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命玩法》在苹果落地前

21、第 21 章

　　天地幽蓝，大雨滂沱。

　　褚少安裹着深蓝色塑料布昆仑大厦楼下吸溜着红烧牛肉面，氤氲的热气模糊她的黑框眼镜，她已经在昆仑大厦门口蹲了好几天。

　　几天前唐念莫名其妙就公布了“十周年”庆典开始的消息，这人追着秦老板出去之后就不见踪影，直到褚少安被“客客气气”从楼里面请出来也没给个消息。

　　“林总先回去了。”一直跟着秦子豪的秘书笑眯眯地冲她说。然后大臂一甩就把她关在了大厦门外。

　　不对劲。

　　褚少安确信，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唐念那小如针尖的胆子，怂包怕事儿的性格，能忍住半小时不联系她都算世界奇迹。这几天她把家附近还有唐念打工的地方全翻了个地儿朝天，没发现半点唐念的踪迹。

　　她慢吞吞地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抬眼看向在黑暗中屹立的大楼，确信唐念被困在里面了。

　　褚少安随手把塑料碗扔到街角的垃圾桶里，揉了揉耳朵，挤过在店门口排队的长龙，转身进了身后街角的网吧。

　　“诶诶，褚医生，快坐快坐。”老板谄媚地捧上巧克力棒、曲奇饼和碳酸饮料，褚少安扬扬下巴，示意自己在忙，老板十分有眼力地把东西堆到褚少安专属的零食框里，夹着屁股退了下去，小心翼翼生怕扰乱褚大医师的工作节奏。

　　“褚医生，308号仓的顾客又昏迷了。”

　　“恐高还偏要刷飞行员副本，那是吓得，让他平躺保持呼吸。”

　　“576号仓的顾客全身都起疹子了！”

　　“普通过敏，扣几粒过敏药让他吃了。”

　　“3067号仓顾客脑袋中弹，说自己头疼！他冲过来了！冲过来了！！！！”

　　“……精神科不是我的专业范畴让他回家睡觉清醒一下。”

　　褚少安双手撑桌俯视着楼下的机器，日光灯管笼罩在呛人的烟雾中，不时有人欢呼或者咒骂，各式各样的“完美人生”游戏装备被码得整整齐齐，从最基础的一代头盔到最新的全身模拟器一应俱全，甚至有百十台最新的全息体验仓，这些机器被擦得锃亮，一字排开。

　　每台机器上都有一个“包夜”的兄弟，左手夹烟，右手握游戏操纵杆，红着眼睛。劣质耳机里透出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声，收银小妹照旧呼呼大睡。世间的一切嘈杂和悲欢面目聚集于此。

　　这个网吧就在昆仑大厦的斜对角，旁边挨着披萨店和自助泡面馆，这位置可以说是绝对的风水宝地，这几天场场爆满，外面每天排队的人就没断过，褚少安想找个落脚的地儿找唐念，顺便监视昆仑大楼，这地儿完美符合。老板都没看她的工作履历，确定了她的医生资格证的真伪，给她配了基本治理外伤的手术器材，就满脸笑容地把她迎进了店里，平常的工作就是给游戏发烧友瞧个头痛脑热，精神失常，基本上吃药都能解决，都不用动刀子，校医水平就足够应付，

　　这工作她也挺喜欢，褚少安摸摸桌子旁边的一小匣手术刀，在这里治疗这群神经病让她感觉回到了还是叱咤风云的外科医生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年轻不少。

　　又有人通关了，老板手忙脚乱地把大厅里的游戏大屏调到通关人的游戏界面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看今天能不能有幸运儿抽到林开设置的线索。

　　还是一无所获。

　　她看着这个眼前这个傻逼样的中年男人大力地鼓掌，安慰顾客还有机会，并且送上了一天的免费游戏时长，那油光水滑的小分头，还有那悬垂感一流走路带抖的裤子，感慨果然还是时势造英雄，她要是能早出生个几年怎么着也混个游戏厅出来。

　　褚少安无聊地刷着新闻，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唐念的一丝线索，可惜一无所获。

　　“立刻关停游戏！虚拟世界无法代替真实生活！”

　　“立刻关停游戏！虚拟世界无法代替真实生活！”

　　“立刻关停游戏！虚拟世界无法代替真实生活！”

　　……

　　镜头就对准着几百米外的昆仑大厦楼下，散落着满地的纸片、标语牌和饮料罐——自从“林开”宣布完美人生的十周年庆典活动开始，楼下的游行队伍就没停过——“反完美人生”抵抗小队，坚决相信“完美人生”的存在终究会让虚拟世界蚕食真实世界，昆仑大厦相比于最开始的造梦工厂实际上就是终极态的资本主义吸血监狱，把所有人困在幻想中，每时每刻都汲取普通民众的梦想和多巴胺，填充资本的钱包。甚至于有极端的游戏反对者声称要给林开点“教训”尝尝。

　　“这是一场纯粹的骗局！”反对者振臂高呼，“‘完美人生’的最初设计是体验不同人生剧本，所以结局全部都是随机的，根本没有通关一说，那么获取线索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获得胜利还是触发任何随机场景？同一个游戏场景，若完成全部体验过程后并没有成功解锁出线索，究竟是该场景没有匹配线索，还是本次体验没有达到获取线索的标准？这一切全部都是未知的！而谁，又能保证，线索一定存在？”

　　“公司会根据玩家的等级限制吗？高等级的终端设备，高等级的游戏账号是不是会有更大概率解锁？”

　　“目前是否已经造成了伤亡，为什么官方对十周年庆典中提到的伤亡人数闭口不谈，如果游戏确实能对人体造成‘实质性伤亡’，那么游戏本身是否可以等同于致命性武器，那么昆仑公司作为一家普通商业性公司，是否有资格合法掌握这件武器。”

　　“我们要求昆仑大厦立即关停‘完美人生’，否则我们也将会采取行动！”带头的人郑重发言。

　　越来越多的游行者挤在镜头前，前几天刚刚采访过林开的小记者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一直带着他的大前辈休了年假回家，听说这家伙是完美人生的发烧级爱好者，就是为了打游戏方便才申请地外勤，知道现在游戏通关还能送公司股份更是直接休假回家，已经完全断了联系，不知道现在人是生是死……

　　镜头外的角落里，站着穿着机车面无表情的男人，和之前唐念和她念叨过，之前试图绑架过大叔的人很像，她试图看看清楚，可是镜头很快就扫了过去，褚少安没看个真切，她迅速转身打开窗子向外张望，窗外只有乱哄哄的游行群众，机车男完全不见踪影。

　　“老板，7号机！”刚刚还给顾客送泡面的服务生刷了下班的卡就钻进了游戏舱里。这个年轻的男孩儿叫帕西，刚成年，小嘴甜极了，成天围着褚少安姐姐姐姐叫个不停，褚少安十分受用，这家伙拍拍游戏舱的屏幕和头盔感慨，“不愧是林开研制的最新装备，这感觉和真的一样，老板，我给你干了这么多年了再给我个员工折上折吧，我慢慢打工还你……”“”他的声音被隔绝在游戏舱里，听不真切。

　　真赚啊，这可以说是全□□动了吧。褚少安有些愤愤然，对林开之前死皮赖脸和她借钱吃饭的事情感到不齿，她狠狠的咬了一口牛肉干，仿佛在撕咬林开的脖颈。

　　“你们不要拿这个考验干部。别以为用好吃好喝供着，我就会屈服，我需要的是自由！”唐念叉着腰和来给她送餐的小机器人单方面吵架，虎头虎脑的小机器人还没有她半个人高。

　　小机器人是服务型机器人，用的芯片等级也不怎么高，只是捧着托盘费力地高举，圆乎乎地眼睛冲唐念眨呀眨呀眨。

　　自从她在天台上质问秦子豪为什么要举办这个所谓的十周年庆典活动开始，就被软禁在了林开的办公室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都被没收了，她想联系褚少安都做不到。每天新闻都在滚动播报楼下游行示威的人群和完美人生在线人数突破新高。

　　唐念没了脾气，只能侧过身子让小机器人进屋给她摆餐具，今天是粤菜，白斩鸡晶莹剔透，烧鹅饭还挂着汤汁，原计划的煲汤在唐念的强烈要求下换成了酸辣汤下面疙瘩……小机器人完成了任务，踩着的轮子都欢快了起来。

　　“不是秦老板，我真吃不了这么多，下次你给我整个馒头就行，我想联系我朋友你能把通讯器还我吗？她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急疯了，到时候我再见她可能会被她打成肉酱……”唐念掰正小机器人，扒着它的脸哀求，企图找个真人说说话，可是她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摄像头，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小机器人被唐念抓着动弹不得，皱眉挣扎了起来，它的程序里没有回答唐念问题这一项，它挣扎了几下，终于摆脱了禁锢。这小家伙完成了任务，心情欢快，踩着轮子哼起了歌，晃晃悠悠地走了，门口两侧站着数不清的战斗型机器人，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外壳儿，顶着同色系的头盔，隐去了全部表情，长廊里回荡着搞怪的歌声。

　　唐念被顶了个大跟头，只能在地上蹬脚撒泼，冲着小机器人的背影高声喊了起来“转人工！转人工！”

　　没人理她，她被遗弃了。

　　唐念无力地瘫在座椅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许久之后她蜷缩起来，蜷成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