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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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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道:“没错。”
此言一出,三井、流川俱是大吃一惊,三井颤声道:“他怎么忍心……若他是那推你下山之人,为何后来又要救你?”
木暮道:“我那时年纪还小,只是一心一意地敬他信他,哪知后来我总是频频受伤,而且伤势越来越重,每次师父不在我身边时,便总有个蒙面人出来砍我一刀或拍我一掌,却又不取我性命,后来都是师父来给治好。
后来有一次他又要我单独上山采药,我那时心中委实害怕到了极点,苦苦哀求他陪我一起,哪知师父大发雷霆,将我大骂一顿,又将我赶到山上。等我行至半山腰,果然给人当胸一掌,拍得昏了过去,我那次受伤实在严重,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才给师父救醒。他一见我醒来,便告诉我,虽然我性命得保,但是经脉俱伤,武功全废,以后再也不能练武了,其实我只爱跟着师父学习医人救命之术,对练功之事,是全无兴趣,听了这话,倒也不甚伤心。师父却是一脸沮丧,我当时以为他心中为不能救我而感愧疚,又见他瘦得脸颊也陷了下去,显是这一个多月来为救我而操劳之故,心中好生后悔,暗骂自己不懂事,师父这般尽心照料,我那天还要惹他生气。”
说到这里苦笑一下,又道:“这次伤好后两个多月,那蒙面人都没再出现,我心中好生高兴,只道从此平安无事。哪知有一天有人送了个病人来到山谷,道是青城派的人给人暗算,全身上下给滚油烫得无一处完好的肌肤,便是连面目也看不出来了,躺在担架上不住哀嚎。师父给那人治了六天七夜,那人便叫了六天七夜,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还是不住口地低鸣,然而这人受伤太重,师父终究也将他救活。
那时已有两三年未有病人在师父面前死去,他受的打击委实很大,简直比死去那人的师兄弟还要伤心,将自己关在房中,说是要闭门静思疗烫伤之法,每日除了送饭菜之外,不许打扰他,如此他将自己关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上,我正在厅堂中读医术,却听房门声响,师父自内走了出来,我见他出来,大喜过望,忙跑到他身前问:‘师父,你想好烫伤的疗法没?’师父面露喜色,却又带点疑惑,道:‘法子倒是给我想出一个,我看多半能成,只是若不试上一试,也没有十成把握。’我正自疑惑,心道这个要怎么试,却见师父神情古怪地看着我,道:‘你气色不太好,今天不要泡温泉了,我拿药材给你泡了热汤洗澡。’师父常常自配了药材给我泡澡,我自小时便已习惯,是以随口应了一声,便要转身去浴室准备材料,哪知师父拦住我,道:‘我才想出来一个方子,倒还没教过你,你不知道怎么配,还是我来吧。’说毕转入浴室,在里面忙活了一会儿后,便扬声叫我进去。
我走进浴室,见屋内热气腾腾,倒也不以为意,因着自小用药材泡澡,水温都须得高些药效才强,加之平日都在屋后泡那温泉,是以洗澡水水温一向都兑得颇高。我走到木桶前,探手试那水温,那知一伸之下,便如给火灼了一下一般,火辣辣地疼,竟是满满一桶沸水,吓得我急忙将手缩回来,心中暗笑师父糊涂,竟忘了兑冷水。
蓦地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来,拽住我的胳膊便往那木桶里送,我又痛又怕,拼命挣扎,那水给我拍得溅起来,洒到那人裸着的手背上,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声音虽是不大,听在我耳中却如晴天霹雳,呆呆地看着他,道:‘师父?’
那人听了这话微微一颤,接着慢慢将脸上蒙布拿下来,不是他是谁?我那时也已有十五六岁,想起以前受伤,都是他不在我身边之时,又想起他明知道有人要加害于我,却总是逼我独自上山,有几次他的病人不治而亡,过不几天,我肯定也会被那蒙面人施以同样毒手,那几次不亚于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其实只需将这些事联系起来,便早就可觉察他的阴谋,可笑我对他一意敬重信任,竟是半点也不曾怀疑。”说到这里脸上一片凄凉,仙流等人心下黯然,心道生平最敬爱之人竟是频频伤害自己之人,这人当时所受打击之大,只怕一辈子也难以忘怀。
木暮沉默一会,又道:“我给眼前这事实打击太大,只是声嘶力歇地道:‘是你!是你!’他冷笑道:‘没错,就是我。你是我捡回来的,若不是我,只怕早就没命,莫说叫你替我试药,便是要了你的命,你也无话可说。你既知此事是我所为,便乖乖地听话罢。’
说毕出手点我穴道,我当时伤心已极,竟不知躲避,任由抱了我,便要往木桶里扔,岂知他又中途停手,道:‘我那法子也不知管不管用,若把你烫坏了,下次可就不用能了。也罢,这次便叫你少受点罪。’说毕将我放在地上,用木瓢勺起一瓢沸水,浇到我胸膛上,我只觉身上如给万针齐扎,简直痛到了极点,大声哀叫,心中才知青城派那人当初经受多大痛苦,一边哀叫,一边向师父求饶,他却不理不睬,只管一瓢瓢地沸水浇在我上身,我不住地哀鸣,直叫到嗓子出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给疼昏了过去。”
三人听在耳里只觉匪夷所思,心中不忍到了极点。仙流二人不约而同伸出手去握住对方,三井却将一只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咬着牙不出声。
却听木暮又道:“等到我醒来,已给师父搬到了床上,只觉上身如火燎一般地疼,他将捣烂的药草往我烫伤之处一一敷上,我只觉他手所到之处,莫不若给烙铁烙到身上一样,忍不住又哀鸣起来,如此待他将我敷好药草,再用白布将我伤处缠裹起来,我已又疼昏过去了四五次。这次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大半年才好,虽是性命无碍,却也落下一身伤疤,师父却很高兴,说道练武之人要那么美做什么,只需性命得救便可,说到这里笑嘻嘻地摸我伤疤一下,道:‘本来想若这次不成功,便再换个法子,用你的腿来试一试,这下子便省了不少麻烦。你师父医术高超,倒叫你少受不少苦头。’我给他这话吓出一身冷汗,心知此人已近疯狂,嘴上虽不做声,心中已暗暗打定主意,要早早逃离此地。
这日我趁他上山草药之际,强自床上爬了下来出谷,只是我当时身子委实虚弱,又不会武功,傍晚便给他在山下逮到了我,我见他目露凶光,心知此番给他抓到还不知要受什么苦,索性把心一横,低头向山石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