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240】莫罗篇：我们下周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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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罗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停止调查的命令。
等来的是琴酒本人。
他直接出现在了莫罗的公寓门口。当莫罗结束深夜录制，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时，那个高大的、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就倚在门外的阴影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几乎融入了黑暗，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
莫罗的血液瞬间冻僵，呼吸停滞在喉咙里。琴酒很少亲自来找她，尤其是这样的地方。
“莫罗。”他的声音低沉平滑，像冰冷的金属擦过地面。
“……是。”莫罗几乎是本能地回应，手指紧紧攥着钥匙，指甲陷进掌心。
琴酒没有看她第二眼，只是吐出一口烟雾，直接步入了她的公寓，仿佛这里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安全屋。莫罗跟在琴酒身后，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琴酒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背对着莫罗。
“资料我看过了。”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个警察……武田优人。你处理一下。”
莫罗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处理……？”
琴酒缓缓转过身，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捕食前的野兽，冰冷地锁定莫罗。
“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残酷的弧度，“他查得太近了。很烦人。”
琴酒朝着莫罗走近一步，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硝烟和冷冽的气息压迫而来。
“解决他。干净点。”
...
日子像绷紧的琴弦，在无声中承受着日益加剧的压力。
琴酒的指令之后，每一次手机震动都让莫罗心惊肉跳，每一次街头偶遇的黑衣背影都让它呼吸骤停。它像个高度敏感的探测器，扫描着一切可能与武田优人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又恐惧着任何一丝联系真的出现。
莫罗依旧完美地扮演着“冲野洋子”。镜头前巧笑嫣然，访谈中对答如流。但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正抽离出来，冷眼旁观着这具名叫“冲野洋子”的躯壳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而内核那个名为“莫罗”的存在，则在阴影中屏息凝神，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周五晚上的报社里。
“上面说下周有一个大新闻，他们说要交给前辈您，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水谷荣升的实习期就剩最后两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实习了这么久，但这不妨碍他继续黏着武田优人。
“我会去跟他们申请。”武田优人随手将刚刚书写完全的辞职申请藏进其他文件中，他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继续说道，“但我不保证他们会同意。”
“太好了，前辈，等我转正我请您吃饭！”水谷荣升高兴极了，武田优人简直是他倒霉人生里遇到的最好的前辈！
“好。”武田优人随口答应着，他拿着公文包起身，手机微弱地震动了一下，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我不会忘的，前辈，下周见！”水谷荣升活力十足地朝武田优人挥手道别，连日枯燥的实习似乎丝毫没有磨损他那份天生的明朗。
“下周见。”武田优人语气平淡地回应，随即转身离开办公室。趁四下无人，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轻轻放在上司的桌角。
回到公寓，武田优人整理着最后一批资料，将需要上报公安的内容逐一传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最近监视他的视线越来越密，时间所剩无几。他从德本裕斗遗落的老式相机中取出存储卡，将里面所有照片扫描成电子版，逐一归类加密，汇入最终档案。
他骗了冲野洋子。其实“莫罗”的身份早在公安内部彻底曝光，但作为情报提交人，他在文件中掺入大量虚实难辨的信息，最终竟为她争取到一份证人保护计划同意书——只要她签下名字，就能以污点证人的身份继续潜伏组织，同时获得公安的掩护与支援。
这无疑背离了他一直所坚守的正义。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犯下何等严重的过错。
但没关系。很快，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将电子档案全部拷进一枚伪装成吊坠的U盘，又把纸质文件整齐理好，拿出私下复制的水谷荣升的证件，以对方的名义，通过全东京最慢的那家物流公司寄往日麦电视台。
回到公寓，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张与冲野洋子多年前的合照，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碎纸机。
齿轮转动，相纸碎裂。
这场荒谬的结局，该到此为止了。
...
在一次深夜节目录制结束后。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冲野洋子婉拒了工作人员后续的聚餐邀请，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能让她短暂卸下伪装的公寓。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回声，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心弦上。
她走向自己的保姆车，经纪人正在不远处打电话。就在她伸手拉开车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承重柱后的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
“洋子小姐。”
冲野洋子的动作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是武田优人。他穿着简单的夹克和长裤，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而专注，直直地看向冲野洋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避开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的？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来见自己？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冲野洋子。她的第一反应是先下手为强。手指几乎要下意识地探向手包深处，那里有能让人瞬间失去声音和行动能力的特制药剂——组织配发的，用于紧急情况。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风险，计算着动手的时机和后果。在这里动手，后续处理会非常麻烦，但比起让武田优人被组织的人杀害，她宁愿铤而走险先把他藏起来，然后自己接受组织的调查。
这已经是她这些天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冲野洋子愣住了。武田优人没有拿出任何记录设备，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甚至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探究，还有一种……让她心脏莫名一紧的决绝。
“洋子小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车库里异常清晰，“请你……再往前走几步，到灯光下面来，好吗？”
冲野洋子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灯光下？他想干什么？辨认？还是另有埋伏？
她僵在原地没有动，手指在包里紧紧攥住了那管药剂，冰冷的玻璃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武田优人似乎看出了冲野洋子的戒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与冲野洋子此刻心境截然不同的沉重。
“别怕，”他说，这个词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荒谬，“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也不是来追问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我是警察厅公安部的警察，武田优人。”他拿出自己的证件，清晰而快速地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那种奇异的、让冲野洋子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身不由己。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你可能被迫卷入的那个组织的事情。”
“我没有遇到麻烦。”冲野洋子下意识地拒绝着武田优人的帮助，但对方坚决的注视下，她的辩驳十分没有力道，冲野洋子自然知道这无法说服对方，但她还是再次强调道，“我没有遇到麻烦，优人先生。”
所以，请不要再试图走近，不要再试图帮助她了。
武田优人并没有领会冲野洋子话中的意思，他来的时候便已下定决心，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扰他了。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危险。但我不是一个人。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方案。”
他小心翼翼地，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看似普通的银色吊坠，形状像一颗被羽毛包裹的星辰，并不起眼。他没有递过来，只是摊在手心，让冲野洋子能看清。
“这是一个机会，洋子小姐。”他的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这里面有一个加密U盘，记录了紧急联络方式和一个…一个详细的证人保护计划。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离开现在的一切，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生活，远离所有这些危险和…”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保护。离开。新生。
像一道刺目的光，骤然照进冲野洋子黑暗的世界，刺得她眼睛发痛，心生惶惑。
证人保护计划……远离组织……？
有一瞬间，那冰冷的、沉重的、名为“莫罗”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热流涌出。那是早已被她自己遗忘的、名为“希望”的东西。那只摊开的手，那个小小的吊坠，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散发着危险却又诱人的气息。
冲野洋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从手包里抽出，想要去触碰那个看似虚幻的未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手包的那一刹那——
“呵。”
一声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杀意的轻笑，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从她侧后方的阴影深处传来。
“真是感人肺腑的现场演出啊，莫罗。”
冲野洋子的血液瞬间冰封，四肢百骸僵硬得无法动弹。这个声音——是琴酒！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冲野洋子猛地转头，看到琴酒缓缓从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风衣下摆拂过冰冷的车身，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嘴角叼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绿色的瞳孔如同暗夜中的野兽，精准地锁定了两人，那目光中的残忍和戏谑让冲野洋子如坠冰窟。
他早就知道了！他根本不信之前提供的那些行踪报告！琴酒一直在等，等武田优人主动找上她，等这个他能将他们俩一并清除的机会！
武田优人的反应极快。在琴酒现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温和与恳求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公安警察面对极度危险时的凌厉和决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那个银色吊坠塞回口袋，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但琴酒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武田优人有所动作的同时，□□92F那冰冷的黑色枪口已经抬起，没有一丝颤抖，精准地指向了武田优人的眉心。空气凝固了，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迫得人无法呼吸。
“公安的老鼠……”琴酒的声音低沉而平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趣味，“总是学不乖。”
武田优人的动作僵住了。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下，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杀。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毫不退缩地与琴酒对视。
冲野洋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无论是她，还是武田优人，今天都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琴酒不会允许任何知情者活下去，尤其是试图策反组织成员的公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武田优人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警告，有决绝，还有一丝……托付？紧接着，他的右手极其隐晦地、快速地在身侧做了一个手势。
刹那间，一段尘封的记忆闪电般击中了她——那是学生时代，武田优人经常会在上课时偷偷写点小短文，他经常恳求那会作为班委所以可以在自习时坐在讲台那的冲野洋子帮忙留意老师，所以冲野洋子在发现老师路过时，就会对他做那个手势。
告诉他，危机到来，快装作学习的模样骗过老师。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疯狂而决绝，嘶吼声撕裂了凝重的空气：“洋子！跑！！！”
同时，他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琴酒猛冲过去，双手张开，似乎是想要抱住琴酒，为冲野洋子的逃离争取那微不足道的零点几秒！
“砰！”
枪声响起。
与此同时的是一声沉闷的、血肉被撕裂的钝响。
冲野洋子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作的。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这段时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或许是在那电光火石间，她看懂了武田优人那个手势背后真正的含义——不是让她跑，而是让她“动手”！
他用自己的死，为她创造了一个假意向组织表忠心的、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冲野洋子的手比大脑更快。那支原本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药剂被扔在一边，手包里一直藏着的、另一把更小巧但足以致命的手枪已然握在手中。枪口微微颤抖着，但在子弹出膛的那一刻，却稳得可怕。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武田优人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脸上的疯狂和决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迅速涣散。他看向冲野洋子，眼神最后定格的那一刻，那里面没有怨恨，却似乎有一丝……解脱？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如同盛开的、绝望的花。
地下车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冲野洋子握着枪，手指冰冷僵硬，枪口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琴酒缓缓放下了举着的□□，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他绿色的瞳孔转向冲野洋子，里面的审视和压迫感并未减少分毫。
“哼。”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迈步走到武田优人的尸体旁，用鞋尖随意地踢了一下，确认死亡。
然后，他看向沉浸在第一次亲手杀死其他人，恍惚中的冲野洋子，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处理干净。”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只碍事的虫子，而不是一个刚刚还试图策反组织成员的公安警察。
他没有过多评价，也没有表明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甚至没有再多看冲野洋子一眼，转身走向他的保时捷，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驶离了现场，将冲野洋子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留在原地。
巨大的空虚和麻木感瞬间将她吞没。冲野洋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塑。指尖触碰到了手包里那个刚刚被武田优人丢来的、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银色吊坠。那微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伤了她的指尖。
她知道，里面藏着武田优人用生命送出的最后信息。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但他为她准备了一条生路，然后用他自己的死，将这把钥匙，强行送到了她的手里。
而她，刚刚亲手杀死了唯一愿意带她离开这片黑暗的人。
没时间再犹豫，冲野洋子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让对方自行打车回家，随后咬着牙抱起武田优人的尸/体，费力地塞进保姆车后备箱。她取出藏在车内暗格的溶剂，仔细溶解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快步回到驾驶座，引擎启动，车辆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东京夜色中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外霓虹灯光冰冷地流淌而过，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她曾想过无数处理尸体的方式——沉入海底，或是抛弃在荒山野岭。但最终都无法狠下心。她已经夺走了这个重要之人的生命，又怎能忍心让他的身躯遭受更多的亵渎？
她只得再一次求助田纳西，好心的田纳西表示不理解，但还是承诺会帮忙绕过火葬场的正常流程，火化武田优人的尸体。
开车去往火葬场后，冲野洋子和田纳西安排的人交接完，独自坐在车里，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那个吊坠，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武田优人死了，死在她的手上。
无人在意的角落，水谷荣升永远也不会等到他的武田前辈，去追查那个所谓的“大新闻”了。
而冲野洋子，或者说莫罗威士忌，她的任务还在继续。脚下的钢丝更窄，深渊更黑，但她必须走下去。握着那枚用生命换来的、冰冷而滚烫的钥匙，替武田优人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240】莫罗篇：我们下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