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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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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木暮来到内室,却见他背向三人,手上端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手指细细地摸索着木盒上的雕花,一遍又一遍,显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三人皆不敢出声,静静等了半晌,木暮方才转过身来,道:“三位伤势已无大碍,只需日后稍加调养,即可痊愈,你们明日便出谷罢!”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大惊,三井嘴唇动了动,便要说话,却给仙道一把拉住,道:“此次多亏先生出手相救,我们三人在此也已打扰先生多日,也是时候离开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生以后若有何差遣,只须开口便是,我三人定当万死不辞。”
见三井仍欲开口,又道: “我们还要收拾行装,便先告退了,先生也请早些歇息吧。”说毕冲流川使个眼色,拉了三井便走。
木暮待三人一离开,便坐在椅子上怔怔发呆,过得半晌,竟“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这日下午他恼三井所为,一回山谷便将自己关在药房之中,却是无心手中之事,三井在房外徘徊,也给他听在耳里,后来听到三井与仙道两人的对话,听得他二人对自己的关切,心中不由感动。
他与三人这十几日处下来,便知三人性子虽是顽劣,其实最是善良热心不过,他自幼便不与人接触,莫说朋友,便是玩伴也没有落得一个,童年过得甚为孤单,有时见到三人打闹成一片,心中不免产生艳羡向往之意,晚饭时给三井一问,一时冲动,便想要将过往告知三人,只是他对那一段过往着实不愿再回顾,来到内室之后,心中又生顾虑,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未向三人表露身世,反倒出言叫三人早早离去。
木暮身上旧疾颇重,不能妄动情绪,再加上旧日遭受巨大创伤,是以一直刻意淡淡地不动七情六欲,时日一长,竟已成习惯。今天一日之间,竟经受几次大哀大喜,又眼三井离去前一脸不解与委屈,激动之下,再也忍受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此喷出。
却说三井不甘不愿地给仙道拉出来,一出门外,便甩开了仙道的手,忿忿地道:“你干什么?怎么说走就走?”
仙道道:“他既不欲与我们说明,定是有他的原因,我们又何苦苦苦相逼,叫他想起尘封旧事,岂不是徒增伤心?”
三井想起木暮在山上那副伤心害怕的表情,不禁张口结舌,讲不出话来,但若就此不管,却又狠不下这个心来,怔了半天,竟是没了主意。
是夜三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头脑中满满都是木暮手上的伤疤,他本身是最热忱不过的一个人,且不提木暮对他有救命之恩,十几日相处下来,他对木暮为人也大有好感,口中虽是不说,心中已将当视为朋友,既是知晓他曾为人所害,又哪能放手不管?
然而虽次有心相帮,却偏偏无从插手,心中只觉实在憋气,便是想要发火,也找不到对象。又想到明日便要离开此地,从此以后,便是天各一方,说不定余生再不得相见,只恨得在床上拼命翻身,险些将那张木板床压垮。
三井在床上翻了大半夜,觉得实在是胸闷不已,心想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出去透透气,当下翻身下床,刚刚走得屋外,便听得屋后撩水之声,此刻万籁俱寂,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心中疑惑,轻手轻脚地转至屋后一看,不禁“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却见木暮身上只着一件中裤,头发湿淋淋地,显是刚刚泡过温泉出来,手上拿着一件长衫正要往身上披,此刻皓月当空,三井月光下看得分明,但见他身上交错纵横,布满了伤疤,瞧来刀伤、剑伤、烫伤、刺伤无一不有,左胸上还印了个暗色的掌印,整个胸膛竟无半点完好之处,配上他一张温和无害的脸,瞧来诡异到了极点。
木暮不意此时能见到三井,不禁惊慌失措,明知此刻是大大地不妥,要赶快披上衣服才行,但给他目光热辣辣地扫在身上,竟似给他点了穴道一般,只觉手足无力,再也抬不起来。
便听身后脚步急响,却是仙道与流川听到三井叫声,匆匆赶了出来,仙道奔到三井身边道:“三井,出了什么……”
话未说完,忽然见到前方的木暮,见他一身伤痕累累,心中虽是早有预料,但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可怕,大骇之下,一句话吞在腹中,再也讲不出来。
木暮见仙流二人跑来,方才觉得身上气力渐渐恢复,匆匆忙忙将外衣套上,心中只觉羞愧不已,便要急奔回屋。
没奔出两步,便给三井堵在前面,急急道:“木暮,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木暮用力一推,沉声道:“闪开!”
岂料三井不闪不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你快说!”
木暮又羞又急,怒急攻心之下,胸口便似给一把大锤槌中,“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就此昏了过来。
三人大急,急忙将他负回屋中,仙道单手抵住他背心,将真气缓缓输入,过得片刻,便见木暮悠悠醒了过来。
木暮醒转过来,便见三双眼睛关切地望着自己,想起方才之事,只觉羞怒无比,一时之间,竟也不得开口。
仙道见木暮醒转过来,小心翼翼道:“木暮,方才我为你疗伤,感觉你内息混乱,甚为虚弱,若不医治,只怕是不大妥。”
三井急道:“木暮,你什么时候受过内伤?你不是不会武功吗?还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什么人如此心狠,居然这么对付一个毫无武功之人?”
木暮心中长叹一声,心道此事既已给他们撞见,索性便全盘托出,道:“是九川北治。”
“什么?”一旁的仙道大惊失声,道:“你不是说九川北治是你的师父吗?怎么他这么对你?”
木暮神色黯然,道:“我是个弃婴,二十年前,九川北治去西山采药,在山下小溪旁捡到我,便带回来将我养大,那时他医术已在江湖大大有名,不知治好了多少江湖人士,人家便送了个‘回春妙手’的称号给他,只是他医术再高,终究也不是神仙,并非什么伤都能治得了。这人醉心医术,简直到了痴狂的境地。他初时待我甚好,不光悉心将我养大,教我武功医术,还常常采了草药来煎了给我补身子。”
说到这里眼中隐隐现出一丝温柔,接着脸色一变,“哪知到我七岁那年,我正跟着他在后山采药,突觉背后给人一推,便从山顶上滚了下去。”
三井想起那处斜坡,不禁后怕,道:“那你不是摔得很惨?”
木暮道:“我那次全身跌得青肿,右臂和两腿都骨折了,肋骨也断了一根。后来师父赶来救我时,我已经疼得昏了过去。他将我带了回去,细细地给我疗伤,我那次因为受惊吓太大,当晚便发起了高烧,他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料我,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又将我断骨接起来,给身上伤处敷药,饶是如此,我也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方才恢复。”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道:“后来伤势痊愈,师父他果然医术高明,我全身上下竟是一下伤疤也没落下,我当时对他实是感激不尽。”说到这里苦笑一下。
仙道隐隐猜到几分,道:“莫非那推你下山之人竟是九川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