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012章 因缘 本身就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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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每次都洗两遍。”觉行小师父像解答信众在佛法上的难题一般真诚道。
得到了答案，言秋也真诚地点了点头。
“你没别的想知道的了吗？”觉行又问。
“有。”言秋缓缓道，“师父，我有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不是我自己。”言秋又补充道：“也不是刚才陪我来的那个朋友，我跟这位朋友认识十几年了，还一起组过乐队。”
觉行静静听着，假装从来不认识言秋的那位朋友。
“我这个朋友，从小就爱看《水浒传》，喜欢里面的鲁智深，后来他出家了，他……不会是要效仿鲁智深吧？”言秋问。
觉行：“……”
觉行调整了下刚才差点没绷住的表情，道了声佛号：“现在是法治社会，您的这位朋友肯定是正规途径出家的，想必也没有要占山为王的打算，更不会没事儿就去钱塘江上走一走。”
言秋弧度非常大地点了点头，声音故意拉长：“哦，这样啊。”
“我这个朋友，从小就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等他真的得到一个家庭后，却直接出家了。”言秋又问，“是不是他家里人对他不好，他是被家里人赶出去的吗？”
“他……”觉行低声叹息，又抿了抿唇，“我想，你那位朋友如果不是自己想走的话，没人能赶得走他吧。”
“他离开，只是发现了那里本来就不是他的家。”小师父叹了口气，并没有痛苦或纠结的神色，“他从小就没在那个家里长大，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脱离苦海呢？”
“只是，人总容易把自己没走的那条路想象得太好，才会对那个不属于他的地方抱有期待吧。”
“等发现自己所期待的东西其实从不存在，他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挂念了，放下执着，至少比跟那个家继续纠缠不清来得好。”
这话说完，连说话的人都轻轻笑了。
言秋又点点头，睫毛扇动，将思索的神色藏在眼底。
想了想，言秋又问：“那我的这位朋友，是因为对所有的家都失望了，才选择远离整个凡尘俗世吗？”
觉行一愣，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不知沉默多久才再次开口：“刚开始确实是吧。”
“但后来，我……”他低头咳了两声，“后来，你那个朋友可能是真的找到了心灵上的寄托。”
“他不是看开了，他是在佛法中找回了本来就清净圆明的自己，他领悟了空性。”觉行平静道。
“领悟了空性？”言秋喃喃，“那他就是悟空了啊。”
觉行：“……”
言秋眉眼舒展，长长地呼出口气，很认真地告诉面前的朋友：“只要不是后来那两个原因，我都是支持他出家的。”
觉行：“……”
等等，为了效仿鲁智深这种原因也会支持的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言秋轻轻拽了拽灰色僧袍的袖子，更加诚恳，“我准备重建乐队，想邀请我这个朋友加入，你说他会答应吗？”
空气陷入了安静，言秋从满室寂静中察觉到不妙的气息。
觉行深吸了口气才问：“你看过《西游记》吧？”
言秋点头：“看过啊。”
觉行：“认识猪八戒吧？”
言秋点头点头：“认识认识。”
觉行：“那你知道猪八戒名字里的‘八戒’具体是哪八戒吗？”
言秋不知道，但从这个问题出现在此时此刻来看，他有所猜测：“八戒里面不会正好就有……”
“对。”觉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第六戒不着香华，其中就包括了‘不歌舞，不观听’这一条。”
觉行详细解释了一下：“这里的意思是自己不能唱歌跳舞，也不能去观看别人唱歌跳舞。”
“那我现在突然在你面前又唱又跳，算你犯戒吗？”言秋忽然问。
“算你犯病。”觉行平静地回答。
言秋沉思片刻，又开口道：“按我的理解，不着香华就是不打扮自己，不歌舞不观听，就是不参与娱乐活动的意思，对不对？”
觉行点头称是。
“但是，咱们乐队重组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娱乐，当然也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的伟大宏愿。”言秋郑重其事，“我们没有任何目的，不为了任何人，也不为了任何事！”
觉行：“……”
觉行犹豫了一下，弱弱地开口：“这听上去，好像也不是非要我加入不可。”
“当然非你不可。”言秋严肃道，“重组就是要把当年的所有人都找回来嘛。”
“可我不是当年的我。”觉行道，“你也不是当年的你。”
“按科学的讲，人体细胞大约七年彻底更新一次，小学时的你，和高中时的你，是同一个人吗？”觉行问他。
言秋再次陷入哲学问题中，眼睛犹如蚊香圈。
“再用佛学的角度讲，世间从不存在一个恒常不变的我。”觉行道，“一切，都是因缘聚合的产物。”
他举例：
“一个人要出生，就需要他的父母正好相遇、正好发生关系、某颗精子正好活跃、某颗卵子正好可以受精、胚胎正好能够正常发育、孕妇正好愿意怀胎十月、中途正好没有流产，生产过程中没有出现危及生命的意外，少了任何一种条件，这个人就无法出生了。”
“每一个人的身体是这样因缘聚合而成，而人们对于‘我’的认知，也只是一种执念罢了。”
“你也许听过八识，其中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对应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也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和认知与思维能力。”
“而第七识，叫做末那识，前六识的功能一听就懂，但末那识的功能却很抽象，叫做恒执为我。”
“是不是说，这个末那识执着于有一个永恒的我？”言秋已经从之前了解的东西里整理出来了信息，按照字面解读。
“没错。”觉行点头。
“这个人对我是喜是恶？这件事对我有利有害？将世间的一切与‘我’这个概念联系在一起，就是末那识的工作。”
“身体是因缘聚合的产物，而‘我’的这个概念，也是末那识所产生的执着，所以才说，世界上其实并没有我，也并没有你啊。”他继续解释道。
“咱们组建乐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刚好有六个高中生相遇了，他们刚好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又刚好性格相似，所以他们可以凑在一起，组成一个乐队，这就是因缘的聚。”
“但是，最后因缘还是散了。”
“就算当年你没离开寒川，我也没被亲生父母找回去，等高中三年结束，大家还是会各奔东西，这就是注定的散场，又何必执着于重聚？”
言秋似乎是被说动了，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又顺着话题问：“这个让我以为世界上有一个‘我’的末那识是第七识，那还有一识是什么？”
难道还有比“我”不是我这种概念更抽象的吗？
“第八识叫阿赖耶识。”觉行解答。
“阿赖耶是梵语，翻译过来就是藏识，藏是含藏的意思，它是八识的根基，因果轮回的载体。”
言秋缓慢点头：“好深奥。”
果然比“我是谁”的问题更抽象。
“其实也很好理解。”觉行道，“你可以把阿赖耶识想象成一座种子仓库。”
“这座仓库中储存了很多种子，这些种子是我们累生累世的每一次起心动念，每一句言语，每一个行为。”
“这些种子遇到因缘就会发芽，决定了我们的性格与行为偏向。”
言秋一点就通：“就像我正处于A与B两条路的交叉路口，不论走哪条都能到我想去的地方，但在我前二十几年的经历中，我都在交叉路口走向A，那么我现在就会更偏向于A，对吗？”
见到觉行点头，言秋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么说，还挺像路径依赖的。”
“虽然路径依赖也是这样，但在佛教的世界观中，还有前世的概念。”觉行道。
“就像父母完全没有艺术天赋，也没刻意去培养，孩子却在艺术上有着浓厚的兴趣与非凡的天赋，这种就会被解读为，艺术是那个孩子前生带来的天赋。”
言秋再次认真点头，他听进去了。
他不仅听进去了，有了那么多理论知识，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那如果真有累生累世的种子，咱们乐队的相遇又怎么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言秋说，“你此刻出现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难道不也是前因得到的结果吗？”
觉行思索，也确实如对方所说。
如果十多年前没有组建乐队，言秋今天压根就不大老远跑到哈兰，邀请他归队，这也是一种因果。
言秋又道：“回到戒律上讲，一切规矩都是为了修行，不仅是对身体的修行，还有对心的修行，对不对？”
“所以，才会从身到心有那么多要求，那么多的戒律啊。”
“但是，如果一个人为了救人而犯戒，那就不应该叫犯戒，只是在践行修行的道路上遇到了一些波折。”
“如果为了修行而修行，为了遵守戒律而遵守戒律，却忽略了修行与遵守戒律的本质，那才是本末倒置。”
“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规矩，而是发心。”
“重组乐队是我的心愿，如果完不成这个愿望，我会心生烦恼，忧苦身心的啊！”
言秋用眼睛发出星星光波：“所以，师父，你又唱又跳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渡我啊！”
觉行：“……”
觉行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又深吸口气，直到再也吸不进气了，仍没想到该怎么反驳。
好像真的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012章 因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