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不死》流云栖梦

5、第005章 基地

　　言秋这一病，就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他感觉好多了，但是一直照顾他的旅伴唐先生却跟着病倒了。

　　从无照顾人经验的言秋有些手忙脚乱，就打电话给自己一个朋友求助。

　　言秋还给唐为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这位朋友：

　　“小雪是我初中就认识的朋友，我们大学还一起在外头住，但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他是学医的。”

　　唐为荣点点头，懂了，这就是每个霸总都有的那个医生朋友。

　　言秋口中的小雪正在加班，电话沟通后，言秋很遗憾地告诉唐为荣：“他说你这个情况不归他管。”

　　唐为荣疑惑：“他学的是什么医啊？”

　　言秋实话实说：“法医啊。”

　　唐为荣：“……”

　　霸总的金丝雀生病了，霸总连夜打电话叫来了自己学医的朋友，朋友看了看金丝雀，面无表情地说：“没救了，埋了吧。”

　　唐先生被自己的脑补惊出了一身冷汗，并求生欲很强地握住了前霸总的手腕，真诚表示：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求生欲很强真不是说说而已，唐为荣只卧床一天就没什么症状了，两天基本康复，差不多和言秋在同一天痊愈。

　　一旦有了精神，言秋就闲不住。

　　这天一大早，他就换上了厚衣服，兴冲冲地带着唐先生出了门。

　　唐为荣以前来过寒川，一些景点都已经去过，又说自己对网红打卡点没有兴趣，更想让言秋带自己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两人穿梭在老街上，去吃了早市，参观了学校里的纪念馆，跟老街坊打过招呼，又在傍晚时分直奔言秋的秘密基地而去。

　　“那是我们乐队的秘密基地，以前一有空就在里面练歌，我们有人会写歌和编曲，她还专门给我写过一首主题曲。”

　　“你还组过乐队？”

　　唐为荣已经不觉得惊讶，就算言秋现在告诉他，自己当过奥特曼人间体，他都会觉得也是真没准儿的事。

　　“你听说过寒川市每年都会办的那个音乐节吗？”言秋说，“我们乐队本来打算在音乐节上初登场来着。”

　　“本来打算？”唐为荣抓住了重点。

　　“对啊，后来没登场上，因为我们上台前突然增加了一条规矩，禁止未成年参与演出，本来彩排都过了的。”言秋轻叹了声。

　　“第二天我就离开寒川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在哪里都能唱，就在火车站里表演了，观众也不少。”

　　“我这次办葬礼，还给我们乐队的大家都发了邀请函，虽然他们都没来，但也有不少人给我发消息，祝我祭日快乐。”

　　说着说着，言秋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眉毛向上一挑，装作生气的语气：“这事儿很好笑吗，笑得这么开心。”

　　唐为荣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笑，第一次觉得听别人讲自己以前的事情原来能这么开心。

　　夕阳西下，气温骤降，他看到言秋讲话时呼出来的热气凝结成白雾，风一吹，脸冻得红彤彤，别样生动。

　　“只是在想要是早点儿遇到你就好了。”唐为荣笑着说，“我还挺想听听你唱歌的。”

　　生命不息，变动不止，以前喜爱的一切也许现在看来都不再那么珍贵。

　　他也许已经错过了很多言秋的珍贵瞬间。

　　“现在也能唱啊。”言秋拉着唐为荣的手，朝着夕阳的方向奔跑起来，“走！到里面我给你开一个个人演唱会。”

　　一个只有一个听众的演唱会。

　　乐队的秘密基地位于言秋家所在小区的侧门，挨着现在的保安亭，是一栋看上去有两层的红砖小楼，高窗，穹顶，时间在建筑上留下了斑驳痕迹。

　　这里本来是厂区家属院儿的活动室，后来被废弃了，当时的物业把小楼租了出去，租金相当便宜，当然也不负责看管里头的财务。

　　正好小楼里还有个舞台，收音效果也不错，言秋看到后就把这里租了下来。

　　他一口气租了十年，偶尔回来的时候也会去里面打扫打扫。

　　只是长久没什么人气儿的地方东西容易腐朽损坏，此时小楼里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看上去更加破败。

　　从外头看是二楼的地方，其实是高高的棚顶，棚顶中心正对着舞台，舞台上被堆满了东西。

　　看包装就知道年代久远的空汽水瓶，被垒成了座一人高的大汽水瓶雕塑，瓶身上还用油性笔写满了各式各样的签名。

　　杂物堆后的电表箱上贴着一张乐队的海报，正对着海报的墙上还挂着“创建文明城市”的横幅。

　　时光好像被封存在了这里，不知是万分珍惜，还是已经遗忘。

　　这里还算值钱的，只有一套许久没开启过的音响设备，以及一把曾经被言秋带去了辽海，可后来又被暂时回来的他留在了秘密基地的木吉他。

　　屋内电路老化，设备又太久没用，言秋没敢去开音响设备，只是拿起来自己的那把木吉他，又搬了把椅子，擦干净上面的灰，坐在了舞台中央。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吗？我想死你们啦！”

　　言秋朝台下挥了挥手，又调了一下话筒的位置。

　　“今天我要给我的朋友唐为荣同志献上一首歌，感谢他一路陪我回到寒川，希望接下来的旅程里咱们可以一路同行。”

　　“这是一首由我自己作词，我们乐队的手风琴手山鹰作曲，在鼓手向天歌润色下一同完成的歌曲，送给大家。”

　　“这首歌的名字叫——”

　　“《放学，然后成为超级英雄》！”

　　很快，一段越听越耳熟的旋律将唐为荣的思绪送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在唐为荣高考那年的暑假，他曾听过这首歌，并因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选择，只是后来无论怎么搜索都找不到这首歌。

　　唐为荣学习成绩优异，父母希望他能选择跟家里公司相关的专业，等以后可以回来继承家业。

　　但唐为荣被爷爷奶奶带大，从小耳濡目染，更想和老两口一样参军。

　　他高考成绩相当不错，志愿都填完了，是顺从父母意愿报的商业方面的院校。

　　唐为荣心里不得劲儿，他父母不想看他整天一脸哀怨地在眼前晃悠，又怕如果送去爷爷那里，他爷爷会继续鼓励他去参什么军，就给了他钱让他自己出去玩。

　　当时唐为荣的发小和发小的室友约他一起来寒川玩儿，几人短租了一个小屋。

　　在逛过一些景点后，他们就天天窝在里头打游戏，除了没有家长唠叨，其实跟在家的时候没啥两样。

　　就这么过了几天，唐为荣得开始为大学生活做准备，收拾一下行李了，就买了车票想先回辽海。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正好是寒川市的夏季音乐节开始的第二天，火车站的大屏幕里还在播放昨天开幕的盛况。

　　时间、地点、旋律。

　　那是记忆中无法褪色的痕迹。

　　刚进入站前广场，唐为荣就看到人群围在一个地方，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坐在花坛边弹着吉他唱着歌，似乎是在街头卖艺。

　　“下课铃撞碎了安静的云层。”

　　“打鼓的心脏预告着今日的不同！”

　　“放学，然后变身超级英雄！”

　　“去拯救，那颗迷路的星球——”

　　唐为荣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有一种情绪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演唱者的长相与声线，甚至连具体的歌词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是个晴好的天气，那人坐在花丛中，阳光里，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静静倾听。

　　应该是听到了某句歌词，也可能是被现场的情绪所感染，唐为荣红了眼眶。

　　于是，唐为荣把身上带着的所有钱都掏出来，给了卖艺的少年。

　　紧接着他又揣着澎湃的心情，转头离开了火车站，回到短租小屋，打开电脑，登上征兵网给自己报了名。

　　那正好是下半年征兵报名的最后一天。

　　如今再回想起那天的一腔热血，唐为荣有些恍惚，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放学，然后变身超级英雄！”

　　“把未来唱得震耳欲聋——”

　　歌手带他去了遥远的时空，又把他拉回现实。

　　十年前正午的晴空，与此时日暮的光辉重叠在一起。

　　秘密基地的二楼四面都有窗户，暖色调的光晃得唐为荣有些眩晕，同样看不清台上的那个身影，只让他觉得耀眼。

　　言秋蹦蹦跳跳地下台，来到唐为荣身边，从一个模糊的身影，变成了一个真实而温暖的人。

　　他双眼放光地看向此时唯一的观众：“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唐为荣给予了真挚地肯定，“特别好听！”

　　心里有些痒痒的，这让唐为荣总想说些什么：“我是你的第一个听众。”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是言秋还以为这是疑问句，很诚实地表示：“应该算是第二批了吧，火车站里那些算第一批。”

　　唐为荣目光柔和，声音都跟着放轻了：“那天一定有很多人喜欢这首歌吧。”

　　“那天对我很重要。”言秋也回想起了一些往事，表情稍有变化，“有一件事我记到现在。”

　　原来那天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特别的，唐为荣心中出现了异样的感觉。

　　他正想把自己遇到过言秋的事说出来，下一秒，他却看到对方叹了口气。

　　言秋道：“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拿钱扇。”

　　唐为荣：“？？？”

　　“什么叫……被人拿钱扇？”唐为荣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有人朝我扔了一把钱就跑了，风一吹，那些钱都啪一下全糊我脸上了。”言秋愤愤道，“要是我还能见到那个人，一定把那些钱甩他脸上！”

　　唐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