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44、争锋 奚家人千算

　　奚家人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他们千里迢迢请赵家过来，本想着万无一失，结果算漏了兰飞絮，叫她知道了赵家的动静，顺藤摸瓜地跟来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正好，不早也不晚。

　　事发突然，再者奚家也不知那封信上都写了什么，自然也无从根据去将信上所说的证据都抹除了。所以皇帝交给贴身太监去做的事情，一项一项的，也都挨个被查了清楚。皇宫当日之事，皆浮出水面了。

　　动机是什么且不知，但那日放这些刺客进来的，是皇后没错。开始的动乱亦是从皇后宫中，皇后假意落水，故意制造慌乱，随后蔓延了整个后宫，皇帝遇刺也包含在其中。再然后，一个刺客趁慌乱，进了梁萤宫里，乘乱掠走了他。这件事被查出来，是太子指使的。

　　其实很简单的，但是事情是奚家主导的，又有皇后，太子，这些权重的人物，不知道的人且不说，知道的，无非涉及利益之人，自然无人去说。奚家连同李家把所有人的嘴捂得死死的，如果不是皇帝暗中叫了薛时去查，这事情，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水落石出呢。

　　本来是，公堂审理那日皇后特地让太子别去，好生避个嫌，等审理结果一出，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与这事撇得一干二净，这时候，再去把梁宁的事情抖出来，那么对皇位有威胁的人，就全都没有了。结果梁玉是没去，等在自己宫里等好消息呢，结果消息没等着，一打开门，却进来几个侍从打扮的，对着他说了句皇上有令云云，他还没听清是什么话，只记得最后一句是：

　　得罪了。

　　然后他就被带去了宗狱里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他怎么也想不通是哪一步做错了，以至于在宗狱里头还拉着栏杆叫唤：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这个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再自称为太子了。

　　“殿下，您可别再叫唤了，陛下有令，小的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不可能，我做错什么了父皇要把我抓进来。”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

　　结果，就是无人再理会他了。

　　另一边。

　　现在所有人的重心都在处理奚家的案子上，其他地方稍稍懈怠了，梁宁擅自出宫的事情皇帝也没去追究，但他的禁令还没解除，皇帝发话前，他还得自己待在宫里不能出去。薛时倒是可以去到宫里了，但这几日皇帝日日召见他，他忙得空不下来。

　　李行默那边。那日他和梁萤没说两句话，就被官员好声好气隐晦得打断了，虽然不太舍得，但也不能坏了人家工作，现在李行默这边的事情比起奚家那是小了许多，李行默悄悄朝梁萤使眼色，告诉他过几日来找自己。

　　梁萤这才恋恋不舍地跟他分开了。

　　梁宁宫里。

　　梁宁正站在一张大桌子面前，弯腰擦拭着自己的弓，他的身后站着沉渊。今日的气氛有些奇怪，梁宁今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和他说过话。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但一天之内总要交流些什么。本来他今天来是要跟他说玉山那边的情况的，来的时候梁宁正忙擦他那把大弓，于是他就等着。结果他等了多久，梁宁就擦了多久。沉渊有些疑惑，这弓有这么好擦么？平日里也没见他这么爱惜他那把弓啊，怎么今日……

　　沉渊有些按捺不住，动了动身子，张了张嘴，几乎就要喊出口来了，然而他只还是出了个气儿，梁宁那边就停住了，继而，他听见梁宁似乎是侧了侧身子，说出口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第一句话，是喊他的：

　　“沉渊。”

　　沉渊顺口就接了：

　　“殿下，玉山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梁宁倏地转过身来，眼神阴沉沉的盯着他看，他识趣地闭了嘴，眼看着梁宁，听他说话：

　　“你现在胆子可大啊。”

　　“我……”沉渊疑惑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好，连自称都给忘记了。胆子大……他自己就疑惑起来了，这几日他也没做什么啊……于是他开始努力回想，思绪从今日向前几日慢慢退回去……

　　“想什么？”梁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面上是一副极力忍耐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锐利地盯着沉渊看，沉渊不禁激灵了一下。

　　“我给你想想，”梁宁恶狠狠地盯着他，“梁萤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李行默绝不可能让梁萤掺和进这件事情来，兰飞絮和薛时到最后关头才来，在他没有告知梁萤的情况下，能让梁萤知道这件事的，无非沉渊。

　　尽管他承认，梁萤的参与让这件事几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如果是原来的话，至少会有五成会失败。

　　但是，他宁可不要梁萤参与进来。无论是就此让他涉及到了这件事，还是之后他和李行默亲昵的种种，这些都不是他想看见的。尤其是当他亲眼看见李行默双手搂着梁萤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话，做出那么些个亲昵动作的时候，他发誓，他比任何时候都想亲手杀了李行默。

　　想着，他心里的火焰腾得冒了上来，手握成拳头，爆出嘎达嘎达的声音，沉渊眼见事情暴露，语气忽得软下来，闷声说着：

　　“殿下，是我。”

　　顿时，梁宁气不打一处来，手中握着的拳头不知道向哪儿挥去。良久，他朝着沉渊后面的墙壁挥了一拳，那精致的墙壁立即往里头陷了一些，沉渊猛得惊了一下，木木地对上梁宁的眼睛。梁宁瞅着他，他知道沉渊心里想的，李行默和他交情不浅，值得他绕过自己去找梁萤帮忙，而且梁萤一定会帮这个忙。没什么好说的，他哼了一声，接着说：

　　“算你走运，要是梁萤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忽然就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他现在的愤怒不亚于梁萤有个三长两短。

　　他心下定了定，慢慢把握着的拳头放下去，叹了口气，又向后退了两步，随即问他：

　　“行了，玉山那边什么情况？”

　　沉渊说道：

　　“杨将军都收了，他们的人去查，应该什么也查不到。”

　　“好。”梁宁舒了舒心，总算有件让他心情好些的事情了。

　　皇都这边奚家的事情一夜之间传得满城都是，几乎已经是个定局，不可能再有什么转机而言了。李家和赵家这次不知是出于什么混进来的，但是梁宁肯定这其中一定牵扯了他们的利益。但是，李家，已经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了，还要什么利益呢？赵家呢？离开庙堂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值得他们重新回来呢？梁宁仔细想着，忽然之间，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眼看着面前的沉渊，心中大致勾勒出一个思路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几年前的事情，要让几年前的人去解决。

　　一抹月光浅浅透过窗户，从牢房的窗子里透进去。李行默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眼睛半闭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现在牢房里看他看得很松，而且，梁萤特地跑过来打点，让守卫把他手上的链子解开了，除了身不能离开之外，他几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次他离开牢房，是让恰好从宁州来皇都办事的迟安替了他一阵，现在，迟安忙于宁州客栈的事，他自然也不好找他来替。

　　梁萤念着他，几乎日日都要来这儿看他，若不是他拦着，眼看着，梁萤恨不得在牢房旁边打个铺子住下。

　　李行默想着，心下正高兴。这几日皇帝正在气头之上，谁也不好惊扰他。等过几日薛时来消息了，梁萤就准备去向他父皇求求情，说不准呢，就放李行默出来了。

　　倒也是无妨的。李行默向梁萤说。他自会出来的。

　　得了吧。梁萤拧了一把李行默手上的肉，其实他还是很瘦的，他拧着了的，也不过是皮罢了。谁信你。

　　李行默吃痛地“哎哟”一声，张了口说话，语气有些委屈：

　　“我都说了不骗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这一张嘴，什么时候说过实话？”梁萤眼神幽怨地看着他，眼前回放过之前李行默向他的承诺，嘿，可还没有应验过的呢。

　　“怎么不是实话了？”李行默将他扭着不看自己的脸慢慢抚过来对着自己，捏着他的脸，凑近了说道：

　　“还生气呢？宁州的糕点，浮川的鸽子，我可不都记着么？要不然你让沉渊进来替我挨一会，我这就陪你去。”他向梁萤眨了眨眼睛，梁萤差点儿就被他迷了眼了。

　　“拉倒。”梁萤好似是生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到底还是软下来了：

　　“我等你。”

　　李行默说的话果真是有什么魔咒罢，梁萤每一次都被他迷得团团转。即使他给自己画了这么多摸不着的大饼，他心里总要义无反顾地去信了，行吧，也许还真是像他皇兄说的那么回事，李行默给他下蛊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他真的下蛊了，他也情愿去受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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