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011章 启程 十年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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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繁华明亮的商业街，进入灯火稀疏的老城区。
车厢内也安静下来，只有车载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播报着新闻。
呼吸，心跳，动作时产生细微的摩擦声，都被广播的声音所掩盖。
唐为荣等待着旁边人的反应，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没有声音，对方好像睡着了。
车在言秋家门口停下，唐为荣看了看言秋熟睡的脸庞，心里琢磨着是把人叫醒还是直接背上楼，他的手却已经伸了出来，轻轻戳了戳言秋的脸颊。
言秋悠悠转醒，迷迷懵懵地看向那只罪魁祸“手”，眼神幽怨，故意吸了口气，把自己的脸颊变得气鼓鼓。
唐为荣一下笑出了声，没再去问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言秋也松了口气，跟前夫哥一起回家去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个晴好的天气。
言秋依旧坐在副驾驶上，扣好了安全带，好像昨夜的迷思根本不存在，神清气爽地目视前方：
“出发！”
修缘寺位于哈兰市边缘，此时树叶都掉得差不多了，没有绿树遮盖，在公路上就能看到寺庙的飞檐金瓦。
但两人商量好，到哈兰后要先去落脚处，也就是唐为荣的爷爷家，言秋跟觉行师父约好的见面时间也在明天。
唐家老爷子住在旧城区，那里是网状的城市路线图的最中心，也是个跟言秋在寒川的家差不多的老小区。
前几年唐为荣的奶奶也走了，唐老爷子仍不愿跟儿子儿媳去辽海住，一个人守着哈兰的老房子。
老房子里有专门给唐为荣留的房间，老爷子还不知道孙子夫夫俩已经离婚了，但唐为荣那张单人床太小，他还是给言秋准备了一张行军床。
到了唐老爷子家，言秋把行李放在床上，刚出房间就看到了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老爷子，他赶紧过去搭了把手。
唐为荣带着隔热手套，拎着电饭锅内胆跟在后头，招呼言秋赶紧坐下：“来尝尝我爷爷家楼下饭馆儿的手艺，老爷子亲手从外卖盒里倒出来的。”
老爷子神色平静地踹了他一脚。
唐为荣叫屈：“包装袋就放在客厅垃圾桶里，藏都没藏。”
餐桌是张圆圆的折叠桌，已经好些年没打开过了，唐为荣废了老大劲儿才把粘在一起的两块桌板掰开，摆上了外卖的四菜一汤。
唐老爷子精神头不错，喜滋滋看着俩小伙子大口大口扒拉饭。
“一模一样。”言秋惊叹，“和我妈做饭的味道一模一样。”
唐为荣称赞：“那阿姨厨艺不错。”
“我都快二十年没吃过她做的饭了。”言秋回忆，“也就我小时候，我们家还住在哈兰的那些年她做过饭，等搬去寒川，她忙起来，就没怎么下过厨了。”
熟悉的味道容易勾起回忆，言秋感叹：“后来有几次她也心血来潮做过饭，一样的菜，却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唐老爷子一听言秋也在哈兰住过，就问他家曾经在哪，言秋报了个小区的名字，唐老爷子指了指窗外：“那不就是对个儿小区吗。”
言秋看着碗里的菜，冒出了个猜测：“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
唐老爷子回忆：“四十多年了吧，从刚开业就有伙计专门跑外送了。”
言秋每夹一筷子菜就有一段儿时回忆浮现，他好像终于知道自己童年里妈妈的味道到底是哪来的了。
而旁边的老爷子已经换了话题，问他住在哈兰的那些年会不会碰上过唐为荣，毕竟离得这么近，两人年纪也就差了两岁，算同龄人。
三人核对了一下时间，发现他们确实有很多时间与地点上的重合，只是两位当事人都没什么印象了。
言秋和唐为荣陪老爷子待了一天，收拾了家务，还跟着老人去楼下溜了个弯，晚上就在家里歇下了。
行军床长度一米六五，言秋躺下时，脚脖子正好从铁栅栏的缝隙伸出去，搭在床外边。
唐为荣拍了拍自己这张同样只能让脚脖子搭在外面的单人床，发出邀请：“一块儿睡？”
他比言秋高了一个头，但他这张床言秋正好能睡得下
言秋拒绝：“有伤风化。”
结婚的时候不睡一块，离婚了再睡算什么？
别人先婚后爱已经很超前了，他们先离后爱是不是过于后现代了？
老城区的夜晚很静，闭着眼，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原来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过同睡一个屋的室友的言秋感觉有些新鲜。
他从有记忆起就自己一个人睡了，小时候父母很少陪着，长大后也没住过宿舍，连上大学都是跟好友在外一起合租，那是很大一间房子，还分楼上楼下。
塑料夫夫真成了理想室友，哪怕不是同床共枕，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是过于有存在感了。
言秋假装自己睡了，可装得不像，他听躺在隔壁床上的前夫哥问他：“睡不着吗？”
“不，我睡着了，睡得很香。”言秋假装自己在说梦话。
“那你在这个很香的睡梦中看到了什么？”唐为荣问。
“一般睡得很香的时候是不做梦的。”言秋假装梦呓着回答。
“但是我会做梦。”说自己睡得很香的人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他看到玻璃柜的反光，于是说，“我梦到了星星。”
“星星吗？”唐为荣抬头看向天花板，“以前，如果晚上不拉窗帘，从我这个房间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
“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很多了，只能瞧见最亮的那几颗。”
“我爷爷说，他刚来哈兰的时候能看到的星星更多，可后来，盖起高楼，建起工厂，星星就被烟熏跑了。”
“唉，我给你数星星吧。”
“一颗。”
“两颗。”
“三颗。”
……
……
不知数了多少颗星星，第一次体验与人同眠的言秋在轻柔的声音中睡着了。
房间对面，上了年纪后非但没有耳背，反而耳朵越来越好使的唐老爷子，就听对个儿有人在说悄悄话。
隐隐约约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睡不着的唐老爷子改平躺为侧躺，心想这小两口感情还挺好，这么晚了还在夜聊。
＊
第二天，言秋与觉行师父约好了要见面，一大早就带着同行的唐先生，以及正好要去修缘寺那一带的唐老爷子出发了。
修缘寺健在哈兰市森林公园内部，唐老爷子要去找的就是在公园里训练的老年太极剑队，他穿了一身白褂子，背后还背着一把戴红松穗子的宝剑。
从太极剑队平时训练的那个小广场往前走，不出十分钟，就能看到修缘寺的大门了。
言秋和唐为荣到客堂的时候，僧人们的早课时间刚过，而客堂里已经有其他人在了。
觉行小师父不像向天歌的外貌变化那么大，哪怕是剃了光头，言秋也能一眼认出他。
但这里不只有他一个，还有一男一女在围着他在说些什么，看样子不像是庙里的信众，也不是普通的熟人。
“云深，从前都是爸爸妈妈不好，这些年我们天天连觉都睡不好，每晚都在想你，你就可怜可怜爸爸妈妈，跟我们回家吧。”
长卷发的女人化着十分接近素颜的妆容，故意加深了眼窝的颜色，看上去都憔悴了几分，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特别可怜。
“对啊，你不回来，我和你妈怎么补偿你？”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也跟着劝，“偌大的家业，难道就那么拱手让人吗？”
言秋和唐为荣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似的迷茫。
他们这是碰到了方云深的亲爸亲妈了？
觉行小师父穿着一身灰色僧袍，五官轮廓没变，眼神却不复从前合照中那种按捺不住的少年冲劲儿，变得更加沉静。
换作当年，敢一挑一群人的方云深，怕是在见到不想见的人时就已经动手，或者转身就走了。
现在的觉行小师父在佛法洗礼下已经淡定了许多，心境不同，讲起话来也温柔了。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累了吗，要不要喝口茶补充一下水分。”说着，他还向二人一礼。
夫妻俩：“……”
女人用手肘捅了捅男人的肋骨释放暗号，男人深吸口气，显然是在蓄力准备施法。
言秋赶在他们放大招之前打断施法，礼貌朝二人笑了笑：“两位，早啊。”
忽然被打断，夫妻俩再也接不上刚才的情绪，有些呆愣。
“我们好几天前就预约了要跟这位小师父探讨一些深奥的东西，两位之前有预约吗？”言秋道。
那夫妻俩茫然无措地看向觉行，却见觉行也说他们确实是约在今天见面，今天他在客堂也是在等对方。
本来就不占理，夫妻俩也不想徒增事端，再让不认识的人看笑话就更糟了，于是连忙道了声抱歉，擦了擦脸就离开了。
唐为荣不想打扰言秋和昔日同伴说话，就说自己要去找老爷子去，也跟在那夫妻俩后头走了。
客堂里只剩下多年不见的两人。
觉行也在看言秋，看着十年不见，却眉眼如初的小伙伴。
他瞧见言秋张了张嘴，那口型应该是想叫他一声“方哥”的，但又立刻想起什么，改了口，喊了声：“觉行师父。”
觉行笑着朝他一礼，在接到言秋的电话，得知对方有件一定要见面才能说的事情时，他就想过言秋再见到自己的这一刻会问些什么。
也许会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问他家里是不是对他不好，问他为什么要出家，等等等等。
他也在心里想好了要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就这么静静等待着言秋开口。
“你……”言秋顿了顿，从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放轻了声音问，“现在洗头还用得着洗发水儿吗？”
觉行：“……”
觉行：“？？？”
你大老远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问这么个事儿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