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005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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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言秋跳下床，挤到好友的沙发椅上，跟人面对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十年前的事儿，在我这就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所以说，你是没认出来。”江辞雪问，“有纸和笔吗？”
二十分钟后，言秋拿到了一张比较潦草的素描，但即使如此，画中人物的特征也被描绘得相当清晰。
尤其是那人鼻青脸肿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你是说……”言秋抖了抖手中的速写本，“十年前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是这个模样？”
江辞雪慢悠悠点了点头。
“不是吧，这你也能认得出来？！”言秋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速写本，“这这这这差得也太远了？”
虽然很难以相信，但看到画中那个一脸伤的男生，言秋脑海里还是慢慢浮现出了相关的记忆。
江辞雪也帮着他回忆，一个个念着关键词：“寒假之前，快期末考试那周，武馆，免费体验课。”
言秋喃喃：“真是他？”
高一寒假前，言秋确实见过这么一个男生。
他还记得那个男生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正被附近比职高还乱的五十七中学生欺负，因为拒绝不上交保护费而挨了一顿揍，惨兮兮的。
虽然当时那个男生就已经比自己高了，但言秋还是很难把这个小可怜的形象与楼下那位可以用“魁梧”来形容的唐先生联系在一起。
言秋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男生的外貌，再看看手中的速写本，如果把他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都擦掉，单看五官，确实和唐为荣非常相似。
两张脸重合在一起，两个在言秋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人也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江辞雪看到言秋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想起来了，又奇怪道：“我还以为你们当时就是朋友了。”
不光是长相，言秋对唐为荣这个名字同样没什么记忆，从这点看，他们是真的不熟。
“那天我去实验找鸣姐她们，看到这个人被一帮别的学校的混混堵墙角欺负，就帮了一把。”言秋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他说不想再被欺负了，我就带他去石头哥家开的武馆上免费体验课。”言秋啪一下合上速写本，“哦对，那天你也在来着。”
“嗯，那天我和我哥去帮忙发宣传单，正好看到你带他来武馆。”江辞雪又问，“在那之后你们就没见过了吗？”
言秋想了想，肯定道：“只见过一次，不过我给过他电话号码。”
楼下唐先生一下子从天降变成了早就认识的老熟人，还是自己曾帮助过的人，言秋已经完全对他打消了怀疑。
“他从没给我打过电话，所以不太熟，但也可能，在我去辽海之后我俩就转为线上联系了吧。”言秋猜测。
“不可能。”江辞雪又抛出了一个消息，“你到辽海没几天就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各种聊天软件的账号也全被注销了。”
言秋大惊：“为什么会这样？”
江辞雪说出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尹志远干的。”
尹志远就是言秋的生父，父母离婚的时候言秋年纪还小，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言阿姨跟你回辽海之后没住几天就离开了，尹志远登门，说想接你去他那里住几天，你姥姥和小姨没对他设防，就那么让你跟他走了。”
“可他是想拿你威胁言阿姨，就把你关了起来，踩碎了你的手机，还用你监护人的身份注销了你所有的软件账号和电话卡。”
言秋：“……”
言秋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防备那些自称是他某某人的人了，虽然脑子没记忆，但身体还有记忆啊。
“后来呢？”他赶忙问。
“后来，你自己想办法逃了出来。”江辞雪补充了结局，“等我们察觉到不对去辽海找你的时候，你都已经脱险了。”
“你换了新手机号码，就是现在这个号，你还托我把新的号码告诉你乐队里的几个人，但最后只有一个人拿到了。”
江辞雪指了指楼下：“所以，你和他应该是当不成网友的。”
信息量有些大，言秋还在慢慢消化。
昨天，言秋听向天歌说自己换了新号码就很奇怪，现在终于补全了这块信息。
而江辞雪说的，最后只有一个人拿到了他的新号码，这个人应该就是向天歌。
先不管自己到底是如何在人海茫茫之中再次与唐先生重逢，言秋更在意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拿到了？”
他倒不是埋怨小伙伴没帮忙把手机号送到所有人手上，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这个唯一拿到号码的人，为什么是小向同学？
加上言秋，他们乐队里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分别来自三所不同的高中，有两个在怀英中学，两个在实验中学，还有一个在五十七中。
言秋高一时念的是怀英中学，和江辞雪同校不同班，而乐队里有个伙伴是和言秋在同一个班级的。
还有一个伙伴，她是言秋和江辞雪初中时同班同学的堂姐，关系虽然有些绕，但那位初中同学和他俩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不管是在同一所学校念书的同学，还是好友的姐姐，这两个身份怎么想都该是更容易找到人的才对。
但是，为什么最后拿到了电话号码的，只有一个远在五十七中念书的向天歌？
江辞雪知道好友的疑问，给他细数起自己转交电话的经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从辽海回来的第二天就是高二开学，先去了学校，找跟你同班的那个男生，但是被告知他跟父母去了外地。”
“不可能！”言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惊悚地提高了声音，“他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遭遇意外去世了！”
江辞雪平静道：“这事儿我也听说过，但你们班主任说，他其实是抱错的，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回去了。”
言秋：“？？？”
江辞雪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天，我就联系上了鹿呦呦，让她帮忙把你的电话给她堂姐。”
鹿呦呦就是两人那位初中时的好友。
“但鹿呦呦说她堂姐离家出走了，她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江辞雪依旧神色平静。
言秋：“？？？”
江辞雪伸出第三根手指：“还有就是鹿呦呦她堂姐的那个青梅，她去首都的培训中心参加艺考前的集训去了。”
言秋扯了下嘴角：“至少还有个理由正常。”
江辞雪目光幽幽看向好友：“后来，我在五十七中校门口等了两天晚自习，终于等到了最后那个人，把你的电话给了他。”
“辛苦了！”言秋重新坐回沙发椅，双手搭在好友肩膀上，眼中闪烁的是感动的泪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光是用听的，他就感受到了这一路寻人的艰辛。
没想到那个暑假这么精彩！
“所以，你是打算把他们都找回来吗？”江辞雪也听了言秋接下来的打算，十年前都没找到的人，十年后想再找到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言秋深吸了口气，在信息轰炸和连连惊吓中恢复过来。
他给了好友一个坚定的眼神：“那当然！”
*
送走了好友，言秋把从江辞雪那里听来的信息做了个总结，拉了一条这十年的时间线，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填了上去。
现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乐队的伙伴失联，也知道了为什么会换手机号，现在最大的疑问还有两个。
一个是，他为什么选择了自己曾经从未设想过的职业道路。
一个是，他到底是怎么再次和唐为荣联系上的，他们明明好到可以住在一起，为什么在医院时唐先生却表现得那样生疏。
为了获得更多信息，言秋开始翻找手机中的各种消息与记录，又对自己的房间进行了一番搜索。
他的房间和别墅整体的装修风格非常一致，简洁无趣，除了生活必需品，基本没有其他带有自己风格的特殊物品。
他以前珍藏的漫画书和纪念品全都没有了，组建乐队时用的那把吉他也不知所踪，言秋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房间。
但江辞雪是来过这栋别墅好几趟的，他能证明言秋回寒川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当初还是他也言秋一起搬的家，把老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了。
江辞雪也问过言秋怎么不住在老房子，当时言秋给的理由是新家比老房子离公司更近，步行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这二十分钟还全是在森林公园里的路程。
房间没线索，言秋转而看向手机。
新手机是指纹解锁，各种软件的登录密码仍是他从前习惯用的那个，很顺利就解锁了全部区域。
和房间一样，手机里也保持着简约的风格。
通过聊天软件的信息，言秋能知道自己最近都和谁有联系，说过什么内容，通讯录中的人也都有“同学、老师、同事”等身份备注。
除了聊天软件和系统自带的软件，手机里几乎全部都是工作软件，而自己在所有社交平台上的发言也非常官方。
一圈看下来，言秋似乎看到了一个无聊的大人。
平平无奇，没有自己的个性，没有自己的喜好，成为了社会中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按下息屏键，黑下来的屏幕上倒映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言秋看着眼前人，有些生气，脸颊都变得气鼓鼓的了。
息屏的手机被丢到了床上，但很快又被人捡了回来。
言秋摸了摸手机后盖，对它说了一声：“抱歉。”
心情有些低落，但他今天已经麻烦过好友一趟，不想再去打扰，言秋在联络人中翻了翻，却没找到能倾诉的对象。
昨晚在去医院的路上，言秋就问过言止戈在哪里，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
林叔回答说她在辽海的一座山上，跟自己老家的一些亲戚在一起，那里可能收不到信号。
言秋也不知道言止戈现在有没有从山里出来，又尝试给她拨了个电话。
按下拨号键的瞬间，言秋想起，自己存了言止戈的两个电话号，因为他亲妈随身携带两个手机，一个工作机，一个生活机。
那十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习惯呢？
房间里的东西太少，除了手机电脑没有其他电子设备，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娱乐软件，这不像他的风格。
就算被社会磨平了棱角，也不至于连一点儿兴趣爱好都没有了吧？
也许，他不仅有一个生活机，还有另外一个家。
一个没有别人知道，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电话那头依然无人接听，但言秋并没感到失落，他因为刚才的想法又燃起了一些希望。
可冷静下来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可能存在的生活手机和另外一个家在什么地方，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
折腾到现在，伤还没有痊愈的身体已经相当疲惫，言秋决定先去休息。
闭上灯，躺在床上，言秋睁眼盯着天花板。
也许，他不该说十年后的自己是一个无聊的大人。
他忽然想。
不论是没有实现过去的梦想，还是向现实妥协，弄丢了过去的自己紧抓不放的一切，这些，都不该成为自己怪罪自己的理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这十年的，也不知自己经过了怎样的思考。
他不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指责现在的这个自己，他也不该鄙视自己不够勇敢。
如果连十年前的自己都在指责现在的自己，那自己就太可怜了啊。
“晚安。”
他小声对十年后的世界说。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又对现在的自己道了一声：“晚安。”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言秋起得很早，换上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服装准备出门。
由于言秋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今天他得去公司里交接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和唐为荣一起出门，坐上了同一辆车。
开车的司机是个生面孔，司机知道言秋现在不认识自己，于是做了个自我介绍。
“您叫我小秦就行，我是老唐……啊不是，唐总公司里的安保人员，现在专门负责您出门在外时的安全。”
小秦二十多岁，圆寸，小麦色皮肤，穿着一身安保人员的职业装，笑起来有一种憨厚淳朴的感觉。
言秋跟小秦打了招呼，又转头看向了唐为荣，意味深长地叫了句：“唐总？”
唐为荣面不改色：“还没正式开业，也不算唐总。”
“那你公司都准备开了，怎么会还没有住的地方？”言秋又问。
不等唐为荣回答，小秦先帮着说了句话：“这可不怪唐总，他家现在我住着呢。”
唐为荣点点头：“我们员工宿舍还没准备好，很多安保人员老家都在外地，有的没钱租房，我就让他们先住在我家了。”
“前几天刚收到消息，又有俩兄弟从老家过来当安保。”小秦叹了口气，“这不就把唐总挤得都没地方住了？”
言秋问：“你们公司没有其他员工吗，怎么都是保安？”
唐为荣回答：“其他员工等正式营业后再招就赶趟儿，就是十来个安保人员总得先有个住的地方。”
言秋：“你们是什么公司啊，居然需要这么多安保？”
小秦：“我们就是安保公司啊。”
言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005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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