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30、心思 玉山在好转

　　玉山在好转。

　　李行默好久没下过客栈的楼了，过了好多天，好多天都是梁萤在照顾他，偶尔他想下楼走走，梁萤不许他下去，说他的身体需要静养，好好躺着才最好呢，李行默笑着，也不知怎的，竟真的同意了，乖乖待在客房里，一连好多天哪也没去。

　　然而透过客栈的窗户，他还是能够窥见窗外。

　　薛时当真是有法子的，这些天，他眼睁睁看着那屋外的风景明媚起来，先是客栈对面几家原本闭店的铺子接连开了，再者，大街上有了小贩的叫卖声，后来，大街上也热闹起来，这几天更是有了前所未有的生气。

　　李长辛偶尔会过来他房里看看他，有时候，还会提一两句以前的交情。这两天大街热闹，人来来往往，李长辛也终于敢出门了，然而他前两天出门前是欢欣的，回来时却垂头丧气，梁萤望着他百思不得其解，而李长辛也扭扭捏捏地说不出来为什么。

　　直到——

　　梁萤看见李长辛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捧了几块糕点和一个盘子，吃得正开心。梁萤凑过去，左看右看，最后问道：

　　“你——有钱了？”

　　李长辛似乎要争辩，然而他嘴里吃着糕点讲不出话，脸都有些红了，梁萤看着好笑，连忙替他倒了杯水，他好不容易才顺口气，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我堂堂李家大公子，跟没钱扯什么关系？”

　　“亏我好心给你们带吃的。”李长辛没好气地说着，颇小气地将手中最后一口糕点吃完了，又把另一只手里的盘子递给他们，眼神往盘子里瞅了好几眼，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梁萤一眼看出来了，说道：

　　“这是沧掌柜买的吧？”

　　“才……”李长辛想要反驳，奈何才学疏浅，连合适的措辞都找不到，更何况，这也的确是沧月买的。李长辛倒不执著于这个，他只对梁萤刚才说他没钱耿耿于怀。

　　说出去丢脸，丞相府的大公子跑到玉山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糕点真好吃，”李长辛边吃糕点边说，“只是不知道开几天。“

　　“开几天？“

　　“是啊，玉山府上做了集市，鼓励百姓出来经商买卖，这几天办得正是时候呢。”

　　听闻此言，梁萤跑过去，趴在窗口望下去，确实多了不少人，特别是街头那一块，乌泱泱地都看不清有多少人。

　　“就是在那里办得，我去看过，好多人呐，”李长辛顿了顿，“你看那家……”

　　说话间，从窗外飞进来一只鸽子，梁萤听李长辛讲得有趣，没注意到，鸽子就这么飞到李行默床头边。

　　李行默本躺在那假寐，这几日哪也不去，将他也养的有些懒散了，成日躺在床上睡着，做些什么，有些书信来往，那也是可以不下床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旁边停了一只鸽子，这只鸽子真是眼熟的很——是兰飞絮的。

　　兰家这几日也很是不错，自从上次离开浮川，其实也有好些日子了，前几次书信来往，都是他问什么，兰飞絮答什么，这次——李行默仔细想了想，他并未给兰飞絮传去问话，又如何空来答话。

　　他抽出字条，打开来，确是兰飞絮的字迹。

　　内容很少，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龙飞凤舞。

　　但是他熟悉兰飞絮的自己和说话风格，即便如此，也一眼看出兰飞絮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脸色变了变，窗口二人仍在谈笑着，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叠好，望了一眼在窗口的梁萤和李长辛,将鸽子放飞了。

　　“我已向皇都送了信，明天晚上大概就会派人来接我，我要回皇都了，明天晚上的焰火集市我大概是看不到了……哪来的鸽子。”鸽子从二人之间穿过去，李长辛吓了一跳，挥了挥衣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许是刚才飞进来的。“李行默随口答道，李长辛嘟哝一句：

　　“吓我一跳。“随后看向梁萤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道：

　　“殿下放心，没有说您。”

　　梁萤这才把脸转过来。

　　“明天晚上，听说会很有意思，可惜我看不到了，哎，要不你们去看看？对了，沧掌柜还找我呢，我先下去。”李长辛说完就离开了。

　　“我……”梁萤好玩，听着李长辛说的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他望着李行默，忽而又说道：

　　“好玩归好玩，不去也无妨。”

　　李行默说：

　　“我已好了大半，去也可以。“

　　“不行。“梁萤坚定地说，比起这个，他不希望李行默再受到任何伤害。

　　李行默笑着，向他招招手，喊他：“小萤儿，你过来。“梁萤乖乖地过去了，李行默凑近了他，正脸快贴向他了，梁萤从未与他脸贴的距离这么近，叫他又仔细看清了李行默的脸，梁萤想着，上一次，还是在皇都客栈的时候呢。现在的李行默是笑脸，一双眼睛含笑生情，明眸闪动，真是好看极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往后退一点点，却发现李行默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抚着他的头发了，现在正贴在他的头上，轻抚着他。

　　他把头往下低了低，偷偷看李行默的时候看见他又凑近自己了，附在他耳边轻轻地开了口，说着：

　　“小萤儿，我们去好不好。”

　　“可是……”梁萤这时候却发现自己嘴笨，也不是嘴笨，他想，李行默搅得他脑子都乱掉了，他的心跳的有些快了，另一种感觉从心间奔向头顶，翻滚着，无处遁形。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小萤儿，我想去。”

　　梁萤的思绪乱飞，他觉得现在不能直视李行默的眼睛了，那是一双让他完全拒绝不了的眼睛，他能感觉到他的耳根子红了，脸也烧得厉害，李行默用那样的语气那样喊他，这可叫他怎么办呢……

　　“好。”现在他的嘴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那个好字就从他嘴里脱口而出了，轻飘飘地，却叫他听得真切。

　　李行默笑着撒开他，替他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那就说好了。”

　　梁萤也不顾李行默说什么了，李行默一松开他就跑到窗口去吹风，想要把他脸上的红色吹去了。

　　他听见后面似乎有什么动静，然而就是现在他也不好意思回头去看了，紧接着，他的背上忽然变得暖和了，他好不容易才轻轻地向后瞥了一眼，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一件外氅，李行默正站在他身后，将他的头发从外氅里拉出来捋平整了。

　　“这儿的风太烈了，你恐怕吃不消。”

　　“我从小习武，体质好着呢。”梁萤总算找到话了，赶紧说道。

　　“耳根子这么红，一冷一热要着凉的，往里面站点吧。”

　　梁萤想了半天，只想出来李行默说得对这几个字，于是不自觉地往里面靠了靠，慢慢地，将心情也缓和下来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很期待明天晚上的焰火集市的，如果是和李行默一起，那当然是更好了。

　　天气正好，暮色茫茫，街头巷尾却出奇地热闹，与他们初到玉山正有鲜明的对比。四处挂灯映影，张灯结彩，颇有焰火的气息。李行默好久没看见这么热闹的场景里，上一次，是浮川的春日集市，说起来，也是同梁萤一块的。

　　此行多坎坷，唯有同梁萤一块的日子，颇多有趣。李长辛没出来，据他所说接他的马车快到了，今日过后他就要回去皇都里。

　　梁萤不知道，李行默可知道原因。李长辛来这本是来寻梁曳的，可梁曳被那陇中军所留在那军营中了，他自然找不到，找不到，便只得先回去。

　　“伏欢！”梁萤拉着他跑到刚开张的集市里去，头家摊子是卖玉佩的。

　　“客官，都是上好的玉，挑挑看嘛。”李行默看向梁萤，梁萤笑着说：

　　“我有了。”说完把腰间的玉取下来，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送给我的。”

　　李行默笑道：

　　“我记得。”

　　“那——我们去前面看看。”说完，也不等李行默说话，就拉着他往前走，李行默就任由他拉着了。

　　梁萤爱凑热闹，以前皇宫里一点也不热闹，所以出来无论在何处，他都爱赶个热闹的地儿，现在他们停下来的这一处人是最多的，但是看不清是做什么，正要挤进去，却听见里面的小贩喊了：

　　“投壶投壶，全中不要钱，还送小礼品。”

　　“那若是没全中呢？”人群里有一个人问道。

　　“没全中就付一次的钱。”小贩耐心地回答起来，很快就有人去尝试了。

　　投壶壶口小，小贩也有规矩，必须命中壶口，命中壶耳的，也不算，因此许多人来尝试，没有一个是真的中了的，不过玩也就玩个高兴，何况一份钱也不多，权当尽兴了。

　　李行默望见梁萤看投壶的眼睛里闪着光，问他：

　　“要不要试试看？”

　　梁萤心思动了动，投壶是民间宫里都会玩的游戏，他从前在宫里也玩的不少，颇有些跃跃欲试，此时李行默这么说了，他即刻就回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