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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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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仙流二人急急奔到屋外,果见藤真立在屋前,面色苍白,发髻散了开来,长长地垂在额前,身上翠绿的衫子也是处处磨破,瞧来甚是狼狈,身上还负了一个人,剑眉长方脸蛋,俨然正是他师兄花形透,只是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显是受了重伤。
藤真见到仙流二人,也是吃了一惊,他近日来诸事不顺,凡事也皆朝不好的方向想,惊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莫不是你们也……”话说一半,方才瞧见他俩面色红润,显非受伤,心下一松,他这几日来日夜奔波,体力早已透支,只强提着一口真气硬撑,此刻见到仙流二人,心中一松,只来得及说一句:“快给花形疗伤。”便昏了过去。
仙流急急上去扶住二人,此刻木暮与三井也已听到外面动静,奔了出来,木暮在藤真脉上一搭,道:“不碍事,只是累极虚脱,休息一下便好了。”
三人略略放心,见他已伸手为花形搭脉,一搭之下,却是倒吸一口冷气,三人心中一沉,知他素来性子沉静,喜怒不于形色,此刻竟然失态,显是花形受伤极重,三井最是沉不住气,道:“怎样?还有没有救?”话语之中,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木暮并不答话,只用心为花形搭脉,脸上神色却是愈来愈凝重,过得片刻,方道:“先把人抬到房间再说。”
当下四人将花藤抬至内室,木暮自进内室后便坐在床边沉吟不语,三人等得心焦,却也不敢催他,过得半晌,终见木暮抬起头来,却道:“这人受了内伤,又中了剧毒,那内伤虽轻,但这毒却颇麻烦,里面有几味药草颇为古怪,竟是闻所未闻,只怕非要独门解药方可解得了。”
三人听了这话心中不禁都是一沉,心中皆道若那解药当真容易可得,只怕藤真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赶到这里来,又想木暮曾为三井解过毒,本领端得是出神入化,可是对这毒竟也束手无策,不知这下毒之人究竟是何人,竟是这般厉害,三井百般寻思不透,仙流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木暮见三人一脸失望之色,劝慰道:“这人中毒虽深,好在不是立时毕命,只要还有时间,总会有法子解决。”话虽如此,心中却知哪有那么简单。
三人听了这话精神一振,三井道:“还有多少时间?”
木暮道:“应该两月有余。”
仙道奇道:“我虽对毒不甚了解,也知两月之期已算慢毒,只是一般慢毒只在最后发作,平时却是看不出来,可是依花形现在的情形来看,却不像是慢毒……”忽地想起一事,不禁“啊哟”一声,道:“莫非中的是盅毒?”心道当真如此,那就非得找到中盅之人才可解,这可是难上加难。
木暮道:“瞧来也不全似,这毒当真古怪,这要等他二人醒来,当面问上一问。”说毕摇头不已,心中百般寻思不透。
三人见花形仍是昏迷不醒,藤真睡得死沉,一脸憔悴之色,脸上隐隐两个黑眼圈,也不知是几日未睡了,一时也不忍心叫他,是以直至中午,藤真方才醒来。
藤真甫一醒转,便见除了仙、流、三外,还有一个一脸斯文的年轻人围坐在床边,皆是一脸凝重,却独不见那传说中的九川北治,回首又见花形躺在自己身边,急急道:“九川前辈呢,快请他来为我师兄疗伤!”
木暮温言道:“家师已经病逝。”
藤真一听大急,道:“怎么会……你是九川前辈的徒弟?那你定也会解毒了?求你救救我师兄!”
木暮道:“你知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
藤真道:“我只知是此毒极辣,每日夜间发作,尤如万蚁噬骨,非要痛上足足两个时辰方才可止,两月之内若无解药,便会,便会……”说到这里,已是声音打颤。
仙流三井听他如此说辞,又想起木暮也曾说过毒期为两个月,心中佩服之余,又生希望,心道:“这人既能将毒期说得这般准确,以他之才能,慢慢研制,两月之内,总能将这解药配出来。”
木暮道:“你知不知道这下毒之人是什么人?”
藤真面上肌肉一跳,快速扫了仙流一眼,低头道:“是……关外一个……贼子。”
木暮点头道:“我想也是了。”随即正色道:“若要解此毒,必先去关外,查清是由何种毒草所制配而成,方可对症下药,再来寻那克它之药草,只是若远赴关外,在路上就要花费月余,剩下不足一月时间,关外奇花异草何止千百,若一一试来,只怕还未找到那配毒的药草,人便已……”
藤真听了这话尤如五雷轰顶,他与花形自小一块长大,感情着实深厚,只怕比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见他受伤,真比自己受伤还要难过。况且此时花形境况,可说概由他引起,心中愧疚到了极点,只盼寻得良医,来救他于生死之间。岂料到了此地方知九川北治早已仙逝,眼前这九川北治的弟子却说这毒几不可解,心中着实痛到了极点,喃喃道:“我自小便听说九川北治医术出神入化,能医死人肉白骨,你既是他徒弟,医术自然也不在话下,怎么竟是你也解不了吗?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说到这里不由心痛如绞。
木暮见四人一脸悲伤绝望之色,心中也不禁难受,暗道:“只恨我医术不精,若是师父还在,定能将他医好,他一向手法大胆精高,能常人所不能,别说解毒,便是剜肉割骨、换精过血也不在话下,换精过血,换精过血……”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大叫一声道:“对了,这样说不定可行!”
四人给他吓了一大跳,却也知他是找到了法子,急道:“你可是有了救治了法子?”
木暮点点头道:“只是还需各位帮忙,到时于你们体力亦会损伤不少。”
流川道:“先生只管吩咐,我们必当尽力。”
木暮点点头,又道:“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我师父以前也只试过一次而已,你们若是愿意,我便放手一试,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救好,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藤真咬咬牙,道:“先生只管试便是。”
木暮点点头,转至厨房拿了五个瓷碗出来,每个碗内盛了半碗水,又取出银针在花形指上一刺,在每个碗内滴入一滴血,换了一枚银针,来到藤真面前,道:“手伸出来。”
藤真不明所以,依言将手伸出,便觉手上刺痛,却是木暮又将他手指刺破,令他血滴入适才碗中,凝神细看,过不多时,便见碗内两滴血融于一处,木暮面现喜色,依法炮制,将仙道、流川、三井、连并自己的鲜血滴入剩下四个碗中,其中流川、木暮、的血皆与花形的相融,仙道、三井的却是不行。
四人见他忙碌,不由面面相觑,不知他意欲何为,待到木暮忙完,将碗一收,喜道:“没想到竟有三人与他血液相同,我本道若是无人能合,还须下山去镇上寻,这下倒省了这许多麻烦。”
他本来一向喜怒不于形色,但一来他久居山中,实是孤单,自小便渴望能有朋友相陪,与三井等人相处得久了,口中虽是不说,心中早已将他们三人视为知已,实不愿见他们为好友悲伤,再加上昨夜将心中郁结一吐而空,心中畅快,是以连表情也生动了许多。
四人心中好生奇怪,却见木暮面朝四人,道:“花形中毒已深,既是无药可医,那现下只有一个法子可试,便是将他血液全部放出,方才可将毒素解清。”
四人大惊,藤真道:“什么?莫说全身血液,只怕放不了三成,人便已失血过多而死,这可如何使得?”
木暮道:“不错,所以我们要一边给他放血,一边给他输血,这法子便是我师父想出来的过血之法,刚刚我已试过,众人之中,流川、藤真、再加上我,我们三人的血液可以换给他。”
四人听得他这法子,只觉平生闻所未闻,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不禁面面相觑,过了半晌,仙道才道:“你这法子当真大胆之极,只是为什么血液不融合的便不能换给他?”
木暮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曾听师父说过,如果血液不融合,强行灌入体内,反而会引起病者不适,性命堪忧。至于到底为何会这样,他却不曾讲过。”
藤真心急,道:“咱们这便开始吧,早些开始,便叫他少受一点苦,我每次看到师兄毒发的样子,我便,我便……”说到这里,不禁红了眼圈,他虽男生女相,其实性格最是坚毅不过,平生从未脆弱之举,这次委实心疼花形,竟是险些落下泪来。
木暮点点头,道:“好,咱们这便开始。”说毕自药箱中取出一套工具来,四人细看之下,原是一根皮管,瞧似是用什么动物的肠子制成,两头各接了一柄银针,比寻常医灸用针要粗上四五倍还多,头上斜斜地削了,还挖了一个小孔,木暮抚着那皮管,道:“我东西我师父也只用过一次,想不到现在轮到我来用它。”
藤真心中一动,有心问他九川北治那次是否成功,然而心中委实害怕他吐出半个“不”字来,当下强忍了不问。
木暮用小刀割开花形手腕,放了大约有四碗血,方才为他包裹好伤口,回身看向藤真、流川,藤真知他意思,抢着道:“我先来。”
木暮点点头,对仙道、三井道:“你们看清楚我的动作,等一下帮我下针。”随即拿起皮管,一针刺入藤真上臂脉管中,一端垂下,待藤真血液顺着皮管将流出来之际,将另一头插入花形小臂之中,对藤真道:“过血期间你须得一直站着才行,不然血液极易回流,你若觉得撑不住了,便出声叫我。”
藤真点点头,道:“好。”他这几日委实太过劳累,不过半顿饭的功夫便觉头昏目眩,兀自咬紧了牙关硬撑,心中暗道:“我多过一点血给他,他便早一日好起来。”
木暮在旁边瞧见藤真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滴落,急忙将他针头拨出,道:“你先歇一会儿。”藤真此刻已是半昏,亦无法挣扎,由着仙道将他扶至一旁坐下了。
这边又换流川为花形过血,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由木暮将他替下,待到三人都过一遍,木暮上前探一探花形的脉搏,道:“瞧来应无甚异常,待过了明天若还没事,我们便继续为他过血。”
这边三井见众人劳累,已做好了晚饭端了进来。他一向粗枝大叶,在山上时又有两个心灵手巧的小师妹,平时自然是君子远离庖厨,但自进山谷以后,每日缠在木暮身边,便是在他做饭时也不放过,时间一长,耳濡目染之下,竟也将木暮厨艺学了个七七八八,眼下整治出来的一席饭菜,虽绝称不上美味,但于裹腹却是毫无问题.
当下流川等人坐落,仙道见花形兀自昏迷不醒,心中担忧:“花形怎么还未醒转?他一向都是这样吗?”
藤真脸色一黯,道:“这毒发作起来委实厉害,师兄现在常常是清醒片刻,便又昏迷过去,这几日昏迷的时候竟是比清醒的时侯多,常常是一醒来,便已到了毒发作的时间,只疼得个死去活来,他怕我担心,咬着牙不出声,直把嘴唇咬出血来,我见他这样,竟盼他每日多昏迷些时候才好,倒也免受这万蚁噬骨之苦。”.
众人心中恻然,见他难过,也不知如何劝他,默默吃完饭,木暮又自药箱中倒出几枚药丸,道是补身养血的,给流川、藤真服下了,自己也服了一颗,道:“你们方才失血过多,昨晚又都是一夜未睡,现在便去休息吧。仙道、三井,你们帮我在床边照顾花形,若是他醒来了,便唤我一声。”
仙三点头应是,藤真却是不肯,道:“我上午已经睡过,再多待一会儿也不碍事。”
木暮正色道:“你若不好好调养,血液生成不足,没的耽误你师兄疗伤。”
仙道也劝道:“待花形一醒来,我便去唤你,你放心便是。”
藤真无可奈何,跟着流川去了。
仙道三井目送三人出门,便自花形床边坐下,见他形容憔悴,呼吸滞闷,平时英挺的面容此刻却是了无生气。花形性子憨厚,武艺虽高,却从不自大,莫说在同门师兄弟中,便是与仙道三井等人关系也是极为交好,此刻两人见他这副样子,心下皆是难过不已。
二人在花形床边默默坐了良久,方才听到花形呻吟一声,醒转过来。
二人大喜过过望,齐齐扑到他身前,三井抢道:“花形,你怎么样?”
花形睁着一双无神地眼睛,看了二人良久,方才认出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藤真呢?”
想到这里,心头一阵激荡,道:“藤真去哪里了?带我去找他!”说着便要强挣着下床。
二人吓了一跳,急忙将他拦住,仙道道:“藤真太过劳累,在隔壁休息,你若想见他,我去唤他过来便是,你躺着就好。”
花形心头一松,全身力气尽失,瘫坐回床上,叹道:“不用了,他既安全便好,他这几日为了我没日没夜地奔波,且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仙道点点头,转身自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道:“你可一天没吃东西了,先把这个喝了。”
花形此刻身上半点力气全无,伸手接过碗,手一颤,便差点将碗打翻,仙三二人心中一阵难过,仙道强笑道: “我来吧。”伸手将碗接过。
花形委实太过虚弱,也不与他客气,倚在床头上,就着仙道的手慢慢将一碗粥喝完,已是累到不行,斜倚着仙道大口喘气,瞧来便似一阵风也能将他吹倒,哪里复以前那个健康强壮的少年的样子?三井只瞧到双目发红,哑着嗓子道:“花形,那出手伤你之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般心狠手辣?”
花形一听他这话便涨红了脸,神色之间又是怨恨又是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答话,仙道瞧他神色奇怪,心中大感疑惑,暗道:“难道我猜错了?那下毒之人竟不是南烈?只是若不是他,世间还有谁下毒本领如此之高?若当真是他?花形为何不肯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