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22、相会 离开李家之

　　离开李家之后，李行默和李长辛一共见过两次，头回见面的时候，李行默在行路客栈当伙计。安平八年，李行默八岁，李长辛也不过九岁。李长辛一眼就认出了正站在行路客栈门口的李行默。

　　“你整日站在这里，看这长街热闹，一定很有趣吧。”李长辛难得出门，先生教的那些他不乐意听，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溜上街来，碰见李行默，他倒很是兴奋的样子。

　　然而李行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你怎么不理我啊，李行默。”李长辛还要去去扯李行默的衣袖，被李行默一把拍回去：

　　“别碰我。”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李长辛痴痴地收回了手：

　　“都这么久了。”

　　李长辛若有所思，又说：

　　“哎呀我那天也不是故意的，谁叫你惹父亲生气嘛。”李易最疼爱李长辛，赶李行默出门的那一日，狠狠地斥责了他一番，所以李长辛以为李行默是惹他父亲生气了，才会被赶出去。因而他泼的那盆水，也只当是他在替他父亲出气。

　　“谁惹他生气。”李行默冷冷地说。

　　“哎呀，都过去这么久了，父亲肯定都忘了，要不你再回来和父亲求求情，指不定就能回来了呢。”李长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把手搭在李行默的衣袖上，讨好似的说。

　　李行默被气笑了，把袖子收回来。李长辛还要说，却听后面李家佣人追出来：

　　“公子，公子，哎公子您可别跑了，李大人找您半天了，您可要回去乖乖念书，别再乱跑了，要不然李大人又该责罚小的了。”

　　李长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两句，就被家仆拉走了。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们都长大了，李行默是名冠天下的五大行商之一，是皇帝的座上宾。作为商人有此殊荣，那是寻常当官的都要不来的。那是皇上举办的元日宴，李易是宰相，李家的公子自然也要来。李易出来的时候少交代了一句，倒叫李长辛碰上了李行默，彼时李行默素袍滚金边，李长辛青衣带珠玉，相较之下，难分伯仲，奈何李长辛一开口就掉价：

　　“李行默，你真是厉害，行商竟也能做到此等地步。”

　　李行默笑着回应了：“

　　“李公子谬赞。”

　　“能教教我吗，我整日在那府里念文书，都快无聊死了，还是行商，算盘金银，听着便有趣。”

　　李行默看着他那一脸向往的眼神，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正听得那一句开宴，便借口道：

　　“宴会开始了，李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啊，”李长辛讪讪地看着李行默的背影，心里还盘算着行商的事，见李行默不回应他，他好久才憋出一句：

　　“那，那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李长辛恋恋地停在原地，好半天才转过身去。

　　坐在位子上的李行默望着不远处的李长辛，若有所思。

　　再之后他们便也许久未见了，前些日子刚听到了李长辛在浮川的消息，李家一向是依附太子的，原因之一是李长辛的母亲也姓奚，与太子母亲是同一家。所以李长辛去兰家，也一定是因为太子。

　　只是此行必定是无所获的，因为李长辛只是这样的人。

　　玉山城城门的守卫不知道哪儿去了，李行默和梁萤到的时候，竟连个人影也不见。天色晦明，城门口连个照明的也没有。

　　“怎么破败成这样。”梁萤下意识说一句。城门开着，一眼可以望见里面，这时候说早也不早，商户大都出门了，但这玉山城内，却连个人影也不见。且不说人影么，那城内的灯火也不见一家，死气沉沉的模样，要不是城门上挂着玉山城三个大字的牌匾，还以为是到了荒城。

　　“这城门守卫也太不负责了。”梁萤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守城守城，城也不守了，那还叫什么城嘛。”

　　“要说这守也没什么意思，”李行默往里面探了探，“玉山是今年受灾荒最严重的地方，本地人跑还来不及呢，城外人又怎会来此地。”

　　“就算这样，那……”梁萤总觉得有些问题，是哪里他却也说不上来。

　　“我要是州府长官，我也这么做。”

　　“啊？”梁萤没明白，这……这无人守城，可是州府长官的失职啊，作为玉山的州府长官，又怎能做此事？

　　李行默看他没明白，顺便解释起来：

　　“在其位，谋其职，州府长官这么做，自然是失职。”

　　“可我是个商人，”他笑了笑，转而道：“玉山城不可能一直没人守着，那样很容易被发现。”

　　这前半句话，是说玉山的州府长官，借了商人逐利的想法，来替他守这州府长官的位置。

　　“但城内的人那么多，总有人要出去，却不是人人都能出去。”

　　“灾荒之时，城内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为什么。”梁萤不明白。

　　李行默看向梁萤，问道：

　　“我问你，历来州府经历灾荒后，当问责谁？”

　　“自然是州府长官。”梁萤答得利索，刚说出口却忽地明白了。李行默的意思，原是说这城门不设守卫，是故意不设，在不会被发现的时间段里。

　　这样，想走的人随时能走，而且基本不会被发现。可是……“可，这样的话。”梁萤很快发现这个方法的纰漏，这么做的话，来年统计人数时，也会发现端倪。

　　“你是说人数对不上？”

　　“人数么，”李行默轻笑道，“天南地北，何处无人？”

　　梁萤还没反应过来，李行默便自顾这驾马进城去了，愣神的功夫，李行默已距他有了好一段距离。梁萤赶紧跟上：

　　“这样真的没事么？”

　　从前他们从皇都到宁州又去浮川，城门守卫最严的是皇都，可其他的，也是要检查一番才让通行的，而这玉山城门……梁萤觉着走过这跟进自家大门一样自在，总觉得不大妥帖。

　　“城内的事都管不完，谁还来管这些。”李行默没回头，远远地说了一句。他方才只同梁萤说了城内到城外的事，城外去城内的却没说。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玉山现在这么乱，谁还敢来。

　　敢来的，不是在这城内有依仗，便是那城外的流寇。说来，自从玉山这城门形同虚设之后，城内治安已是惨不忍睹。劫财的，那说起来都是轻的了。

　　晨光初照，视线里清晰了些。他们从浮川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李行默大病初愈，手臂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梁萤担心他，又见李行默带他走的路似乎有些偏，方圆几里看不见个像样的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还在城外，忙问：

　　“我们是去哪？“

　　“你刚恢复，体力吃得消么？“

　　“要不要先休息会？“

　　李行默被他问的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刚要张嘴回答，却听得前面的路上传来一阵声响，细听，又夹杂着忽高忽低人声，吵吵嚷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李行默停下来细细听了，然后他愣住了……因为这个声音，竟是如此熟悉。

　　不是别人，正是李长辛。

　　说来正巧，上一次见李长辛还是在皇都，而这一次，却是千里之外的玉山。

　　只是这回李长辛的穿着，同皇都可比不了。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说不忍直视完全不为过。

　　大概还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李长辛日常穿着就贵气得很，一看就是那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身上穿的衣裳都是上好的布匹，扒下来也能卖钱的那种。所以自打他进玉山的那一刻，就被城内流寇盯上了。

　　本来他从浮川出来垂头丧气，准备回皇都挨批，结果却在浮川门口遇见了梁玉。他老老实实将话带给梁玉，结果梁玉没有责备他，倒又交代了一件事给他。在玉山城门口，他按着梁玉的吩咐从另一边绕进来，哪知刚踏上这条偏僻的路不久，就被几个大汉拦住了去向，随后不由分说，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起初他以为是绑错了，大叫着好汉饶命云云，结果对面来了句：

　　“没绑错，就是你。”

　　李长辛闭嘴了，对面从一开始就盯着他的一身衣服和钱袋，再加个刚说的这句话，再傻他也发现对面是冲着自己的钱财来的。

　　他成日被他父亲李易关在家里念书，偶尔偷偷跑出来没两分钟又被抓回去了。武功什么的他是一点也不会，李易对他什么都好，唯独这念书非要逼着他，问题是这书也没读进去，所以面对一帮大汉的时候，他也就只能求饶两句，其他的，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要不是梁萤李行默及时赶到，他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梁萤一把剑劈过来的时候，李长辛身上好看的衣裳都被扒完了，只穿了里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打斗的场景他是一眼也不敢看。

　　待那群流寇被梁萤打跑了，他哆哆嗦嗦地低着头，惊魂未定，嘴巴里嘀咕着多谢大侠，一抬头却发现梁萤手里握着剑，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无语。

　　李长辛愣神了片刻，想认却又不敢，三皇子殿下他自然是认得，只是这是在玉山，在皇宫失踪的三皇子殿下怎会在玉山？这么偏远的地方呢。他想起来那天在浮川兰家遇见的人，现下想来应该是没错的了，只是他还是有些犹豫，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三……三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