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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相连 沉渊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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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笑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仔细查了,怎会如此。”
梁宁接着道了:
“叶家案的卷宗我找人查过,证据确凿,完美无缺,若是按照卷宗,那么皇上宣此事,就算不情愿,也迫不得已。”他边说着,还从阁中的书架上翻出一打卷宗:“这是我找人抄的,你自己看。”
沉渊愣了一下,怔怔地接过卷宗,这是他五年来头一次见叶家案的卷宗,他抚摸着那些平整的纸,一字一句地去看那些记录着他们叶家罪状的文字,然后平整的纸开始变得褶皱,眷抄的符号交叠在一起,扭曲的文字面目可怖,映照出沉渊的愤怒。他有些发抖,缓慢地开始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些字符,喃喃地说:“假的……都是假的……”
他抬头看了眼梁宁,忽然开始缓缓地说:“我叶家自开国起便为繁朝开疆拓土,世世代代叶家人,皆披甲执戈,出征沙场,尽职尽忠。胜仗归来者不计其数,战死沙场者更甚。岂料一朝诬告,毁我叶家清誉,令我叶家家破人亡,还要背上谋逆的罪名……哼,荒谬!”他将手中的纸攥成一条,定定地望着梁宁,似是痛恨无比,然后又轻轻吐出两个字:
“荒谬。“
皱成一条的纸从他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梁宁伸手去捡了,纸张有些凉,想来是沉渊手心里出汗了,他将纸张放在手心里拍拍,说一句:“你也看到了。“
“那又如何,假的罢了。“沉渊立即说道。
“假的?这可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置我叶家于死地。“
“这些证据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梁宁轻轻地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谁,能有通天的本事呢……”他喃喃地说着,似在对他说,又好像在喃喃自语,沉渊死死地盯着他,仔细地想了,然后他似乎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这不可能!”即使他痛恨,但他依旧不敢相信。
“可不可能,一查便知晓。只是这有些困难,不过,我可以帮你。”
沉渊有些惊讶,梁宁笑了笑:“我只有一个目的。“
沉渊仍是不敢相信,喃喃地问:“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叶将军的儿子,”梁宁顿了顿道,“上过战场的,没有一个不敬佩他。”
此话不假,永和二十六年得以与北域平手,乃是叶将军之统领。
沉渊愣住了。梁宁又说:“久闻叶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其后人,倒也算是荣幸了。”
外面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梁宁警觉地回了头,将弓握在手里,高声喝道:“谁?”
脚步声顿住了,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梁宁认得,这是州府的小厮:
“二皇子殿下,薛大人说,有事商议,还请您过去一趟。“
梁宁缓了缓,似在思考,然后他转过头,小声对沉渊说:“我给你时间考虑,一天之后,我要你的答案。还有,今天的话,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再听见。否则,”梁宁看了一眼手中的弓,似有若无地威胁起来,“我说到做到。”
梁宁说完就出去了,沉渊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知道,梁宁即便是要帮他,那也是有代价的,他同意了,便等同与梁宁做了交易。梁宁的目的他自然是知道,只是他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他想,如果梁宁说的是真的,那么帮他,又何妨呢。
他心中大概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州府里,薛时正一边喝茶一边看本子,上面记录了玉山近几日大大小小的事件,他边看着,还要拿起笔写写画画,看起来忙碌得很。
听到脚步声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拿起茶壶给对面倒了杯茶,片刻之后,梁宁走进来了,后面的小厮还跟着。
“你让他来找我的?”梁宁边坐下,看了一眼小厮淡淡地问道。
“是。”薛时又将笔提起来,似乎圈画了什么东西。
“你出去吧。”听闻此言,梁宁这才让小厮离开。小厮前脚刚走,下一秒薛时便调侃起来:
“二皇子殿下还是这么谨慎。”
梁宁睨了他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
“薛大人手头那么忙碌,嘴巴也不知道歇歇。”
薛时没有理会他说的,笑道:“你去会了那叶家后人?”
梁宁怔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将茶往桌上一放,也没打算瞒着,倒是声音小了些:“薛大人真是妙算。”
薛时搁下笔,拿起本子左右翻了,这时候才有空拿起放在一旁的扇子,放在手心里把玩了,随口答道:“薛某不敢当,猜测罢了,”说着却又凑近了梁宁,“殿下这是不打算瞒着我?”
梁宁无语,换了个话题问他:“不说这个,薛大人此番找我,何意啊?”
薛时将扇子铺开摇摇,气定神闲道:“自然是有事相求。”
梁宁好笑:
“薛大人求人的态度还真是别致。”
薛时假装没听见,接着往下说:
“陇中军,殿下可还记得。”
梁宁哼一声:
“自然记得。”
陇中军是当年与北域征战的主力军队,休战后,就驻军在玉山北三十里处,现在军中之人大多参与过永和二十六年的战役,更有老将参与过永和十年的战役,傲气颇多,唯有叶家将军令其服从。梁宁前些年征战时,曾奉命来统率陇中军,当时是安平十八年,北域有再战的趋势,叶家正逢危难,无人可替。梁宁临危受命,年纪轻轻就代为大将军一职,将桀骜不驯的陇中军训得服服帖帖,更平定了当时几次小规模动乱。后来战火熄灭,梁宁又被派去了别的军中,但其名声,却在陇中军中大振。
“烦请借殿下威名一用。”薛时顺手拿起一旁的茶壶,给梁宁添了些茶水。
“平这玉山,你要陇中军做什么?”梁宁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又放回去:
“茶水烫了。”
“皇上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治这玉山,”薛时淡淡道,“还有二十天。”他将茶杯往梁宁面前送送,凑近了小声道:
“成败在此。”
这成败,不止是他薛时。
梁宁看了他一眼,手放在杯口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将茶端起来一口喝了,薛时见状,眉开眼笑了,连忙说道:
“多谢殿下。”他自己召不来陇中军,但以梁宁,一定可以。
薛时这几日走访玉山各处,再加上他在州府之内调配人力,发现玉山之所以到了当下的地步,不只是因为难得一见的灾荒,更是因为玉山州府内部本身存在问题。先是,州府长官左右瞒报,更有,其削减开支以填充内部,这才在朝廷派官员前来巡查时能够及时维持稳定,使其表面看来并无异样。如果不是这次灾荒,薛时亲自来看,这州府长官不知道要瞒倒什么时候了。
削减开支,必要减少人员,玉山位置偏远州府内人员本就不多,再减下去,连正常的运转都难以维持。府内动不得,便从府外下手了。巡边的侍卫,城门的守卫,便成了首要对象。陇中军虽无战要打,但每年的招兵买马,却也必不可少。如此,州府长官与陇中军中长官勾结,承诺给予这些侍卫更好的归处,将他们安排到军中去,因而此事至今无人揭发,只是军中士兵的质量便蒙混了。陇中军现下除日常操练外并无其他事务,并且补给由朝廷发放,每年多招几人也在正常范围之内,相较内乱频发且遇灾荒的玉山,确实是个更好的归处。
不过也因此,城内治安更糟糕了。眼下若不加派人手,城乱难平,根源则更无从下手。要解决问题,得先从眼下下手。
“这到玉山才几日,哪来这么多消息?”梁宁不是很相信他的消息。
“薛某自有办法,”薛时自在地将扇子铺开摇摇,又在手心里敲打着合上了。他从很早就开始关注玉山的情况了,在此次正式来玉山前,自己也暗中来过几回,再加上前几日对玉山州府长官不断地敲打,从他嘴里撬出点消息来,还有的便是他自己的猜测了,“殿下若不信,自可去陇中军军中查看。”
“好啊。”梁宁应了,这就要起身离去,他倒要看看,这陇中军是否就像薛时所说,掺了些别的进来。
在州府牵出马匹,梁宁跨上马,抬头望了一眼天。天色还早,今晚之前应该就能到军中了,策马而起的时候,他在风声中向北边而去。明天这个时候,他该要得到沉渊的答案了,对此,他有十成的把握。他不相信沉渊会拒绝他,因为叶家,需要一个解释。这个解释,李行默能给他接触到的机会,而他梁宁,则能把整个事情全部铺开。别人有所顾忌,他梁宁可无所畏惧。
唯有……
梁宁锁了锁眉头,这么多天没见那个人了,他现在也在玉山,该要出现了。
红日西沉,一展万颜,八方无人,荒凉之地上却恍现营帐,梁宁的马速慢下来,这便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