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33、误会 三日之内，

　　三日之内，皇上会来。

　　兰飞絮那日给他的字条上，有两条消息，第二条便是这条。皇上怎会突然来玉山，这背后定有皇都那帮人做的好事。

　　玉山好不容易好转，又出了焰火集市上这档子事，偏又在这关口皇上提前来玉山视察，那说是巧合，都没人信。

　　梁宁一大早就出去了，连梁萤也顾不上了，只嘱咐他好好待在州府里别乱跑。薛时昨天半夜匆匆赶回州府，见到他连句调侃的话也没了，连他那随身把玩的扇子都不见了，面上的表情，除了面见他父皇时，梁萤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整个州府里笼罩着莫名其妙的紧张。

　　梁萤昨天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州府里没什么，出了李行默的房间他就自己回去了，后来梁宁来找他，他说自己没事，两句话打发走了他哥，自己静下来，倒开始思考了。

　　梁萤是聪明人，即便是这样的事情，他也能很快得出一个结果，一个令他自己接受的结果。

　　其实也没什么，自己当初要出皇都，李行默帮他，细究起来，他是该回报些什么。只是他把这种意思错当成了感情来对待，如果忽略这些，把它当成一场纯利益的交易来看，李行默的做法并没有错。

　　是他自己错把不该倾注的情感放入其中了，简单来说，就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想通这些之后，梁萤决定隔天上午就去找李行默，他还有一些事情要问李行默，关于李行默和他的兄长。

　　隔日上午推门进去的时候，李行默正躺在床上喝药，眉头紧蹙着，也没看开门进来的是谁，梁萤在门口等着，等他喝完了药，才走到他身边来。

　　“你怎么来了？”李行默的脸色不好看，但看见来的是梁萤，他到底挤出了一张笑脸来，说着：

　　“这药真苦。”

　　“我让州府的小厮给你买些糖去。”说着便招呼这门口的小厮，打发买糖去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吃什么糖，”李行默笑着，推推药碗，“等糖买回来苦味都散去了。”

　　梁萤不说话，站着定定地望着李行默，李行默愣了一下，随即意会了，低声问他：

　　“你想知道什么？”

　　梁萤也不客气，直接道：

　　“全部。”

　　听闻此言，李行默低了低头，抬头的瞬间随即开口道，只是声音似乎有些失望：

　　“好。”

　　沉渊按着李行默给的地方去取东西了，薛时在州府大堂忙着处理昨天晚上集市的事情，沉渊昨晚就守在集市附近，一有动静马上就带人去追了，只是对面似乎提前打探好了他们的位置，故意从另一头走，这样，即使他们当场就赶到，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沉渊毕竟是沉渊，晚来了也罢，马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不落，全都抓到了。

　　人赃并获，按理说这案子好审得很，但是这么多巧合加在一块，审出什么都很奇怪吧。

　　果然，还没开始审就有偷偷服毒的，沉渊一眼就看出来了，伸手抓住那人的下巴让他使不上劲，随即厉声问道：

　　“是谁？”

　　为了不被审问会做到这种地步，要说没什么，谁都不信。

　　然而就是问那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被沉渊抓住的那人张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薛时来了，沉渊让人看着那些人，自己转过去对薛时摇摇头：

　　“什么都不说。”

　　薛时皱了皱眉头，重复问一句：

　　“什么都不说？”

　　沉渊点点头，薛时又问他：

　　“刚才是做什么？”

　　沉渊看了那人一眼，说道：

　　“他要服毒。”

　　薛时的目光凛冽起来，这些人他刚才找人调查了，全是玉山城里登记在册的普通百姓，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既然如此，又是什么能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他走向刚才那位被沉渊抓住的青年，青年张着嘴巴，看到薛时过来，头扭向另一边，薛时好像看见他翻了个白眼。

　　“啧。”薛时嗤笑一声，那青年疑惑地转过脸来，正对上薛时鄙夷的眼神，他似乎有些愤怒，但是双手被铐住了动不了，于是他开始瞪着薛时。

　　薛时慢慢地笑起来，那青年的情绪更激动了，脸甩了一下，挣脱开士兵摁住他的手，士兵还想上前抓着，薛时说：

　　“放开他。”

　　青年冷哼一声，薛时起了兴致，盯着他看，哪知那青年忽地啐了一口：

　　“呸，伪君子。”

　　薛时笑了，盯着他问：

　　“我薛时行得端坐得正，怎么就叫伪君子了。”

　　“行得端坐得正？”青年的嘴巴张着久了，说话有些吃力，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把话说完了：

　　“休把我们玉山城当作你那升官的踏板！”

　　“啊？”薛时哭笑不得，不知此言何起，他薛时今日也能得此说法。

　　“胡言。”沉渊忍不住说了，薛时自到这玉山来的那一刻便未停歇，每日天未明亮便起身端坐于州府公堂，为的便是这玉山城，这才能在短短二十余日之内恢复玉山城的生机，更何况，当时薛时是自愿请命来的玉山，以他的身份，在皇都什么话说不上？何必大费周折跑来玉山，吃力也不讨好，这话，随便拿给皇都任何一个人去说，都要说一句“荒谬”。

　　可偏偏在这玉山有人信了，看情况，还不止一个。

　　“这话是谁给你说的？”薛时笑眯眯的模样，不见生气了。

　　“哼。”青年冷哼一声，并不说话，看来是不打算说。

　　薛时知道，这时候在场的这些被抓起来的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印象了，如果此时再去说他的好话，那是枉费功夫。于是他说：

　　“所以你们就在这焰火集市上胡为？”薛时质问：

　　“你可知，你们的马车冲撞的，也是玉山的百姓。”

　　青年哑口无言，但很快又说：

　　“只要这焰火集市难收尾，你在玉山的声望就不会提升，到时候落得个骂名……”青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也没说完就连忙住嘴。

　　“原来是这样……”薛时若有所思，随即道：

　　“你高看我了，我不需要这个声望。”他缓缓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有些失望：

　　“薛某的目的从来不在朝廷。”

　　这话，说给青年听他也听不懂，只当是薛时在狡辩，薛时平时能言善辩，到这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定定地望着青年，手指扣着扇子柄，似在思考。正这个时候，梁萤忽然来了，薛时转过身，看了一眼梁萤，想到什么，又转过脸来问那青年：

　　“你们后来，在追他。”

　　青年抬着头望着他，眼神也不躲闪：

　　“是。”

　　“为什么？”

　　“他说了，这人，跟你们是一块的，你们这群朝廷的高官，等踩着玉山上去，就会弃玉山于不顾！”青年越说越激动，身体也忍不住开始挣扎。

　　“高官？”薛时重复了一下，“你可知，他不是什么朝廷高管？”

　　“不是？”那青年忽然愣住了，然后又是很激动的模样：

　　“不是那是什么，你少骗人了，我才没有那么好骗。”

　　薛时笑道：

　　“那你这次可被骗了，这位还真不是什么朝廷官员，他是如今繁朝的三皇子殿下。”

　　“殿下。”薛时说着转过去给梁萤行礼。

　　“这时候你倒想起来给我行礼了？”梁萤好笑，看了一眼薛时，薛时很自觉地免礼了，梁萤又转向那青年：

　　“他没有骗你，”他顿了顿，“假冒皇子可是死罪。”

　　青年还是有点头脑在身上的，饶是他再没眼力见，也能够从这位身上看出来不一样的东西，那种贵气，绝非普通人能够冒充的。

　　可是如果他真是皇子的话，那……

　　“昨天有人找过你们。”梁萤走过去，问他：

　　“是谁？”

　　“我也不知道。”青年很乖巧地就回答了，全然没了刚才那般激动，顺从道：

　　“那个人我们只见过一面，他说玉山之所以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官员作祟。为了自己的名头，来治这玉山，每次都上报说治好了，实际上徒有其表，而我们这些玉山百姓却仍在这水火之中，他们升官加爵，来了一批又一批，刚开始都是好好的，可最后呢？看到治不了了，便一跑了之，所以我们以为这次……”

　　薛时蹙眉，玉山确实来过不少官员治理，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就连这一任玉山的州府长官，也是刚来不久。

　　但其治理之法，确实已经看出来他的心思了。

　　“货都来了。”梁萤说一句，梁宁今天上午把东西送来就又匆匆出去了，只嘱托梁萤把话带到。

　　薛时点点头，眼前的青年之所以肯说这么多，还是看在梁萤的面子上，他想了想，又问：

　　“那人是让你们捉着他，而不是杀了他吧。”

　　青年微微一愣，是这样的，但是他们在马车上临时改了主意，因为他们觉得捉着不如杀了，来玉山的高官，少一个就好一下，玉山原本没有这么糟糕，都怪这些高管都爱徒有其表，才让本就贫穷的玉山财富更拮据。

　　“好在你们没做成。”薛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罪名不必赘述了，还有一点好在，那日焰火集市上被冲撞的人们只受了些轻伤，打翻的摊位，他们玉山城府还算赔得起。

　　青年顿时一阵后怕，连累他自己不要紧，那人给他们的财富也足够他们家继续生存许久了，可是如果对面是皇子的话……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时又有些愧疚，看向梁萤，梁萤说：

　　“无妨，误会解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