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木暮道:“那森重宽受的是外伤,从名朋一路走来已给师父治得差不多。师父说到做到,第二日就打碎了他的两处经脉,再给他慢慢医治,且每每都要在相田弥生面前进行。那相田极爱她儿子,虽是武功全失,见儿子受此折磨,竟要跑上来跟师父拼命,是以后来师父便索性点了她腿上穴道。
      我本待乘此机会逃跑,但一来知此事没那么容易,二来看那相田母子着实可怜,便是要走,也要带了他们出去,所以也只得留下来慢慢找机会。如此过了七八日,那日师父给森重宽医完后照旧去解相田的穴道,哪知穴道一解,相田即瘫软在地,原来是穴道给封得久了,血行不顺,两腿却是废掉了。”说到这里声音转低,想是十分不忍。
      仙流二人听了心中黯然,须知相田弥生也可说是因他二人方才落至如此田地,她武功被废,大半是她咎由自取,两人自认无愧于心,但想起相田母子所受折磨,却仍是略感神伤。
      木暮又道:“师父见她瘫痪,不禁一怔,随即笑道:‘我原也没想拿你喂药,此番倒是意外收获。索性我便做做好事,将你们母子俩一块治了吧。’那森重宽几日治下来,已略能走动,见得母亲惨状,便红着眼要与师父拼命,给师父轻轻一拨,甩在地上,师父道:‘你莫不是还想还添几处伤口,叫我给你一块治了?可惜我一人只有一双手,可是忙不过来,不如留着下次再治吧。’说毕大笑离去。
      森重宽在地上挣了起来,还待再找她,却给她母亲一把拉住了袖口,低声道:‘宽儿,你现在去也只是白白送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放心,他敢这么折磨我们娘儿,早晚有一天,我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他!’她本来之前一向激动易怒,此刻语气却极冷静,目光露出怨毒愤懑之色,我在旁边看了,不禁打个哆嗦,我从来没想到……原来一个人的目光可以有那么重的杀意,叫人看着便从外直凉到心里去。
      从那日起师父便同时给他两人疗伤,森重宽的伤势一天天地好转起来,相田弥生的腿却仍是不能动,不管师父用尽什么法子,每天用针刺她腿时仍是毫无反应,如此又过了十几日,这日我在药房煎药,听到内室传来一声巨响,急忙跑进去一看,却正好看到师父一掌将相田弥生打飞出去,惨笑道:‘好,你这女人居然这么狡猾,下盘早已无事,却还假装不能行走,我每日用那长针刺你,亏你忍得住!’
      那相田弥生倚在墙边,已是进多出少,话也讲不出来,眼见便是不活了,师父道:‘就算你再怎么处心积虑,也不过白白搭上你跟儿子两条性命而已,相田弥生啊相田弥生,你待要奈我何?’我这才看见森重宽伏在床上,头下一大滩血,显是已然毙命。
      师父这时已见我站在门口,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却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我这才看见他胸前插了一支簪子,是相田弥生惯常佩带之物,入肉极深,只留一个凤头露在外面,凤口叼的两串珠子随他身子起伏不停地颤抖。
      我心中一个念头百转千回,脑中不停地道:‘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师父他受了伤,断断不会阻你。’然而脚下却似生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师父吐了一口血,便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得半晌,方才抬头起来,我给他一望,心中突然清醒,转身大步跑出,一路疾跑下山,直跑到近二更,方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在路旁休息了好大一会儿,方才慢慢平息下来,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约约,只想回谷中看上一看,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摸着原路回去,一边走,一边自己给自己鼓气:‘我只偷偷看上一看,不会有事,即便给师父发觉,我只转身就逃,他受了重伤,定会追我不上。’
      我跑回谷中,悄悄趴在窗边一看,见相田弥生母子尸体还横在那里,师父伏在桌子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我在窗外等了好大一会儿,见他仍是一动不动,便壮了壮胆子,走入屋内,我随师父学医多年,知人死后身体肌肉便会僵硬,与活着时大是不同,方才在屋外还不曾察觉,甫一步入屋内,却知师父怕是在我逃走后不久便断气了,心中奇怪,只觉以他医术之高,虽是受刺颇重,也不致不治。
      待走到他跟前细细一看,却见他后脑暗红的一大片,心中这才恍然大悟,师父已是确确实实地死了,心中只觉就此解脱,然而念起小时他养我长大,教我医术,也不是全然无情冷酷之人,心中又不由伤感,呆呆地在他尸首旁站了半夜,直至天色转明,方才将他三人拖到山脚埋了。
      我将三人埋好后,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已是自由之身,想去哪处便可去哪处,然而自小在山谷中长大,便是山下小镇也未去过几次,此刻孑然一人,不由徒生孤单之感。只觉四顾茫然,天下之大,竟无可去之处,又想到师父虽死,外人却是不知,以后难免还会有人前来求医,反正我也已在山谷住惯,索性便留了下来。”
      三人不料这人瞧来风清云淡,竟有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去,想到此间种种,不由皆是一片默然。
      木暮沉默一会儿,再抬头时,却已又恢复先前那淡淡的神色,道:“原来已是天亮了,讲了一个晚上,倒害得你们都没睡成。”
      三人见窗外已是朝曦初上,耳中听得晨鸟啼鸣,想到木暮一夜所述,不由心中皆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木暮又道:“一个晚上没睡,大家也累了,先去睡一会儿再说吧。”说罢站起身来,三人随他站起,心中思绪万千,胸中虽有百般劝慰之词,但一来他过往委实繁复,二来这人性子清淡,竟似比他们三人还要超脱,是以三人交换一下眼神,终究也未说什么,各自回房歇了。
      仙流二人回到房中,想起木暮经历,一时之间反倒睡不着,商讨之下,终觉往事已矣,他又是极力想淡忘,日后也还是只做不知的好。主意一定,流川便觉倦意席来,沉沉地睡去了,仙流望着他的睡颜,也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好梦正酣,却听得屋外一把清亮的嗓音道:“晚辈藤真健司,求见九川前辈。”两人惊醒,对望一眼,心中皆感惊讶:“藤真怎么会来这里?莫非他受了什么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