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46、盘根错节 奚家的案子

　　奚家的案子还没走完该走的流程，太子关在宗狱里头，连同皇后一起，等着。接着当太子，指定是不可能的了，废太子是必然。他不当太子，那谁当？这就又有人不乐意了，明着请皇上放过太子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奚家案子的风头刚过没几天，李易又领着一帮大臣上书，请皇帝慎重考虑太子之位。

　　什么意思？皇帝心里可明白着他们的意思，另两个皇子都不是他们心中的人选，他们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争一争利益。

　　真是疯了，皇帝被这些上书气得头昏脑涨。这些大臣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皇家的事，他们也想要插进来么，成日做什么梦呢。这些大臣的气焰太过嚣张了，他得找个时间，好好治治他们。

　　然而还不止这一件。

　　朝廷这边却又有了新情况。那日魏云带来消息不久之后，不知怎地竟走漏了风声，皇宫脚下的人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儿。

　　北域与大繁，恐有一战。

　　消息传得太快了，以至于查不出源头。这种事情，皇宫里的人是不会说的，外头的消息由玉山带来，怎么会从皇都先传出去呢？是有人在故意传播这种事情罢。

　　皇帝头大。百姓晚些知晓，朝廷的时间也不会那么紧迫，但是现在满皇都传得沸沸扬扬，朝廷必须尽快，尽快地找出一位军队信仰，百姓信服的将领，他的目光瞥过现下军中任职的众人，要么是太年轻威望不足，要么没点功绩，恐不得安抚百姓。

　　他的心下有些烦躁了，弓着身子半坐在龙椅上，撑着桌子扶脑袋，郁郁的模样。偏这时候，太监又来了，手上拿着的好似是一张纸，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他看见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站在大殿门口有些犹豫。

　　皇帝一看这准是又没好事，心中更是郁郁，他躁着地将手中的奏折合上，正了正身子，往龙椅后面稍稍坐了些：

　　“呈上来吧。”

　　太监才连忙一路小跑到皇帝跟前，皇帝盯着他手中的那张纸，迟迟没去接过来，这倒弄得太监有些琢磨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皇帝呢。

　　皇帝半犹豫着伸了伸手，太监将手中的东西朝他跟前又递了递，结果快接住的时候，皇帝忽得又将手放了下来，朝地上空挥一下，揽了一下袖子，低头去揉自己的太阳穴，闭目养神着，边说：

　　“说说，是什么事儿？”

　　“这……”太监在心里自己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向皇帝说道：

　　“最近坊间的传言，北域与大繁恐有一战……”

　　“这不是报过了么？又说上做什么？”皇帝有些不耐烦。

　　“是……”太监小心翼翼地望着皇帝的脸色，慢慢开着口：

　　“是，出征将领。”

　　“什么？”

　　“坊间皆在猜测这次会派谁带兵出战，然后……”

　　“然后呢？”皇帝稍稍有了兴趣，他也是好奇，现下里，谁的威望，在民间能成传言。

　　“这。”太监忽然又定住了，面色难看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皇帝看他为难，大手一挥：

　　“但说无妨。”

　　太监这才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仍是不大好看的，接下来，他说出口的话，却叫皇帝有些后悔：

　　“是叶将军。”

　　“什么？”这个名字已经五年没在他耳边再说出来过了，皇帝的耳边犹如炸开了一样，他猛地抓起面前的奏折拍了一下，太监吓得腿软，几乎就要跌下去了：

　　“再说一遍，是谁？”

　　此时此刻太监无比后悔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去，真是，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着了呢，偏偏逮着皇帝的忌讳说话，可是皇命难违，饶是他再不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再说一遍：

　　“回皇上，是叶将军。”

　　皇帝的嘴巴闭起来，鼻子出着气儿，向后一靠，他心里是烦乱，但是作为君主，他的脑袋还算清醒：

　　“叶家案过去五年了，怎么这个时候有人提？”

　　“这，太监又磕磕巴巴了，但他知道皇帝这时候等不了他，于是他迅速理清了思路，说道：

　　“事情传出去之后，坊间便开始讨论谁出征这件事。”

　　这是很正常的，朝廷不能捂死了民众的嘴，而皇宫脚下的人们是最爱闲聊的，只要走向正常，朝廷就随他们去了，并不会过多干涉，可是这次……

　　“先说出来的也是那几位现在的将军，可是论着论着，忽得有人说了，这些将军只是名义上的将军，实际上，连一场漂亮的仗也没打过，要说真将军，还得是叶家。”

　　要这么说，叶将军率领陇中军当年同北域打的那场仗是真漂亮。大繁的兵力一直是个严重的弱点，当年叶将军领着五万陇中军，同八万彪悍的北域士兵厮杀，最后，竟打出个平手来，可谓令人赞叹不已。

　　“然后，不知是谁，做出了这东西，先是几张几张小范围传者，到最后，竟是满城到处都是了。”

　　皇帝伸手接过太监手上的那张纸，那上面赫然列举着叶家的功绩，简直是琳琅满目，皇帝看得头疼，将那纸张向桌面放着了，问太监：

　　“还有么？”

　　“还，还有，”最后一句话太监憋了好久才说出口：

　　“现在坊间有两种声音，一是觉得本朝将军之内，无可超越叶家的；还，还有个，就是,,,,,,是……是……”

　　皇上剜了眼太监，心想他今日怎么这么墨迹，平日里也不是墨迹的人呢，太监激灵了一下，最后几个字也被逼出来了：

　　“还有一种声音，说是有人觉得，当年的叶家案，其实是诬陷。”他说完就低下头去，再不敢看皇帝一眼。

　　诬陷！

　　这话说得，就好像有人在打他的脸似的。皇帝只觉得这会儿太阳穴跳得突突的，满身气血皆向上涌。当年三家联合上书之后，这件事情被查了个彻彻底底的，证据摆在明面儿上，最后还是他亲自批的，叶家的抄家令。

　　现在有人说那是诬陷！皇帝心头直冒着火，啪得将面前无辜的奏折摔在地上：

　　“给孤下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做这些？”

　　阴谋，这一定是阴谋，先用北域的事情将苗头引出来，再利用民众将声势造大，最后，再抛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背后这个人，心思缜密，目的不小。

　　当年叶家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这时候奚家一倒台就冒出苗头来，就好像是挑着三家中的一家出事之后，想要接连把这事延续上去，将另两家也拖下去。这太过于恰到好处了，说是巧合，不可能。

　　皇帝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摆出这件事，对他倒也并非没有好处。李家的气焰，赵家的气焰，也该去消消了，但是……这件事，牵扯得可不止三家啊。

　　一瞬间，他的脑袋也昏沉了，视线变得模糊起来，颇有摇摇欲坠之势，太监瞪着眼睛，反应了一下，连忙上前去将皇帝扶住，眼看着皇帝的身子一直向下落着，他急的大叫起来：

　　“太医？太医呢！快来人呐，皇上晕倒啦！”

　　夜晚的时候最是清净了，天色黑的，伸手难看清五指，守卫打着哈欠，颇无聊的向一旁的墙壁靠去，现在所有重心都在奚家的案子那边，没人盯着他干活，看守也看得松了，况且，这片牢房一共就关着一位，还是小皇子殿下打点过叫他看松些的，他的心思懒散得很，几乎一点也不专注。这两天轮他看晚上，晚上，那不要睡觉的么，守卫闭着眼睛靠着墙角假寐，这一睡，竟直接打起鼾声来，这一觉，他得睡到隔日。

　　啪。

　　声音很小，打鼾的守卫必定是听不见的，隔着不远，一间牢房的锁倏地打开了，灵活的手隔着门将锁取下来轻轻放好，然后，牢房的铁杆门缓缓转了个角儿，露出来一大段空隙，李行默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守卫，轻手轻脚地略过了他，光明正大地向外面去了。

　　也怪这儿看得实在太松了，虽然只有他一人，但是也就派了一位守卫看他，倒是马虎了，这才能叫他出来。李行默贴着墙慢慢向外出，不一会便摸到了外面。

　　天空中只零星地闪着几颗星星，连月亮，都找不清方向了，李行默似乎是很熟练了，就这样也能找到路去走。今天他出来是有事要做的，然而，还是得快些，守卫的人睡得再香，也难保他半夜会醒来，到时候就难办了。

　　他加快了脚步，从两边都是房子的窄道走过去，路线是固定的，穿过这片屋子就能到了，然而在快要到前面的拐弯处的时候，他忽的看见了一抹亮光。

　　这一抹光，荧荧地照着。从李行默的视线看过去，旁边还立着个人。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现在已经很晚了，在这的，无非是刻意等他的，但是那边并没有消息说要过来，怎么会……他心下有些犹豫，走漏消息是必然不可能的，那么……他向后退了一步，正巧碰上了声音，那抹光亮似乎是察觉到了，转了身，就要朝他的方向走来，李行默缓缓向后退去，并尽量不发出声音来，但是对面那人的耳朵似乎是很灵光的，笃定了这儿有人之后，便脚步很快地追过来，李行默看不清是谁，只见一抹光亮急速向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