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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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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三井性子最是纯直,虽知木暮现在仍是好好地坐在他们面前讲话,但想到当时情形,却仍是不免心悸,心中暗道:“这人瞧来文文弱弱,想不到性子竟这般执拗?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
却听木暮又道:“师父他料不到我竟会自寻短见,急忙便要拉开我,却已是来不及,只将我拉得偏了一偏,仍是一头撞在了山石上,我昏过去之前听得他在身后惊呼,只道这番必死无疑,心中好生高兴。”
说毕摇头苦笑,又道:“哪知师父那一拉,虽不能将我拉开,却使得我角度偏了一偏,避开了那要害之处,他将我带回山谷,竟又将我救活了回来。他一见我醒来,就恶狠狠地对我道:‘你可别忘了,你是我捡回来的,你的命是我的!你是死是活,我说了算!下次你若再敢逃跑自杀,若是叫我逮不着便罢,若是叫我逮到,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毕扬长而去,我听得门外锁响,却是他将我锁在了屋内,这一关竟是关了我五年,每日只送三餐过来,过上十天半个月的便来弄伤我再给他治疗,有好次我给他弄得奄奄一息,只当就此死去,也算一了百了,哪知这人医术着实高明,竟然次次都将我救得活了过来。
我初时还想着逃走,但一来他防得紧,二来我身子太弱,便是有力气出门,也没力气逃出山谷,索性便断了这个念头;也试过自杀几次,但都给他闻讯赶了来,他倒也当真不食言,果然将我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几次下来,我便是连自杀也不敢了。”说到这里身子一颤,想是那九川北治用的法子实在阴毒,便叫他现在想起来仍是后怕不已。
木暮又道:“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师父的医术越来越高,到最后已基本没有什么治不好的伤了,却仍是时不常地跑来将我刺上一剑或是割上一刀,我只道以后怕便是要这样过下去了,哪知半年前,他却突然跑过来,一脸兴奋地对我说,他给人医治的时候无意中知道了大仇家的去处,即刻便要去寻她,说毕兴奋不已,直在屋中来回踱圈,我心中好生奇怪,心道他居然还有个仇家,怎么我二十年来从不知晓,心中兴奋不已,暗想不管怎样,待他出得山谷,我便有机会逃走。哪知他转了几个圈后,突然站在我面前,神情古怪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待我出谷后便偷偷逃走对不对?’我吓了一大跳,急忙否认,他怒道:‘你脸上都笑成那个样子了,还不承认?’我才知我心中太过兴奋,竟然表露在脸上,不由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当下低了头不出声。他见我不语,冷哼一声,道:‘默认了吗?你别以为我不在你身边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我可要想个法子,叫你离开了我也要乖乖地听话。’说毕又在屋内来回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道:‘想个什么法子呢?什么法子呢……有了!’他转了几个圈,突然大叫一声,冲我诡异一笑,我心中骇怕,不知他又要做什么,不料他却自顾离开了。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中惴惴不安,不知他又要怎么折磨我。哪知第二日便听门锁轻响,师父肩上背了个包袱,笑嘻嘻地站在门口,道‘我现在便要出谷,大概要去三个月,你乖乖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你若听话便罢,若是不听,哼哼’说到这里脸色一变,道:‘我在山下小镇的水井中给他们下了点药,喝了那里的水之后,每日正午腹痛如绞,三个月后便会毒发身亡,我若回来见不到你在谷中,这一个镇上的人便要因你丧命!现下已近正午,我们先去看看我有没有在唬你!’说毕提了我出谷,我们一到镇上,便听得呻吟声一片,师父拉着一个路人问道‘小哥,这镇上的人怎么了?’那人道:‘不知道,大伙儿一夜之间病倒不少,好像是虐疾,你们打外地来的吧,赶快走吧,可别连你们两位也传染上了。’师父道:‘咦?这可巧了,我从医多年,倒是专治这虐疾之疾。 ’那人将信将疑,道:‘你可别唬我。’师父笑道:‘唬不唬你,一试便知。说罢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道:‘服了下去,立马见效。’
那人犹豫一下,见街角有个小乞丐,显是也喝了井中的水,正疼得死去活来,便将药塞到他嘴里,不过半刻,果然便已无事。那人大喜过望,求师父救全镇的人,师父道:‘你把患病的人数统计一下,我看这里药够不够。’那人跑去一点,道是共计有六十三人患病,师父数了六十三颗药丸给他,那人欢天喜地地去了,过不多时,领了一大帮人回来,道是医好的患者,没口子地向他道谢,直夸他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
却听三井在旁边重重地哼一声,原来他越听越怒,心中大骂九川北治卑鄙无耻,待听到众人夸赞他,再也忍不住,冷哼出声。
木暮看三井一眼,苦笑道:“我在旁边看着,只气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当场便要揭发他的丑事,哪知他突然在我身上一戳,我口张了好几次,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给他点中了哑穴。只听得众人在耳边七嘴八舌,又要留我二人住宿,又要请我们喝酒。他应酬几句,推脱还要赶路,自顾夹了我出镇。到了山下,解开我哑穴,道:‘今天第一天,还有不少人喝了昨天的存水,所以侥幸逃脱,明天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我方才给的只有一天的药效。过了明天,还得另服解药,不然也不必等我回来,可就生生地疼死啦。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没命吧?’我只气得说不出话来,拿眼狠狠地瞪住了他。
他脸色一沉,道:‘我养了你二十年,你敢这么看我?’说毕一个耳光扇来,直打得我眼冒金星,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道:‘这包药粉,你每日倒一点到水井之中,便可包人一日无事,这么些也够你三十天用的了。只是这药只能减免每日腹痛,却不能解毒,若是三个月后没我解药,到时也是一命呜呼。你若不想他们死,便乖乖地等我回来。’我心中气恨已极,他又看我一会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找别人帮你投这药粉也没关系,想自己配解药也可以,只怕你没那么大的本事!不信你就试试吧。’说毕也不再管我,竟自离去。
我见他离开,便又跑回镇中,取了一点井水回到山谷,谁知这人倒也当真不说大话,我察了一个晚上,也没弄清这毒到底是怎么制成的,没法子,只得先去镇上投那药粉。我本来对自己颇为自信,心想我从师这人十余年,他会的东西我一定也能想到,不想这人虽是痴狂,当真是个医学天才,如此折腾了两个多月,我方才将那□□解了出来,一看之下,不禁心凉了大半截。”
三井奇道:“怎么?莫非他骗你,那毒竟是无药可解?”
木暮摇头苦笑:“若是当真不可解,那倒也罢了,大不了我一死了之,赔一条命给镇上的人。其实这毒成分测出来,解药便可配制,只是解药之中有一种却是冬灵草,只在名朋境内生长,当时离三月之期已不足十日,我若去那名朋寻药,一来一回之间,最快也要十二天。我心中无法可想,只得死了心,乖乖待在山谷中等他回来。
眼看离三月之限越来越近,我每日也越发担心,只怕他路上一个耽搁,便赶不及回来,这人当真也厉害,我本来避之不及,他竟逼得我天天站在谷口等他回来。”
说毕苦笑一下,又道:“好在离三月之期还有三天的时候,我方一出谷,便见师父大步奔来,我心中高兴至极,急急跑到他身边,他瞧我神色,笑道:‘你倒也当真听师父的话,果然乖乖地在这里等我。’我急道:‘你把解药给我,我先去给他们把毒解了。’师父道:‘解药我还没配好。’我一听这话大急,道:‘你怎么没配,你不知道那药要冬灵草来制的吗?现在哪还来得及去寻?’九川北治道:‘怎么?你将那解药方子配出来了?你倒也不错,短短三月之内便可配出毒方,不愧是我九川北治的徒弟!’说毕哈哈大笑,甚是高兴。
我心中又急又气,只当他在骗我,惨然道:‘也罢,他们因我而死,我赔了他们这条命便是。’师父冷冷道:‘你若当真不顾他们性命,我也不拦你。’我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向他看去,他道:‘你可知我那仇人在何处?’我心中奇怪,心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当下摇一摇头,他道:‘他便住在名朋境内,我走之前故意配了要用冬灵草来解的毒,此番在那边可是采了不少回来,你既已配出解药的方子,当也知道只要材料解齐,只需一晚便可将解药制成,此刻离三月之限还有三天,你说时间够不够用?’
他越说越得意,我只越听越心惊,心道这人当真医术无人能敌,竟对药草熟悉至此,然而救人心切,当下救了他快去跟我配制解药,我只道他还要为难我一番,哪知他竟是爽快答应。我们连夜将药熬好,下山洒在井中,我心中一块大石才得放下,正自松一口气,他却道:‘你跟我去个地方。’说毕带我到镇上一个客栈。
他上次在镇中解毒,引起一片轰动,那客栈掌柜显然也认识他,殷勤不已,他道:‘我那两个朋友怎么样了?’那掌柜的道:‘依着您的吩咐,小的没敢去打扰两位病人,刚刚在门口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之中。’师父点一点头,道:‘我那两位朋友病得不轻,你们千万不可太过接近,不然等药效一过,他们发起疯来,可要误伤到你,我带他们一路奔波,也没个客店愿意收我们,这次倒要多谢你。’那掌柜的笑道:‘大爷太客气了,上次若非你出手相救,小的只怕便要没命了。这点小忙算什么?’师父点一点头,道:‘好,我现在上去看看他。 ’说毕向二楼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心中大是好奇,心道师父又自哪里找回两个病人,而且听他跟那掌柜的说话,好像还是脑子有病之人,莫非师父要给他们治病?若是一个治不好,岂不是又要拿我做实验,可我又不是疯子,难道他要把我逼疯了再治我?想到这里,不禁心惊胆颤。
正自胡思乱想,师父已走至一间客房前,将门推了开来,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一看,不禁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