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23、他乡逢人 “嗯。“梁

　　“嗯。“梁萤无奈地开口，李行默让他救了，他便将人从那流寇手底下救下来了，只是没想到居然是李长辛。

　　“早知道就不救了。”梁萤嘟囔一句，做了把剑收回去的模样。好吧，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梁萤的性子，要他不管，他做不到。

　　“哎，可不能不救，可不能不救。”李长辛赶紧道，生怕说晚了梁萤后悔，又把他丢回流寇身边。

　　梁萤看着李长辛，沉默着不说话了。

　　其实他就是害怕，李家与奚家的关系人人皆知。自然李长辛的立场也显而易见，梁玉满皇都的找他，这事李长辛一定再清楚不过，要是到时候跟梁玉说了，梁玉再把他抓回去，那可就麻烦了。

　　那个晚上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他不知道梁玉这么做的好处在哪，但不管怎样，总归和他心里想的另一件事脱不了干系，即使那件事到现在为止，还只是自己的猜测。

　　但就算是猜测也是有依据的，而这依据，又是在梁玉。从前太子也和他关系不错，但这些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变了，他躲在巷子外远远望着梁玉，他的眼睛凶得有些可怖。

　　那个样子，好像是出现了计划之外的东西。

　　所以那天晚上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吗？那么他兄长那天晚上的不告而别呢？他在皇都之外的这些天想了好多好多关于这件事的，事情也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个轮廓了，却迟迟未下定论。

　　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李行默？”李长辛忽地喊了一句。李行默走得慢些，刚刚到他们跟前来，李长辛听见脚步声忙抬头看去，却叫他好一番吃惊，这里，这里不是玉山么？怎么宫里的皇子在，元日宴会上的五大行商之一的李行默也在。他自己倒忘了，他这个丞相的大公子，也在这里。

　　梁萤的思绪被李长辛这一句李行默拉回来，制住了往下想的冲动。

　　李长辛看李行默过来时没什么情绪起伏，似乎是早已知晓的样子，惊叫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好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李长辛只好自己打破尴尬。他见看到梁萤似乎也不是十分惊讶，以为李行默不认识梁萤，便清清嗓子给他介绍：

　　“这是小皇子殿下。”

　　“嗯。”李行默随口应了，李长辛看他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盯着他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们认识？”

　　“认识。”梁萤回他一句，当下就见李长辛的眼睛越瞪越大，与此同时几乎是喊着出口：

　　“认识？！！”

　　李行默点点头表示默认，倒教李长辛思索起来，小皇子殿下也皇宫大门都没怎么出过，怎么一出来就认识李行默呢，真是好奇怪。

　　然而还没等他接着想，就看见李行默梁萤二人转身要走，这时候他也来不及想别的了，玉山这么危险，不跟着他们二人，再被逮住怎么办？况且现在的他浑身上下，连个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了。这么说起来，刚才那流寇也是够可恶的，都逃跑了还要把他的衣裳带上，害得他现在穿着单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算了，冷就冷点吧，怎么说也比再被逮住要好些。李长辛一路跟着他们到马儿跟前，四下里一片荒芜，唯有面前的两匹马。他还在犹豫着，不知道从哪处吹来一阵风，冻得他直打哆嗦。他四处望望，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能不能带我一块？”

　　这话，他问的是李行默。

　　小皇子殿下他没什么交集，也不敢妄意请求，李行默的话，他却还念着小时候的那些交集。

　　李行默没看他，转头去看梁萤。梁萤此时已跨上马匹，听到问句低头望去，正对上李行默的眼睛：

　　“可以吗？”

　　李行默问，问的是他。

　　不知怎得，梁萤觉得心里好高兴。他以为自己跟着李行默这么多天，只是自己在一味地麻烦他，这次来玉山也一样。其实李行默不必带着他的，他的话，倒是想来，因为在浮川遇见的太子，浮川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安全了。虽然这时候父皇已经醒了，可就算是浮川回皇都的路上，也有很多未知的变数，如此看来，同李行默去玉山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又有什么理由跟着李行默呢，到浮川之前是因为他手臂上的伤，可是现在呢？他其实很害怕因此而拖累了李行默做他自己的事情，一路上也尽量不去麻烦他，但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至少李行默没有因为带上他而感到麻烦，而且，还会征求他的意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李行默是同行人。

　　至于李长辛……又要说太子的话，李长辛就显得拖累了。但是丢下李长辛又不是梁萤能做出来的事情，于是他轻轻地点点头：

　　“嗯。”

　　李行默笑，将自己的马匹让出来：

　　“上马吧。”

　　而他自己，翻身上了梁萤的马。

　　梁萤能感觉李行默的身子贴着他，身后有温热的感觉，即使在玉山的早晨，这样冷的时候。李行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走吧。”

　　梁萤有些愣了，李行默顺势把绳子从他手里拉过来。梁萤反应过来，道：

　　“还是我来。”

　　梁萤翻身绕到他后面去，李行默在前头轻咳两声，梁萤说：“兰姐姐要你晚些来，你该听的才好。”

　　方才来玉山的路上李行默已经咳了一路了，梁萤知道是他并未痊愈，搞不好还要落下病根，但眼看着李行默来得急，刚有些体力便要急着赶路，就也没劝他歇息，现下看，不知这样是对是错。

　　“无妨。”李行默边说着，又咳了两声。

　　荒芜到了尽头，太阳升起来，眼前的房屋也多了些。然而即便是如此，在现下的玉山找一处客栈，也是极为困难的。且不说这大街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就算是商铺，也鲜有开出来的。

　　“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客栈啊。”李长辛苦恼地左右看着，目光所及之处，不是大门紧闭，就是一眼可以望到里面的空房，颓败的模样。

　　大街如此，其余地方可想而知。这与李长辛以前见过皇都的大街可太不一样了，那种繁华，与此地那是天差地别。

　　“这也太萧条了。”李长辛又说。

　　“你常年在皇都，难得见其他地方。”李行默难得开口说一句。玉山本是大繁与邻国的相接地带，再向北过了关卡便是另一个国度了，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因为灾荒的缘故，才到了如此境地。

　　庄稼颗粒无收，入不敷出，没有收入何来交易，而流寇遍窜，商户做不到买卖，还容易折损亏本，便索性不开张，这样，虽然没什么收入，但也不会有亏本的风险了。

　　兜兜转转，好半天才找到个开张的客栈。

　　这客栈……叫的是客栈也就算是抬举了。看上去，几间破房，上下两层，楼梯藏在巷子里，风吹过还响着颇有年代感的嘎吱声。

　　要不是顶上的招牌，还真以为来错地儿了。

　　“就这儿了。”李行默抬头望了眼招牌，便让梁萤停了下来。

　　“这，这也太破了。”李长辛忍不住说了，但眼下其他地方，他更是无处可去。眼看着二人安顿好马儿就走进去，迫不得已，他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进去了。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人来，从大门口进的店，连个招呼的也没有。往柜台去看，掌柜的也不在，四下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个人影。

　　从某处刮来一阵风，冷得李长辛直打哆嗦。他偷偷四处打量，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说一句：

　　“这，这不会是个黑店吧。”想起来刚进玉山所经历的，李长辛就后怕得很，边说边往门口退去。

　　“谁说我这是黑店？”嘹亮的女声从后面响起，从二楼飞身下来一名女子，正稳稳落在他们跟前，形容昳丽，年轻的模样，身上穿的衣裳是上等的布匹制成的，又有无数珠玉宝石点缀其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非同寻常的贵气。

　　玉山作为毗邻繁朝与他国之间的城，会有一些异域人来往于此，生活或者是做买卖，从长相上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而眼前的这名女子，就生了一副异域人的长相，不过说出口的，却是很标准的繁朝话。

　　“我……”李长辛刚要说话，看见眼前的女子忽地就说不出话了。倒是对面先问了句：

　　“诸位是从何处来的，打尖还是住店？”

　　“皇……皇都……”李长辛痴痴地说。

　　“皇都的美人应该很多吧？”

　　“皇都也未曾见过如此美的人。”李长辛不知是套，顺着女子的话，将他心里想的和盘托出。

　　“住店，住店。”梁萤赶紧打断了，边拍了拍李长辛提醒他收一收。要不是李长辛同他们一块进来的，他真不想说他们认识。

　　“好。”那女子也收起玩笑模样，转身走进柜台。

　　“要什么房。”

　　“上房。”许久不开口的李行默开口说着，柜台上标了房间的价格，李长辛瞥了一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露出难看的模样。他转头看了看李行默，最终却又偏向梁萤：

　　“殿……”梁萤连忙瞪了他一眼，李长辛这才改口：

　　“公子。”李长辛讨好似的叫了。

　　“嗯？”梁萤转头看他，李长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愣在原地想了好久，涨红了脸，似是很艰难地又开口：

　　“我……我能问你借些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