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45、新王 奚家案以来

　　奚家案以来的第一个早朝。

　　皇帝的表情说不上太好看，但比上一次李，奚两家在堂下时要好很多了。他坐在椅子上，抬头威严地扫着底下，心下多松了好几口气。李易这会站在底下，大气不敢出一声，陪着奚家演了出闹剧，他自身能保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呢？另一边站的是薛时，此时，饶是李易再想弹劾他在玉山的作为，那也是不敢的了。

　　原本属于奚家家主的位子空出来，薛时也回来了。皇帝看的舒心，即刻按照次序召大臣开始走今天的流程。

　　朝堂外面，兰飞絮立在一边等着，稍过一会，太监会引她去见皇帝。作为大繁开国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个世家，兰家无论落魄与否，只要是到了皇都，都值得皇帝去见一面。浮川的时候是赵家过于嚣张了，这才显得兰家很没地位的样子。

　　想到这里，兰飞絮不禁翻了个白眼，刚回神就看见旁边的太监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这才想起来这会她身在皇都，不是浮川自家，这才低了低头，变换了表情。赵家这次来皇都帮了个大倒忙，眼下也是自身难保的模样了，赵收那个倒霉蛋，每次一在必然没有好事。这无疑是解了她的心头大恨，要不是身旁有人，兰飞絮估计得笑出声。

　　头顶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了，兰飞絮迎着这个刺眼的光芒看了眼太阳，不过多时，她应该就要被召进去了，可是……她今日来，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得等一个人——

　　现在正任玉山州府长官的，魏云。

　　那日薛时寻魏云，只交待了一件事，那就是，由他接人玉山的州府长官。薛时有先见之名，早在皇帝突然来玉山这件事之前，就向皇都送去了要求重新任用州府长官的奏折，在得到皇帝许可之后，便即刻将那位正事不做，成日只会隐瞒事情的州府长官赶下去了，又在皇帝来玉山之前，将州府长官一职交给魏云去做。

　　“大人，在下是军中之人，恐不会处理这些。”魏云推辞，他一介武夫出身，当官造福百姓的事，他是真不会做。

　　薛时将自己的扇子铺开，前后各看一眼，随后将另一只手上一直拿着的文书递给他：

　　“只是暂代，况且……都写在这上面了，你按照上面的去做就行了。”

　　“大人，可是……”魏云眼看着文书递过来，却不敢接，他是……

　　“我已经和二皇子殿下说好了，这件事情，非你不可。”

　　二皇子殿下……魏云愣愣地将那文书接过来，眼睛还盯着薛时看，薛时随即晃了一下扇子，变幻了笑脸：

　　“有劳你了。”

　　这是薛时的后手。玉山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那么多百姓还没熬过灾荒这一关。他放心不下玉山的百姓，自己身处皇都也要把事情做完了才好。身边的都被七七八八地拆散了，无奈之下，他才好寻了魏云暂代州府长官去做这件事。

　　好在魏云完成得很不错。他虽身在皇都，心思却一天也未曾离开玉山，日日都要叫人打探玉山的情况来自己看，直到知晓玉山治理得很成功，这才放心下来。

　　玉山路途遥远，再加上舟车劳顿，魏云赶了几天几夜，换了好几匹快马，这才在太阳出来的那会正踏进皇都的大门，他不敢休息，只让马儿慢下来片刻稍微调整，便连忙入了皇宫。

　　他是第一次来皇宫，乃至是皇都的。玉山地处边关，偏西北，崇的是豪迈之风，皇宫里束手束脚的规矩他不习惯也不会，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太监后面走着，左右张望也不会了。

　　此次进宫，他身怀着三件事，一件事是薛时交给他的，无非玉山。一件是要同兰飞絮一起做的，还有一件……是陇中军杨将军交给他的。

　　第三件事尤为重要。这是杨将军说的，他带给皇上的是第一手的消息。

　　到大殿外头的时候，兰飞絮一眼就瞧见了他。她前几日去玉山的时候见过这位名为魏云的青年都统，所以此刻，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二位准备一下吧，奴才这就引二位进去。”太监见魏云来了，转头说了这么一句，就先进去了。不过多时，便听见宣他们进去的声音了。

　　大殿之内，皇帝在龙椅上正襟危坐，目光正盯着前方，兰飞絮和魏云进去之后，先行礼：

　　“兰家兰飞絮，参见皇上。”

　　“陇中军魏云，参见皇上。”魏云的州府长官是暂代一职，要说职位，他还是陇中军的都统。

　　皇帝抬了抬手：

　　“免礼。”

　　对于浮川兰家的事情，皇帝也略有耳闻，现在听说兰家情况不错，应该都是眼前这位兰家小姐的功劳，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兰飞絮今日来，是有别的事要说，于是皇帝问道：

　　“兰家今日所求何事？”

　　兰飞絮站起来，将手中拿了许久的文书呈上，对着皇帝说：

　　“此物乃玉山代州府长官魏云，与兰家一同呈上，请皇上过目。”皇上看了一眼，朝旁边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太监去拿：

　　“呈上来。”太监领命下去了，拿到皇帝跟前，皇帝打开，淡淡扫过去。只看了一眼，手却挥向一旁，底下的兰飞絮和魏云不知皇帝是什么想法，心下都有些紧张了。这是东西是关于薛时的，魏云代玉山百姓呈上，兰飞絮则是代兰家。薛时曾在兰家危难之时赠了他们最缺的粮食，这份恩情，值得兰飞絮来皇都替他做这件事。

　　岂料皇帝挥手召过太监，将文书递给他：

　　“读出来。”

　　太监心下一惊，伸手接过文书，打开，起头的，便是玉山百姓与兰家，原来这竟是一份请愿书：

　　“薛司谏一心为民，为百姓谋福祉……玉山上下受其治理，灾荒之难得以解决，百姓，安居乐业……”下面，悉数列举了薛时治理玉山的手段，每一条，结果都乐观的很：

　　“还请圣上开恩，莫苛责，复薛大人之职。”

　　“兰家兰飞絮，玉山全体百姓，呈上。”

　　皇帝自是很高兴，薛时被他解除禁令，本是名不正言不顺，现下李易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些日子，怕是又要拿这些事来劾他，现下这份请愿书，包含了民之本心，君之本意，所以他才要太监读出来。本来李，奚两家劾他劾的就是他不顾百姓安危，现在百姓全都出来替他请愿，如此之后，李易说的，便都不做数了。

　　“准了。”

　　这句话听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薛时这事，且算是圆满解决了。

　　还有。

　　“陇中军魏云，你，所求何事啊？”

　　魏云恭敬地向皇帝行了礼，随即说道了第一件，这事无疑是锦上添花的，做国之君，每一个不想看见百姓安居乐业，水载舟覆舟的道理，君者皆明白。

　　还有——

　　“陇中军杨将军，请属下为圣上传话——”

　　“哦？说来听听。”陇中军既驻扎边地，所负之责便不只是保卫边疆，有时候北域的动向，他们也要负责收集，挑重要的向皇帝汇报：

　　“北域老王身死，新王登基。”

　　听闻此言，皇帝立即紧张起来，北域王身有疾多年，精力难堪重负，这也是北域与大繁签订停战协议的原因之一，眼下旧王身死，薪王登基，那……

　　不对，由于北域王身体的缘故，其膝下无子多年，北域王上一代一共就一儿一女，一是北域王，一是皎月公主，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北域王无子嗣，皎月公主早来了繁朝，那么，新北域王——

　　“是谁？

　　还坐在这张龙椅上，皇帝却也有些紧张了，着急就问出了口。

　　“新北域王，名为沧月。”

　　“沧月……”皇帝神色慌张地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是他皇兄女儿的名字。当年他登基做了皇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皇兄——曾经的太子打发去了玉山，还给他个平玉王的称号。因为忌惮北域的实力，他故意不让平玉王的封号世袭，还在暗中派人监督他们，不让其回去。而这也还有另一个理由，北域王无子嗣，如果连这边的血脉也回不去的话，那么北域的皇位，将无人继承。

　　他心里的算盘打着好呢。

　　可，可是……沧月怎么会回去？他心下惊了又惊，问魏云：

　　“可是玉山沧家的那位？”

　　魏云答：

　　“正是。”

　　皇帝猛得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跌坐在那龙椅上，身旁的太监连忙去扶他。北域民风彪悍，实力不俗，他大繁养精蓄锐多年，恐怕也不得要领。而过去，能与北域军队抗衡的只有叶家叶将军，叶家早被三家上书联合抄家了，当年这件事，不仅是三家，更是他自己忌惮叶家军中威望而做的。此时，又去哪里寻一位能与之抗衡的将领呢？他想这些绝不是没有道理的，北域的习惯，新王登基，必亲自带兵征战。这样，既是为了稳定新王统治，同时，也是为了提升北域士兵士气，杀一杀军中的死气。

　　所以眼下，过不了多久，北域与大繁，必然有一战。

　　皇帝目视前方，似乎在想些什么：他明明将那沧家看得那么紧了……无论这些，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一位能统率军队，与北域抗衡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