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命玩法》在苹果落地前

22、第 22 章

　　又是新的一天，唐念在闹钟响之前摁掉了闹铃，抬起胳膊看自己用马克笔还是上写的留言——没人回复，姜莱自从雨夜后就再也没出现了，更别提已经被褚少安发了“死亡通知”的林开。她仰天栽倒在沙发床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只翻过来快被晒干了的癞蛤蟆——大脑用力思考，脑子里的水也跟着沸腾起来，咕咕冒泡。

　　她想不明白秦子豪困住大叔的理由，大叔其实凭一人之力没办法结束游戏。虽然大叔掌握着一半的公司股权，可以立马叫停活动，但是同时也需要用全部股权才能支付违约金，现在游戏已经正式开始，大叔的程序已经成为公司财产，秦子豪随便找个别的什么理由就能用现有程序开启一个新活动，还能顺利把大叔踢出局，这大概也是秦子豪敢直接和林开叫板，宣布活动开始的原因。

　　如果是为了大叔手里的股权……唐念吞了下口水，外面这几个战斗机器人，随便哪个都能秒杀自己，秦子豪大可以随便给自己安一个“意外”，伪造个股权转让书不是什么难事。

　　她想回家。

　　唐念瘪着嘴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周年活动开不开始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哇，褚少安成天研究股票，姜莱喜欢砍人，自己根本也不打什么破游戏，自己干嘛要冲出去质问秦子豪，完全就是发泄情绪嘛，明明……明明什么都做不到。

　　唐念回想起十周年活动被宣布开始的那个瞬间，过滤算法全面上线，游戏人数爆满，预计1小时内就会有人员伤亡……但是会议室上的所有人都没什么表情，没有对游戏正常进行的欣喜，也没有对可能出现的流血事件的惋惜。在秦子豪公布消息后所有人立马就各自领了任务去行动了，就连王明呸了一声就去加服务器了，秦子豪甚至想起来从郊区的仓库调了几百万个游戏装备以防爆单。林开的脸在世界上所有的显示器上循环播放，消息比病毒更快地扩散了出去。

　　自己为什么就做不到冷静呢？明明没本事还要冲到最前面……她用力揉搓起胳膊上的留言，黑色水笔晕染开来，皮肤被她揉搓得通红。

　　唐念躺不住了，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掰着手指想着自己的计划，要悄悄潜进游戏机房，避开所有秦子豪的耳目，先找到技术看看能不能从后台直接把服务器关停，或者开个挂后端把所有接口都跑一遍，把大叔的线索全部都找到，先斩后奏，提前结束游戏。

　　唐念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企图以此来释放压力，要是运气好，还能找到大叔离开那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人，然后……唐念下一根手指迟迟掰不下去，找到以后怎样呢？是狠狠甩他一个巴掌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了大叔？还是问问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身体里的另一个人驱赶走？

　　得找人帮忙，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她有些怅然，来来回回碾着脚下的灰，大叔和姜莱会怎么做呢？

　　“靠，林开这也太狗了吧！我这输一次就全部清零！？”男孩儿愤怒地扯下头盔，用力拍着桌子。

　　褚少安用指腹摁了摁服务生的腹部，他从游戏出来就痛得嗷嗷大叫，说自己腹部被刺了一刀，嚷嚷个不停。腹部柔软无硬块，体温正常，瞳孔正常，无外伤，无异常，褚少安松了口气。

　　“估计就是消化不良了，给7号桌客人送几个山楂球过来。”老板很大气，挥挥手让人送过来补给，“员工福利，不收你钱了。”

　　“谢谢老板！”疼痛减退，男孩儿恢复了生龙活虎。

　　褚少安扫了一眼桌上成排的廉价营养液，皱了皱眉。男孩儿还兴奋地嚷嚷个不停，摩拳擦掌准备赶紧回到游戏里面，“我没事儿，我马上就抓到那个小贼了！我终于知道这贼是怎么把画偷出去的了，褚医生我真没事儿！”这人躲闪着她的动作，伸手就要去拿全息头盔，褚少安板着脸，一把就拍掉了这人还在作乱的手。

　　“看着我的手指。”褚少安一点都不废话，竖着食指在人的眼前晃了两圈，然后掀开这人的眼皮，巩膜黄染，眼球晃动，“你需要休息，还需要去正规医院做一个专业的脑电图。”

　　“好好好，我等会儿肯定去医院报道！我先玩完这把。”趁褚少安不备，服务生一下抢过装备，“我决不能让别人在我前面通关，如果这个关卡有线索，那么一定是我的！”男孩冲褚少安挑了挑眉，清瘦的眉骨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等会儿见。”

　　褚少安笑着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出来我再给你做检查。”褚少安无声警告。

　　“今天人手不足也可以吗？他应该今天工作的。”褚少安扭着头看老板送来山楂球，把营养液空瓶子一支支收到可回收垃圾桶里。

　　“年轻人偶尔发疯是可以原谅的，一天不工作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板直起身子，“而且我是按日薪结算。”老板发出爽朗地笑声。

　　褚少安瘪瘪嘴，懒得理他。

　　黑云在天空里堆了整整一天，深夜十二点，暴雨终于降了下来。

　　街面上涨起水来，浊浪汹涌，水深没到了小腿肚。长街上的路灯不多，披萨店和泡面馆的招牌相互照亮。游行的人群今天终于散了，夜色中只矗立着黑色的昆仑大厦，闪着微弱的光。

　　安静的有些异常，褚少安心里一跳。她向窗外看了很久，昆仑大厦楼顶上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灭，红光照亮了大楼下方的云层，像一层泼上去的血。

　　唐念鼓捣着林开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电子产品——最新的“完美人生”体验仓，不过只能连上游戏的测试环境，唯一能连接的网站就是昆仑公司OA。

　　林开的所有私人社交软件和本地通讯记录层层加密，唐念猜密码猜得一脑门子汗，一共就一次机会，没输对通讯器就自毁——姜来，林开都这样，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她在林开的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些线索。

　　这骚包的老头把办公室装扮的比家里都豪华，房间侧面是一张巨大的沙发床，铺着松软的澳大利亚绵羊皮，唐念扑上去像是陷进了云朵里。正面是一大扇落地窗，整个城市的夜景清晰可见，正对着就是一张2米长的实木长桌，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工作痕迹，旁边顶天的实木书柜与之形成了强烈对比，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黑胶唱片，下方还放着一整个柜子的威士忌，房间里弥漫着好闻的酒香。全息游戏体验舱藏在房间最角落里，和哑铃孤零零地堆在一起，像是忘记被处理的废品。

　　唐念试图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刑侦剧和侦探小说，企图从林开的生活痕迹中找到关键信息。

　　她的手指在显示屏上犹豫半天，猜测的6个数字还是没摁下去，认命地拍拍土，打开公司OA——默认登录状态。密密麻麻的待阅消息弹窗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最上方的“商秘”红字大大咧咧得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数据看板上展示着时事的营收和同时在线的用户数，唐念紧张地手一抖，不知道应该是先捂屏幕还是先捂自己的眼。

　　财经频道的那个秃子说得对，这公司深不可测。

　　正琢磨着，机器响了一下，是公司最新发送的消息号，又一个死亡玩家出现了，是个中年男人，常见的秃顶和啤酒肚，戴着黑框眼镜，两腮肉沉甸甸地坠着，黑眼圈很重，就像一个连着上了几天班的普通上班族。昆仑公司给出了非常全面的报告分析，这家伙是在刷赛车副本的时候关掉了过滤算法，最后一个急转弯没有刹车，在马尼库尔赛道打了几个滚，最后燃尽了。

　　唐念僵住了，甚至有些震惊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愤怒，悲伤。她甚至什么感情都没有，平淡得出乎意料。她颓然坐倒在地，然后千脆躺在了地板上上，呼哧呼哧喘气，控制自己不去看最新的死亡人数，颜色血红，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半晌，她坐起身子，“对不起啊，‘想要……想要暴富的……的鱿鱼’？”唐念磕磕巴巴地念出这人的游戏ID，看着这人的眼睛说话，她难得那么认真那么诚恳，“我关停不了游戏了。姜莱那个小魔女肯定能杀出一条血路，几枪毙了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头儿，或者直接把服务器炸了……大叔，大叔就更不用提了嘛，他肯定有一百种办法让这游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而且……而且你为什么要关掉过滤算法啊，这是保护机制你懂吗？成年人得给自己的行为负责，林开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有生命危险肯定就是有啊！你自己也有责任对吧……”她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低，觉得非常羞愧，“我知道我应该关掉游戏的，但是我不行啊，我真的没那个本事，我现在只是想回家。我……我有点害怕。”

　　唐念的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她用力擦拭着不断流下的泪水，粗糙的袖口刮着她的眼睛生疼，“我想褚少安了，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我想回家，我现在就只想回家。”

　　‘想要暴富的鱿鱼’还是一副颓然的样子，透过屏幕默默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