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20、未至却归 将近中午的

　　将近中午的时候，却还是没有找到梁萤。兰鸿垂头丧气地回来，经过兰家院子，只听远处传来声响，头顶似乎盘旋了一片阴影，兰鸿抬头，惊喜道：

　　“圈白！”

　　鹰从头顶俯冲，直至落到了兰鸿摊开地手心中。兰鸿高兴地摸摸它：

　　“好久没看见你了呀。”通体黑色的老鹰翅膀上一圈白色格外显眼，在那下方，它的腿上绑着一张字条。

　　兰鸿安抚了它，正见兰飞絮从屋里走出来，便高声喊道：

　　“家主！家主！”

　　兰飞絮走过来接过字条，顺带摸了摸圈白：

　　“真是好久没见了，”她又道：

　　“看来他有了麻烦。”

　　“啊？”兰鸿不懂。

　　“李行默。”哨子是她给那天晚上给李行默的，原本只是怕他有麻烦备着，没想到一天不到，真遇上麻烦了。

　　她打开字条，顷刻明白了。

　　“兰鸿，备马。”

　　“家主，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城外一趟，一会你和兰鹄去店里。”

　　兰鸿着急把马儿牵出来，一边又问：

　　“那，那找他的事怎么办？”说的是梁萤。

　　“他们在一块。”兰飞絮没有多解释，翻身上马。

　　梁宁这边，梁宁执意要去寻李行默，在此处绕行多时，耽搁许久。薛时也不着急，就这么陪他耗着，林动草惊，梁宁远远望见前面似乎有人。

　　“前面有人，去前面看看。”说完策马驰去。

　　薛时跟上去，却见前方的梁宁勒马停下。

　　薛时还没那梁宁身后，就听见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的好弟弟么？”

　　荒郊野岭的，竟又碰上了梁玉。还真是冤家路窄。

　　梁宁淡淡地盯着他，梁玉被他盯得有些发怵，他的马儿也不觉往后退了些许。

　　“不争气的东西。”梁玉暗暗在心里怪罪马儿，自己却也下意识往后缩。

　　“嗖”的一声，有力的箭擦着马匹上方梁宁耳朵飞过。马儿受了惊吓，梁玉差点摔下去，连忙勒紧了缰绳。

　　“好你个梁宁。”

　　梁玉高声喝道。

　　梁宁缓缓将弓收了，并不说话，威慑意味十足。

　　青笠气不过，提了剑就冲上来。梁宁不动，转头向叶沧然道：

　　“沉渊，你现在是我的人。”

　　叶沧然握紧了剑柄，迎面向青笠而去。

　　青笠在梁玉身边多年，习得一身好武艺，但面对叶沧然，却节节败退，眼看打不过，转身想要退回去，却被叶沧然一把抓住，转身走向梁宁。

　　“不错。”梁宁淡淡道。

　　“不愧是叶家的后人，真是好身法。”薛时轻飘飘地说了。

　　“什么？”梁宁看向薛时，后者则闭口不言。

　　“叶家。”

　　叶沧然心下一惊，倒给了青笠乘机挣脱的机会，青笠飞身回到梁玉身旁，说着：

　　“殿下。”

　　“奇怪了，梁宁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殿下，那人是……”

　　梁玉用手势叫停青笠，梁曳趁这时说话：

　　“殿下，依我见，还是先去玉山得好。对面那人功力深厚，恋战不可取。”

　　梁玉听后点点头：

　　“走。”

　　“他们要去玉山，拦住他们！”

　　梁宁也顾不得看叶沧然了，说了句跟上，便策马去追。

　　过午之后，天色转暗，凉意也渐渐起来了。

　　这时候李行默冻得不行，梁萤替他换一换伤口上的药，才发现他浑身发烫。

　　“怎么这么烫。”梁萤担忧地望着他，李行默有些发抖，梁萤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给他披上，却也无济于事。

　　“无妨。”李行默虚弱得多了，这些年他走遍南北，偶尔有些小病也自己扛过来。

　　“怎么没事。”梁萤着急了，但就他在这干着急也没别的法子：

　　“有火烤着会好些吧，我去找些柴火来。”说实话，从皇宫出来之前他是什么也不会，这么多天跟着李行默，他倒学会了不少。

　　李行默笑，他一个人扛着惯了，难得有人关心他。

　　好半天，梁萤总算点着了火，大概是现在有风，点火比昨晚困难。

　　“再靠过来些吧。”梁萤扶着李行默往火堆移动，李行默真是难受得很了，走两步都要喘息。

　　“手怎么样了。”梁萤又问。

　　“疼……”李行默吃痛，加上身子发冷，他现在都不好再说话了，却还要问一句：

　　“你的呢？”

　　梁萤笑：

　　“我的？我的早好了。”他伸手活动给李行默看看，李行默笑着，低头沉默片刻，又道：

　　“你先回浮川吧。”

　　“啊？”梁萤不明白：

　　“为何？”

　　“这里方圆几里，连个吃食都寻不见，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我……”李行默不说他自己都没注意，他确实是很饿了。

　　“可是，我不认路啊。”

　　“沿着这片林子走到尽头，向东南方向走便是了。”

　　“你不是说你不认路吗？”梁萤吃惊地望着他。

　　“想起来了。”李行默没有解释，低头缩着，手臂上的疼痛和头痛萦绕着他，他实在是吃不消。
　　梁萤站起来，却发现李行默没有动。

　　“你，不和我一起么？”

　　“兰飞絮会来的。”

　　“那我不走。”梁萤又坐下来，李行默难受着，却又觉得好笑了，他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却见梁萤认真的表情，便不再多说了。

　　“真难找。”

　　李行默送的字条上没有标明具体位置，城外她来过许多次，却也只能在林子里慢慢找着，从白日到黑夜，天色将尽了。

　　天色愈暗，火光便越明朗。兰飞絮在夜里望见那堆篝火，她知道这是找着了。

　　马蹄声来，果然是梁萤和李行默。

　　“伏欢，小萤儿！”

　　梁萤听见马蹄声早早站起来，他是怕再碰见梁玉，见来者是兰飞絮，他松下一口气，转而喊道：

　　“兰姐姐。”

　　“他怎么了？”兰飞絮见李行默不应她，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

　　“他受伤了，”梁萤连忙道，“身子，还有些烫。”

　　兰飞絮连忙蹲下去看他的伤口，一边问着：“冷吗？”

　　“冷。”李行默多说不出话，只得问什么答什么。

　　“伤口太深了。”兰飞絮蹙眉，是剑伤，难道……

　　“是，梁玉……”李行默声音小了，故意避着梁萤：

　　“他还不知道。”

　　兰飞絮心下了然，李行默好不容易有力气问一句：

　　“他呢？”

　　兰飞絮知道他说的是梁宁：

　　“今天早上过的浮川，这会应该已经向玉山去了。”

　　“嗯。”

　　兰飞絮试了试他的温度，滚烫。

　　“跟我回浮川吧，你这病，光你自己，很难扛过去。”

　　“玉山那边……”

　　“你先恢复再说，我的消息，皇上已传了旨要他回去，他应该进不去玉山了。”

　　李行默忍不住笑了，这大概又是薛时的手笔。

　　“小萤儿，扶他上马。”

　　梁萤连忙过来，问一句：

　　“去哪？”

　　“回浮川。”

　　玉山城门口，梁玉黑着脸，青笠问道：

　　“殿下，现在我们……”

　　“又，是，薛，时。”梁玉咬牙切齿，这薛时三番两次阻拦他来玉山，这回他好不容易赶到了，却又被父皇的一道旨意带回去了。

　　薛时和梁宁一块来。他想，他此次来玉山是想要找到那些东西的，找到了，梁宁也就完了，但是薛时的阻拦，无疑增加了很多困难。

　　他不知道薛时为什么要帮梁宁，他是太子，名正言顺，而梁宁只是一个二皇子，他实在是想不通。

　　眼下除了回皇都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父皇的旨意他还不敢违抗，更何况，他这次是偷跑出来的。

　　说来好笑，当朝太子偷跑来玉山，但他没有办法，皇上刚刚苏醒，他作为太子确实不能乱跑，而这边又需要他，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最次的一种。

　　梁玉调转马头，忽然瞥见了梁曳：

　　“你，留下。”

　　梁曳指指自己：

　　“我？”

　　“盯好他们。”

　　正欲离开，后面的梁宁一行人却也追上来了。

　　“薛时！”梁玉愤怒地低吼道。

　　薛时将扇子一收，故作惊讶道：

　　“太子殿下这是要回皇都么？恭送太子殿下。”

　　“你！你给我等着！”

　　薛时笑，梁宁也难得没忍住，低头笑了。太子殿下的狼狈样，真是不常见。

　　梁玉气急败坏，策马而去，青笠连忙跟上。

　　笑过了，抬起头梁曳也不知道去哪了。梁宁道：

　　“你干的好事？”

　　薛时收起笑容：“在下不敢。”

　　“倒是煞了他的威风，”梁宁道，又问，“那个人是谁？”说的是梁曳。

　　“惠王后代。”

　　“惠王？”梁宁反问，开国至此只有一位惠王，但已经过去数年了，算至今，几代有余。

　　“嗯。”薛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梁宁心下了然，问：

　　“他叫什么？”

　　“梁曳。”

　　梁宁点点头，看见眼前玉山城的城门：

　　“这也是你安排好的？”

　　“殿下高看我了。”碰见梁玉属实是意料之外的，但却因此直接到了玉山，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行，暂时相信你。”梁宁看了他一眼，薛时仍面带笑容，说着：

　　“城府使已在城府里候着了，殿下请吧。

　　梁宁拂袖，驾马进去了。

　　“走吧。”薛时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叶沧然，示意他快些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