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18、追 兰家眼下正

　　兰家眼下正值好势头，赵家欲压其风头，奈何论医药，赵家远不及兰家。

　　在浮川，有赵家支持，梁玉也就不必担心。但眼下，兰家又起，这无疑是给了太子这边很大打击。繁朝世家本就不多，基本是一家一势力范围。兰赵相争，他梁玉也讨不到好。

　　因此，眼下如果能将兰家也收入囊中，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这李长辛……梁玉来回踱步，脑袋里想着方才那副模样……总觉得是不靠谱的样子。

　　只可惜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人他倒是有，但是能做这事的，只是李长辛。

　　梁玉扭头向座上走去，从屏风后面却闪出个人影来，素色的袍子，倒不像随从。

　　“殿下就让他去了，却不怕他会让殿下失望？”

　　这番话，明着暗着都像是在说他梁玉眼光不好，看人不准，颇有嘲讽的意思。

　　青笠见此人对自己主子如此不礼貌，不禁喝道：“大胆，竟对太子殿下出此狂言，还不快快赔罪。”

　　那人不为所动，梁玉却道：“青笠。无妨。”转而问那人：

　　“那依你所言，现在还可派谁去？”

　　那人站着不动，只直直盯着梁玉，亦不言。

　　“你？”梁玉轻笑道，“你也甚是聪明，只可惜，要请得动兰家，本太子也要拿出些诚意不是？你虽姓梁，但说出去，却又有谁知晓呢？”

　　梁曳不觉头低了几分，是啊 。同是姓梁，地位却天差地别。上可做皇帝，下却连个温饱都难以解决。

　　想到这里，梁曳不免自嘲地想到，只是不同宗罢了，自己现在勉强也只能算个皇室远亲，其实传到他这一代，若是踏实过日子，本不至此，奈何他父亲仗着家里有些资产，游手好闲，将家底挥霍一空。他自己是什么也没捞着，光顶着个梁姓，什么也没有。

　　但梁曳不甘如此，他自小甚是聪慧，明白他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难以同其他梁姓大宗相提并论，他认为，既然自己姓梁，就该做点姓梁的该干的事情，所以他能和太子相逢，凭着自己，也能在太子跟前说过两句话。

　　但是，论及李家，自己却一文不值。此次梁玉派了李长辛，他自是不认为他能做出什么来，若是换做他……他心里憋着气，开口却言：

　　“太子殿下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无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迟早要让梁玉看到他的价值。
　　梁宁这边，薛时教他写了请求出城前往玉山的帖子。他将自己的想法向梁宁和盘托出了一部分，也暂时得到了梁宁的信任，眼下只差梁宁同他一同前去玉山。

　　他知道梁宁要出城，他为梁宁提供方法，这是好的，计划，也是好的，但他有一点没说，便是梁宁若用了他的法子，便默认同他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因为他的借口，便是玉山。

　　倒也无妨，先斩后奏这种事，他做得多了。

　　“什么时候动身？”皇上允了，只差出城即可。

　　“二皇子殿下如此着急？”薛时笑着将扇子合拢：

　　“那么，即刻动身。“

　　————

　　梁玉正要出殿，却见一侍从模样的人同青笠说了什么，青笠的神色有些变化，梁玉蹙眉：

　　“怎么了？”

　　青笠走到他身边，恭敬地把传来的话说了。

　　梁玉神色一收，咬牙切齿道：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勾结到一块去了？真是够可以啊。”

　　青笠问：

　　“现在怎么办？”

　　梁玉思忖，忽然目光转向后面：

　　“你说，怎么办？”

　　梁曳抬头，梁玉望的正是他。他思忖一番，走近梁玉，附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好，就照你说的做。”

　　梁玉信他，毕竟上次行路客栈的事他就做得不错。

　　却说李行默在浮川待得久了，这日忽然收到了那人的来信，要他在动身前往玉山。

　　浮川这边的情况大概他也明晰了，情形还算稳定，短时间内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有什么大波动的。比起浮川，玉山的情况更为激烈，而他此行目的是前往玉山，在浮川耽搁得太久了，确实得快些动身了。

　　如今叶沧然未归，兰飞絮忙于家业，梁萤……玉山动乱频繁，实在危险。但……李行默有些犹豫了，其实他知道不应该让那些计划之外的东西掺杂进来的，但事已至此，他得有个两全的法子才行。

　　“今天就走？”已是晚上了，夜色茫茫，窗外只有暗淡的星光。兰飞絮牵出一匹马，打点一番，交给李行默。

　　“嗯，“李行默淡淡应了声，“我刚才说的……”

　　“放心，”兰飞絮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上心。”

　　李行默轻笑一声，跨上马，策马离去。

　　天色昏暗，林间寂静，唯有过处，风吹草动。树林微动，李行默一人驰过，现在却又不大习惯了，从前他也是一人，后来认识了叶沧然，出城的时候梁萤跟着，不觉得当时聒噪，只觉得现下孤寂。

　　想着，李行默不由得嗤笑一声。怎么出来一趟，自己倒变得这么矫情了。不过现下却不是矫情的时候了，他自己得到的消息里，去玉山的可不止梁宁薛时二人，这也是他连夜前往的原因。

　　算算时间，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好几天了，照理说应该不是这样的，消息传到最多只需三日，到他手里却已经四日，这无疑是有人截获了这则消息，耽搁了时间。至于是谁，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就是他必须在另一伙人到之前赶到玉山，毕竟，梁宁的那些东西，可都是见不得光的。

　　前面陡然升起一片光亮，李行默让马慢下来，缓缓过去。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光亮呢，更何况是去玉山的路。

　　李行默让马儿停下来，远远望去，看不清人影，有几人也不知，事实上是谁不重要，只怕是……
　　“李大商人，好久不见。”李行默兀自笑一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抬头，面前正站着梁玉。他不会武功，现在，最好的办法，也就是逃了。

　　没有犹豫，他调转马头，却见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青笠骑着马绕道他后面。

　　前后都是人，还是他打不过的人。李行默手里摆弄着缰绳，抬头缓缓道：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诶，”梁玉摆摆手，“荒郊野外的，行礼就不必了。李行默，你此去何处啊？”

　　李行默道：“太子殿下明知故问。既是同向，一同前去便是，此次这番，李某不懂。”

　　梁玉嗤笑一声：“要是我那弟弟说不明白，我大概也就信了，你李行默说不明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李行默，我呢，也没有别的要求，上次我在浮川见到了我要找的弟弟，青笠在浮川看见了你，这不是巧合吧？”

　　李行默道：“李某并未见过小皇子殿下。”

　　“没见过？李行默，你唬谁呢？”梁玉有些暴躁，“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碰上的，但凡是跟梁宁有关的，怎么就这么巧？”

　　“确是巧合。”是巧合，但是之前的巧合。

　　“你!”梁玉气不打一处来，怒道：

　　“青笠，给我抓住他“

　　闻言，青笠策马向前直奔李行默而去。

　　“李行默，你既不肯配合，就别怪本太子无情.”

　　李行默答：

　　“就算李某愿意配合，难道太子殿下会放李某走么？”

　　“你！”梁玉恨恨地望着他，见他要策马从旁道离去，连忙道：

　　“梁曳！抓住他！”

　　左边倏忽间窜出来一个身影，夜色朦胧，看不清面庞。李行默没听过他的名字，眼下也无心去思考，只有右边有路了，而这条路，正是他来时的道路。

　　不假思索，策马而去。

　　“追！”

　　兰飞絮给的马是上好的马匹，但比起太子的马，到底是还要逊色一些，马蹄声渐近，李行默只身策马闪进一旁密密的丛林中，抬眼却见一柄剑正向自己而来，来人，是梁曳。

　　李行默往一边闪，心下自知是躲不过去了，眼看着剑尖穿向自己，正要贴进来，却听得“晃当”一声。

　　李行默睁眼，那柄朝着自己胸膛而来的剑不知何时被另一把剑抵了一下，偏向一旁的手臂了。他的衣服被割破了，手臂受了伤，但总也比刚才好得多。

　　“伏欢！”李行默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谁？是谁在叫他，如此熟悉。

　　是———

　　梁萤！

　　他怎么会……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工夫，梁萤已踏上马匹：

　　“把绳子给我！”

　　李行默连忙将缰绳送出：

　　“驾！”

　　梁萤似乎对这丛林很熟悉，三下五除二就绕开了他们。眼前所见，却是陌生。

　　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明火亦是不敢生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甩开梁玉了。

　　李行默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梁萤将马匹安顿好，扶李行默下马：

　　“放心吧，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

　　“你怎么……”李行默没空关心自己的伤口，开口就问道，却被梁萤打断：

　　“害，我不认路，出来的时候在这丛林里绕了好几圈，把路都给跑熟了。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前面有马蹄声，再一看，居然是有人在追你。”

　　“我不是问这个。”李行默道。

　　梁萤一看躲不过这个话题，只得道：“先不说这个，你的伤口在流血，需要尽快包扎。我这还有些药，给你抹上包扎好了，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李行默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