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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狱中 出了门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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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之后薛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失态了,奚良来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待的时候会这样,但是有别人在的话,他就是装也要装得好些。这种本事本来他是没有的,但自打在皇帝身边待起来之后,他发现他不得不这么做。后来,甚至有时候他倒觉得皇帝要好的很多了,皇帝身边的其他人,他不盯着,别人也会盯着他。
那么奚良呢?薛时慢慢走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照理说,奚良是奚家人,他防着是应该的。但是奚良来他这里那么多次,他发现他身上没有别的奚家人身上的那种东西,奚良的心里好像一汪清泉,清透得很呐。
薛时自己摇摇头,想多了。出来着急,扇子也没拿着,手上空空的总觉得不踏实。这几天实在过分了,他几次派人暗中求见皇帝都被拦下来,梁宁那也被人看得紧,他不敢轻易去找他。至于梁萤,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再麻烦他的……
但是,眼下东西送不出去,原本他的打算是再缓缓,再缓缓说不定有机会。可今天早上朝廷传来的消息却是很不好。那两家到底是坐不住了,抢先出手去,照着那两家的法子,那是用尽手段也要把这件案子了结了,李行默那边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他自己也被盯着,难和他见面。那两家的目的很明确了,等这件案子了解,他们也就无所顾忌了,下一个拿捏的,八成就是他薛时了。
他自己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李行默在梁萤宫里待了没两天,便离开了。他倒是想再多待会,但是忽然传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回去。这一走好几天,梁萤这里什么也收不到。
他有些难耐,偷偷派人去牢房里打探消息,结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告诉他,牢房这几天格外严格,想做什么都很困难。
梁萤不禁蹙了蹙眉头,前几日什么也不管,李行默出来晃悠一圈也没人知道,这几天却变了,一点消息也放不出来。
他隐隐觉得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到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梁萤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没等消息听完他就准备出门了,等不了了,他想着,现在就要去李行默那。
牢房里。照例是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声音的,死气沉沉的模样,光线也昏着,李行默背靠着坐在角落里,眉头锁着,眼神不知道盯向何处。
这时候他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动了动,铁链如同冰块砸碎在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没有生气。李行默眼睛也动了动,向那铁栏外看去。
没有守卫。
他有些疑惑,将头抬起来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影,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人正在捣鼓铁栏上的锁,李行默从下往上看,目光定在那人的面庞上。
是梁萤。
李行默的眼睛亮了,嘴角也勾起来,但他不知怎得,忽地又将头低下去了。
锁开了。
“伏欢!”梁萤小声喊他,语气里满是雀跃,李行默又将头抬起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勉强地笑出来了:
“嗯。”
梁萤跑过去坐到李行默身旁,李行默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好半天,叹了口气,梁萤才看见他嘴角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小萤儿,你不该来的。”
梁萤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
“我偷偷来的,没人知道。”
看见李行默疑惑地望着他,梁萤知道他想问什么:
“这儿的守卫都被叶大哥引出去了。”
“沉渊?”李行默问他。
梁萤点点头,他好不容易找来沉渊来帮他搞定守卫,这才换了点时间来看他。李行默笑了笑:
“他倒是肯帮你。”
“这有什么不肯的。”梁萤理所当然地说,他急着关心李行默嘴角的血迹,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先不说这个,”梁萤用手去沾李行默嘴角的血,那是干的,但颜色还是很鲜艳,应该不过多久:
“你怎么了,”梁萤问他,”你怎么了?”
李行默低头干笑两声,再抬起头来,发现梁萤装作很凶的样子盯着他,眼睛里好像说着,不许骗我。
李行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我没事”这三个字给咽下去了,他沉吟片刻,说道:
“受了点伤。”
梁萤不相信,抓起他拷着的手——才几天不见,那只手却更干瘦了,拉开他的衣袖,梁萤倒吸一口气:
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前几日在他宫里的时候还白皙的手臂,这时候却布满了疤痕,都是新伤。
梁萤生气又好心疼,他上手去摸那些疤痕,这些疤痕将那条手臂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打你了?”
李行默这时候的语气却变了,说话的声音不太大,似是虚弱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道:
“对啊,他们打我了。”
梁萤站起来,李行默在他身后问他去干嘛。梁萤看了眼他,向外面走去,边走边说:
“我要去看看,是谁打的你。”
李行默哑然失笑:
“快回来。”
梁萤乖乖地回来了,倒不是他不想去看,他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出去把那些人揍一顿,但是见李行默的时间就这么点,要是他出去见了那些人,还能不能回来就不好说了。
“替我上药吧,背上有些地方我自己擦不到。”李行默从旁边拿过药来递给梁萤,自己转过身子。梁萤边接药边拉开李行默的衣服,解开到背后都露出来,扶着李行默趴好,他冷哼道:
“弄成这个样子,还给你药,什么居心。”那些人真是可恶得很。
“我要是死了他们才难办呢。”李行默回着,他背上的伤口更多了,猩红的,纵横交错着,有些还裂着血:
“嘶,”李行默疼的龇牙咧嘴,“你轻点儿。”
李行默不能死。这是那人给这些狱卒的一道底线。现在,他身上担的罪责可不止私带皇子离开皇都这一项了,还有那天宫里的动乱。梁萤冷冷地想着,他们想把这些罪过都推到李行默的身上,不惜,不惜动用私刑让他屈打成招。
所以,这些伤口,是他们逼供李行默出来的。
他本来就身体不好。梁萤愤愤地想着,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又让他受伤了。他不说话,沉着脸替李行默把衣服拉好。李行默转过身子,看见他这副样子,自己却先笑了:
“别生气了,他们还有个度呢,至少我不是死了。”
“有什么度。”梁萤咬着牙将话说出来,这种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做法,是那些早朝时穿着朝服道貌岸然的家伙背地里的勾当,为的,却是要无辜的人替自己的野心顶罪。
李行默看着梁萤,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梁萤这是在为自己而不平。这一步是他们失算了,他们没想到,那些人的胆子竟这么大。本以为拖着薛时就是最后的法子了,却怎知他们要逼自己顶罪,连供词都替他想好了。原本这件事沉下去就算了,他们非要将这件事掀起来,就不怕自己先暴露么?
倒是低估他们了。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快走吧。”良久,李行默总算开口了,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这次不必上次,沉渊拖不了多少时间。
梁萤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幽怨:
“你这是,赶我走?”
“我倒是不想你走。”李行默低低地说,梁萤知道现在却不是说这些话地的时候,他这次看本就是想看看情况的,现在,李行默的面也见了,什么情况他也都看到了,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可做的了。
尽管他想的是,现在就把李行默带出去。
可这是没人能做到的事情。
梁萤站起来,刚转过去身子却又忽地转回来,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李行默,李行默抬头看向他,笑问:
“怎么了?”
梁萤说:
“你答应我,你会好好地出来的。”
李行默哑然失笑,沉声说道:
“小萤儿,我可是答应你再也不会骗你的了。”
——
司谏府里。
薛时回来的时候,奚良已经没了身影,看样子是先走了。今天他没教奚良,他心里有些对不住,本想快些回来说不定他还在,不过今日的奚良却离开得比往日早。
薛时走到书房去,看见里面是整齐的样子。
薛时笑着,奚良的心倒是细得很。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面,扇子规规矩矩地放着,原本摊在桌子上乱放的书也都放好了。薛时的手从桌面扫过去,每一件物品都摆的漂漂亮亮的,他心下有些高兴,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烦闷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去找离开时放的那些纸张。应当是在桌子左边呢,薛时在桌子左侧摸索,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去哪里了,他本来脸上挂着笑意,这时候却凝住了。
没有,没有,没有。薛时他自己很注意,从来没丢过东西,他离开之时纸张定是在这座子上的,要是掉下去……他看了眼地面,忽然想到了什么……
掉下去的话,奚良收拾东西的时候势必会捡起来,上面有什么他自是清楚的很,但是奚良不知道。
如果他看到了。
薛时怔住了。
如果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