽着唐锦然跑完了全程。
唐锦然坐在地上,比狗还累,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同班的王小根用手扇着风,三角眼里满是讥讽,轻嗤道:“这么娇贵就别来闻川书院,到个垃圾书院去当你的大少爷不行?农方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唐锦然双唇抿起,低垂下头,如果不是范鹏拉他,德午班确实就垫底了。
可这个王小根打从旬考那日就看他不顺眼,他总是能感到对方不善的视线,之前他都是当作看不见,这回王小根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怪气他,他哪还能忍。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菜被人偷了还是鸡被人宰了,一大早就跑到我面前叽歪。”
王小根一拳锤在树上,指着他鼻子骂:“说两句还不行了?听不得这话就赶紧卷铺盖滚出农方院!这里不是饭虫该待的地儿!”
刚跑完圈的学生尚未走出演武场,此时都竖起耳朵,看着这边的热闹。
无数目光落在唐锦然身上,他脸都要烧穿了,倏地站起身。一旁的范鹏赶紧抱住他,不让他冲上去:“你们他妈的都给我冷静点!”
唐锦然攥紧拳头,青筋暴露,咬着牙气得说不出话。
王小根身边的人开口:“范鹏,你这也看到了,今天咱们班可是差点被执文院的给超了,再帮着他可就说不过去了。”
范鹏把气到发抖的唐锦然拖走,丢下一句:“他刚转来闻川书院,让他适应会儿。”
“你就惯着他吧,要是下次真因为他搞得咱们班垫底,我看他还有脸待在这儿嘛!”王小根恶声恶气,“窝囊废,早点滚回老家算了!”
范鹏把唐锦然拖到绿树后面,粗大的树干挡住了许多探究与戏谑的视线。他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刚才人多,我不好说你。锦然,你既然来了闻川书院,就得认真对待书院里的事,就算是在别人瞧不起的农方院。”
见唐锦然用后脑勺对着他,他说:“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唐锦然回头,震惊地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我是老实又不是傻。”范鹏给了他一个爆栗,严肃道,“你就不是想着在闻川书院混个两年,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能靠着唐家,丰衣足食地过一辈子。”
唐锦然道:“难道不是吗?”
范鹏被他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脸都憋紫了也没想到该怎么教育他。
树影摇晃,身后突然传来清越胜雪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