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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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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辽海到寒川要跨越一整个省,开车得六小时,再加上中途在休息站停靠的时间,两人抵达寒川已是暮色时分。
熟悉的城市出现在眼前,言秋看着路灯依次亮起,眼中倒映着暖色的光芒。
这十年来,寒川好像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路灯上的装饰换了一批,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建筑也还是那些建筑,不知人是否也还是那些人。
进入市区后的路言秋就熟悉了,他指挥着唐为荣左拐右拐,在天黑之前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家住的老小区如今也配了个保安亭,车子被横杆拦下,言秋说明了自己是这里的户主,还报了门牌号。
保安一听这个地址,说正好有他的一个快递。
拿着没什么重量的快递盒,言秋一头雾水,他很长时间没回来,买东西早就不填这个地址了。
再一看发货地,是在首都,而发货人是一个他熟悉,但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是谁的名字。
也许是以前的熟人寄来的吧,言秋抱着快递盒,来到了自家楼下。
刚下车,他就打了个哆嗦。
寒川比辽海气温更低,他这身跟高中生换来的薄羽绒放在寒川就不够用了,他赶紧抓起唐为荣的手腕儿,迈着轻快的脚步上了楼。
老旧的铁门打开时发出吱嘎的声响,像是打开了被尘封的时光。
窗帘拉着,言秋在鞋柜上方摸索了两下,打开了客厅的灯。
家里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茶几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虽然不常有人回来,但家里的水电燃气和采暖费是每次都按时交的,各种家具家电也在照常运作,是只要稍稍打扫就可以直接住人的。
言秋去检查了一下各个房间,发现床上套了防尘罩,掀开防尘罩可以直接用,就招呼着唐为荣赶紧去客房休息休息。
在来寒川的路上,他就跟司机师傅确认过接下来的行程。
唐为荣目前处于待业状态,时间充裕,财富自由,并表示自己也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人目前属于结伴而行的旅友。
虽然这次旅行的终点未定,甚至下一站要去哪里也没决定好,但至少他们在目前的这一站可以先住在言秋家。
接下来去哪里,怎么去,都不重要。
住的地方已经有了,现在要先解决吃饭的重要问题。
言秋安顿好旅伴,就十分大方地把手机往唐先生眼前一递:“想吃什么随便点。”
唐为荣翻了翻外卖软件的界面,很快就点好了餐。
这个家里没有餐桌,他们就在沙发上并排坐着吃饭,茶几还不到言秋膝盖高,只能端着碗。
还挺神奇。
一周前,他们才刚刚认识,那时候唐为荣印象里的言秋还是高岭之花。
一天前,收到告别函的唐为荣还以为两人已经生死相隔,高岭之花变成了永远摘不到的白月光。
而现在,他们又坐在这里,肩并着肩,腿挨着腿,在一起吃外卖,白月光嘴角沾着米饭粒,忽然多了人间烟火气。
言秋没点什么重油重辣的菜,但唐为荣偶然一瞥,还是看到他嘴唇油亮亮的。
油亮亮,看上去就很软。
这句话划过脑海,唐为荣就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立马挪开了眼睛,不再注意那张本来就小,嚼起东西时就显得更小了的嘴。
他目光上移,又注意到身边人红得不太对劲的脸颊。
唐为荣下意识用手背贴了一下言秋的脸,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才意识到自己的越界,赶忙抽回了手。
“你手好凉。”言秋似乎并不在意被朋友摸脸。
“是你脸太烫了。”唐为荣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干脆又用手掌心摸了摸言秋的额头,确定了他这已经超过正常体温。
吃完饭,唐为荣就翻出了言秋家里的测温枪,一量体温,三十七度五。
低烧,测温枪没发出警报,但唐为荣还是把已经换上了睡衣的言秋按进了被窝里。
吃饭的时候还不觉得,但一躺进被窝儿,言秋就觉得疲惫感涌了上来,喉咙也不太舒服,从脚心开始发冷。
他总是等到难受到一定程度了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总是等快要崩溃才察觉自己的情绪。
思来想去,也就只是从下车到进单元楼之前吹了不到半分钟冷风,没想到就发起了低烧。
言秋试图从床上爬起来,教唐先生该怎么用自己家的热水器和饮水机,半夜感觉冷了又该去哪里拿被子。
但唐为荣表示,自己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经验足够解决日常生活中的琐碎问题,让病号安心休息。
在言秋睡着前,唐为荣已经下楼采购了一圈儿生活用品,又拿着感冒药和温开水回来了,还盯着他把药吃完。
言秋可怜巴巴地盯了回去,不管是坐起来吃药,还是重新躺下都没移开目光,像是谁先挪开目光谁就输了的游戏。
热心的唐先生手掌在他眼皮上拂过,帮他合上了双眼。
言秋很快就陷入了梦乡,只是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没能顺利回到寒川,在墓园里就被家里人抓到,又被拉回到了工位上,重复着好像没有尽头的工作。
他身上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蜘蛛丝,怎么挣都挣不开,还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把他整个人都捆成了木乃伊。
凌晨四点半,言秋被噩梦吓醒,胸口起伏,汗如雨下。
唐先生贴心地留了夜灯,让看清环境的言秋又被这个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的房间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等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来了,是安全的以后,言秋已经睡意全无。
他想起床喝水,发现床头柜上已经准备好一杯水,喝完水他还迷糊着,坐在床上,大脑放空。
迷茫,但是轻松。
言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走,也没什么目的,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第三次路过书桌的时候,他瞧见了被他随手放到书桌上的快递盒。
心里猜测着那个名字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人是谁,他拿起快递盒晃了晃。
很轻,但听声音能感觉到快递盒里面有很多东西,拆开纸壳箱后他又看到了一个小礼盒。
这么轻,应该不是炸弹吧。
言秋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首都电视台少儿频道的台标,台标下方写着“小树苗快快长”几个字。
回忆如同一根箭,从遥远的过去飞射而来,正中言秋的胸口。
他想起来了,那是距今二十年前的事情。
当时少儿频道出了一个“小树苗快快长活动”,让小朋友们写一封信给二十年后的自己,并寄给电视台。
节目组说,会在二十年后把当年的小朋友们写的信和电视台赞助的神秘礼品邮递到指定地址。
七岁的言秋欢天喜地地给未来的自己写了一封信,然后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的邮局旁边等着回信。
在印有台标与活动名称的半透明卡纸下方,摆放着二十年间少儿频道出品的几乎所有周边,他当年写的信在盒子最下方,旁边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
言秋先拆了自己写的信,他当时专门去学过写信格式,尽量让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的,不会写的字还去查了字典。
亲爱的自己:
展信佳
我是二十年前的你,我今年七岁了,在上小学一年级。
二十年后的你怎么样了呢?
你有实现梦想吗?拯救过世界了吗?有钱买小熊软糖了吗?交到几个朋友了?
我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我特别、特别、特别希望马上就能变成你。
你一定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吧,真好啊。
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就给你带了二十块钱寄过去,你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吧,你应该已经换完牙了吧。
希望你吃东西的时候能开心,要记得谢谢我啊。
此致
敬礼
永远爱你的言秋
200X年10月01日
在信封里,言秋找到了那二十块钱,是如今市面上已经很少见到的老版纸币,有一个角还裂开了,不知被谁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
言秋拿着二十块钱和自己的信,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现在,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吗?
好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十年前的自己,他甚至连接下来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默默收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赞助的二十块钱,又把信纸重新装回了信封,再次放在快递盒中。
盖上盒盖之前,他想起还有一个白色信封没拆,就打开来看了看。
这也是一张信纸,上面的字是打印的,署名之一就是快递上寄件人的姓名。
言秋想起来了,那是当时少儿频道某个栏目的主持人,他小时候很喜欢的。
这封信很短,更像是一张小条,上面只有两句话:
你好,小朋友。
我们也不知会陪伴你到什么时候,此时的你想必已经从幼苗长成了大树。
但无论如何,有一句话我们一定要跟你说——
亲爱的小朋友,你努力让自己长大,这就已经非常厉害了,你真是太棒了啊!
“我很厉害吗……”
喃喃着,言秋没注意自己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穿越十年又十年,从前的那个小孩,突破重重阻碍,再次拥抱了自己。
窗外晨光熹微,有风吹过,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