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才没有中二病》明如灼

7、第007章 假装

　　在明白自己被诈了的一瞬间，林叔就知道已经瞒不住了，从自己这里得不到答案，言秋也会去找其他人验证。

　　林叔也不好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全讲了出来。

　　言止戈很久之前就有与家里人缓和关系的想法，寒川距离辽海虽远，但想要建立关系是不会被距离阻隔的，她和言家人渐渐也有了往来。

　　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带着言秋一起回辽海的，是她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重病。

　　得知自己生病后，言止戈也在积极配合治疗。

　　因为当时言秋还未成年，让她不太放心，云谣工坊又遭遇前夫尹志远的针对，言止戈已经有心无力，最终决定回老家，向家里人求助。

　　这正是言秋高一那年被言止戈告知他们娘俩需要离开寒川回老家的原因。

　　在言秋回辽海的那个暑假，言止戈又离开辽海，其实她不是去处理公司的事，而是去了首都的医院进行治疗。

　　言秋是在第二年的开春儿知道言止戈重病的事实的，因为治疗结果并不理想，言止戈瘦得厉害，已经瞒不住了。

　　当时，云谣工坊内部因为最为核心的老板生病不能再主事，闹了很大的风波，更别提外头还有尹志和其他企业虎视眈眈。

　　但好在，几年之后，外忧内患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

　　尹志远遭遇了一场意外，公司彻底换了当家人。

　　云谣工坊虽然并入云瑶集团，成了旗下厂牌，但公司里一个老员工都没少，尽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本的样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言止戈病逝，如今她也已走了好些年。

　　言秋听别人讲起这些，像是在听一个发生在遥远时空的故事，明明没有真实感，他却能感受到切实的悲伤。

　　为什么言女士会突然决定离开寒川回辽海？

　　为什么自己选择了现在的工作？

　　为什么自家老妈的电话打过去永远也没人接？

　　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可是真相与答案，往往并不尽如人意。

　　听到电话那头的言秋久久不语，林叔有些担心，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言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儿。”言秋轻声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让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就行，我需要整理一下脑子里的东西。”说完，言秋又道了一遍谢，就挂了电话。

　　言秋有些恍神儿，他脑子乱糟糟，很想再穿越回去。

　　回到十年前，回到他记忆断开的那一天，回到一切都还是熟悉模样的时候。

　　忽然，他想回家看一看了，回十年前那个家。

　　这个小区其实距离他家所在的老城区并不远，言秋走出公园就看到了公交站牌，他问了司机该怎么换乘，又请教了电子车票该怎么使用。

　　摇摇晃晃二十分钟，熟悉的街景在眼前一闪而过，公交车最终停在了模样十年未变的老街一角。

　　他在自己现在的房间里找到了两把疑似老房子的家门钥匙。

　　他那串钥匙上挂了十好几个钥匙扣，都是他非常宝贝的藏品，可现在一个都不见了，所以他也不确定这这两把钥匙是什么地方的。

　　言秋在楼下驻足，看着那黑漆漆的窗口，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他低下了头，拿出单元楼的钥匙，很慢很慢地插到锁孔里转动，没传来开锁的声音。

　　不是钥匙不对，是单元楼大门的锁坏了。

　　他拉开了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随着大门关上的响声，楼道里的灯从一楼开始亮起。

　　正是放学的时间，在他进来后，又有两个初中生手牵手走了进来，哒哒哒跑上了楼。

　　其中一个初中生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这个人明明不是腿脚不利索的老人，为啥几秒才登一节楼梯，但他很快就被另一个拉走了。

　　不知在楼道里耽搁了多久，言秋终于来到了自家门前。

　　自己会看到什么呢？

　　他想。

　　和别墅里一样空荡荡的房子吗，还是被租出去或者被卖出去，已经打不开的家门？

　　闭上眼，言秋再次转动钥匙，很轻松就打开了这扇房门。

　　客厅灯的开关就在鞋柜上方，“啪”的一声，灯火通明。

　　言秋眨了眨眼，他看到的是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一样的家，这里的时间就好像停留在了他离开的那一天。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明明离开这里还是几天前的事情……

　　不，不对！

　　应该说，对于十年后的自己来说，离开这里也是几天前的事情啊。

　　他看到，这个家里分明还有生活留下的痕迹。

　　能开灯就说明电费是按时交了的，玄关放着拖鞋，鞋柜上没多少落灰，茶几上自己那个专属的水杯里还残留着黑褐色的液体，闻上去像是没气儿了的可乐。

　　言秋换上鞋往里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终于找到了他那些珍藏的漫画书。

　　从他七八岁记事起，就有收藏随书赠品的习惯，这些小小的亚克力钥匙扣、书签、明信片，乃至日历都被他保留至今，书柜上有专门的区域放着这些宝贝。

　　很快他发现了许多不在自己记忆中的漫画与藏品，从那些书的出版日期来看，最近的是两个月前的，证明了他仍保持着看漫画的爱好。

　　原来，他还真的家外有家啊！

　　但他为什么没把这些搬到别墅去呢？

　　言秋带着疑惑，随手翻了翻自己的书，发现把书拿出来后，下面有一层灰。

　　如果书一直放在这里，是不会有这么多灰的，而且他当时肯定是匆匆把书放在了没擦灰的书柜上。

　　因为言秋向来会把同一套漫画单行本按照顺序摆放，但此时，书柜上有一些单行本的顺序是乱的，明显来不及整理。

　　就……该不会是，原先自己其实是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别墅里，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又搬回来了吧？

　　江辞雪说过，当时言秋搬家的时候他去帮忙了，看着言秋把老房子里的东西搬空。

　　之前的言秋也以为，既然当时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新家，那没出现在新家的东西肯定是已经被处理了，这才不太敢面对可能空荡荡的家。

　　而关于把书搬来搬去的原因，言秋是真的没有头绪。

　　他想先简单整理一下那些乱了顺序的书，又拿起手边的抹布擦了擦书柜。

　　等等，书柜旁边为什么会放着抹布？

　　言秋看着手里灰扑扑的抹布，又想起茶几上的半杯可乐，从这些可以看出，自己上次离开这里时，本来是打算去去就回的。

　　言秋闭上眼睛，凭着感觉，想象着十年后的自己站在书柜前的模样。

　　他拿起了书，看到了下面没擦干净的灰尘，于是取来了放在客厅的抹布。

　　抹布有些干，他是想要洗一次，所以走到了洗手间，拿出了清洁用的水盆，又按照习惯去了厨房接水。

　　他没在洗手间接水，因为他要配一个擦东西用的清洁剂，那些材料都在厨房。

　　洗洁精，白醋，再加一点小苏打。

　　啊，小苏打已经用完了。

　　一个激灵，言秋在厨房回过神来。

　　他看着手里空荡荡的、原本装着小苏打的铁罐，和面前早已经接好了水的粉色水盆，恍然大悟。

　　当时的他真的是临时出门，应该是去买小苏打的，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及时回来。

　　按照落灰的程度，自己顶多走了三四天，再加上在医院里醒来时，他听孩子他母亲说过，他们出事的地点就在老城区。

　　言秋推测，自己就是在这里出门买小苏打的途中遭遇了意外。

　　如果他真的把工作机和生活机分开，那临时出门只拿一部手机是完全可能的。

　　言秋又赶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床上搜索一圈儿，真的从枕头底下找到了另一部手机。

　　指纹开锁，里面各种软件琳琅满目，漫画、游戏、娱乐应有尽有，跟那个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工作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你藏得这么深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中倒映的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言总”的眼神。

　　什么高傲冷漠的社会精英，私下里不还是一个看漫画、打游戏的阿宅！

　　不知为何，他忽然松了口气。

　　言秋想着，又在自己房间里搜寻一圈，可依旧没找到那把吉他。

　　但他有其他收获。

　　言秋找到了一个被放在书桌里的快递盒，整个书桌都空了，只有这么个快递盒在，十分显眼。

　　上面的收货地址就是这里，发货地址写的是首都电视台，寄件人姓名写的是一位他耳熟能详的节目主持人，快递单打印时间则是十年前。

　　不巧，快递寄过来的时候，言秋已经在辽海了，当时应该是没能第一时间收到的。

　　拿起来晃了晃，能感觉到快递盒里面有很多东西，他掀开盒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首都电视台少儿频道的台标，台标下方写着“小树苗快快长”几个字。

　　言秋想起来了，那是十年前……不对，是距今二十年前，自己七岁时候的事情。

　　当时少儿频道出了一个“小树苗快快长活动”，让小朋友们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说是节目组会在十年后把当年的信和神秘礼品邮递到指定地址。

　　七岁的言秋欢天喜地地给未来的自己写了一封信，然后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的那个邮局旁边等着回信。

　　要不是今天再看到这个活动的名字，他都忘了自己之前有多么盼望拿到这个神秘礼盒。

　　言秋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个快递的，总之，现在这个十七岁的他，真的收到了七岁的他给自己写的信。

　　在印有台标与活动名称的半透明卡纸下方，摆放着那十年间少儿频道出品的几乎所有周边，他当年写的信在盒子最下方，旁边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

　　言秋先拆了自己写的信，他当时为了写这封信，专门去学过该用什么格式，尽量让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的，不会写的字还去查了字典。

　　亲爱的自己：

　　展信佳

　　我是十年前的你，我今年七岁了，在上小学一年级。

　　你怎么样了呢？

　　你有实现梦想吗，是收到了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是当了超人，坐船出海过吗，有没有找到一起拯救世界的小伙伴？

　　我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我特别特别希望马上就能变成你。

　　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就给你带了二十块钱寄过去，希望你能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你应该已经换完牙了吧。

　　希望你吃东西的时候能开心，要记得谢谢我啊。

　　此致

　　敬礼

　　永远爱你的言秋

　　20XX年10月01日

　　在信封里，言秋找到了二十块钱，是如今市面上已经很少见到的纸币，有一个角还裂开了，不知被谁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

　　言秋拿着二十块钱和自己的信，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十七岁的言秋，没能像七岁时自己想的那样去拯救世界。

　　二十七岁的言秋，也没有实现自己十七岁的梦想。

　　好像，长大以后，他就再也不可能是那个未来有无限可能的超人了。

　　七岁的言秋努力装出了一副大人的口吻，想要变得成熟稳重。

　　二十七岁的言秋则努力掩藏着自己这些会被吐槽过于不成熟的小爱好，成天板着一张脸，装作冷漠疏离的样子。

　　而这些，通通被十七岁的言秋看在眼里。

　　原来，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假装大人，从来没变过。

　　言秋默默收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赞助的二十块钱，又把信纸重新装回了信封，再次放在快递盒中。

　　盖上盒盖的时候，他发现还有一个白色信封没拆，就打开来看了看。

　　这也是一张信纸，上面的字不是手写，是打印的，署名是举办“小树苗活动”的节目组。

　　这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亲爱的小朋友，我们也不知会陪伴你到什么时候，此时的你想必已经从幼苗长成了大树，但无论如何，有一句话我们一定要跟你说——

　　亲爱的小朋友，你努力让自己长大，这就已经非常厉害了，你真是太棒了啊！

　　“我很厉害吗……”喃喃着，言秋没注意自己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还残存着泪痕的信纸再一次被眼泪打湿。

　　穿越十年又十年，从前的那个小孩，突破重重阻碍，再次拥抱了自己。

　　言秋蹲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了胳膊里。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拂过窗棂，如一双温柔的手想要轻轻抚摸窗后哭泣着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言秋擦了一把眼泪，又站了起来。

　　白色的信封也被他重新放回快递盒，合上盖子的瞬间，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十年后的世界。

　　恐惧的怪兽，在他接受长大后的世界的那一瞬间，被那年幼但无畏勇者击败。

　　言秋怕林叔他们会担心，打算先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那部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而枕头下找到的手机电量也只剩个位数。

　　他赶忙去找充电器，却在这时听到了敲门声。

　　言秋吓了一跳，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跳到了床上。

　　应该没有人会来这里才对啊，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动到客厅，趴在猫眼上往外一瞧，看到了唐先生就站在自己家门口。

　　看到是认识的人，言秋下意识打开了房门，都来不及思考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下一秒，他就被人紧紧地抱在怀中，对方像是怕他跑走，扣着他后脑勺不放。

　　但唐为荣及时找回了理智，在拥抱了十几秒后还是松了手，对言秋说了句：“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言秋摇摇头，说没事，又问他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我怕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就找你朋友问了问。”唐为荣正说着，就注意到言秋还红着的眼眶，声音一顿，不知该说什么。

　　言秋却已经察觉到了唐为荣的异样，猜到他在想什么，连忙否认：“我才不是想找个地方偷偷躲起来哭！”

　　唐为荣：“？？？”

　　不是，你这不已经全都说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