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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道别 ...

  •   “哎哟。你这傻丫头。又哭了。”大曹先生又连忙拍拍我的背,“还记得监牢里欺负你那几个家伙吧。我已经找人收拾他们了。”

      “啊……”这下又欠下人情了。

      “是如贤吩咐的。”

      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矛盾。为什么他杀了税月的同时,又可以对我好呢?是愧疚?

      我抬起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天,还有那个快偏西了的大太阳。你说在这肉眼能看到的东西里,还有什么能比这太阳更永恒,更发光发热了。

      “大曹先生。算我欠着你的行不行?”

      “我这老头子记性可不好了。”大曹先生笑了起来,沧桑的脸,慈祥的老人,真的不像杀手,“不过呢,我还是要把那件你肯定会喜欢的东西给你。以免说我这老人家四处哄骗小孩子了。”

      我疑惑地盯着大曹先生,真的好奇了。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喜欢呢。

      大曹先生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是一封信。白色的封面上写着“初云谨启”。

      一瞬之间,我的泪水又决堤般地涌出来。激动,痛心,自责,甚至还有恐惧,在这一刻像被放在碾盘上,被石磨一遍又一遍地碾过。

      这样熟悉的字体,我看过他在画轴上题过一遍又一遍。绝对不会认错的。

      难道这是税月写给我的绝笔?

      我犹豫了。

      我真的不敢看。我宁愿假象着我曾听闻过税月离开的消息,宁愿像白痴一样地去骗自己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也不敢去读这封信的内容。

      如林觉民《与妻书》里“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一类的词句,是我承受不住的。

      我怕那些税月亲自留下的白纸黑字告诉我,他真的离开了。

      “你不看?”大曹先生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我,似乎显得不理解。

      “我不看。”我像视信封上有极度危险传染病般的把它丢还与大曹先生。

      “死丫头!真是个让人急的性子!”大曹先生“啪”地一下敲了我的头,低下头来小声说道,

      “给你说。税月没死。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啊?!”我一边揉着我的头,一边目瞪口呆。

      不到三小时前,一个全薛国都知道的刀下没留过活口的将军义正严词地告诉我他亲自杀了税月,而不到三小时后,一个税月告诉过我的暗杀高手又给我讲税月活得好好的。

      玩我啊!

      大曹先生突然收敛了和蔼的眼神与笑容,拉直了脸部线条,那双不是这年纪会有的仿佛鹰隼般的眼睛四下看了下,才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说到,“你家税月岂止是肃亲王的族人。税月是他亲儿子。”

      “那你们为什么要放税月走?你们把他南辛皇族赶尽杀绝了岂不是对你们更好?”

      “你就这么巴不得你们家税月一命归西?”大曹先生说笑道。

      “我只是假设。”我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税月还活着真的是一件再好不过地事情。我说过,假如一万人中只有一个人给我说税月还活着,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相信。

      “呵呵。现在高兴了?我老早就像给你说。谁叫你一直打断我。”大曹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这样的语气和表情像极了小曹先生,“反正你刚才不急着听我说,又知道你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倒不如先让你给我讲件趣事。”

      “我一会给您说便是。十个百个的任你挑。不过之前,您还是让我先瞧瞧税月要给我说什么吧。”我装出乖巧的模样。

      大曹先生瞥了我一眼。“现在知道着急了。”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小心地展开。我的手,还有腿,都开始不停颤抖,比以前上台演讲时的紧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素白的信纸上是税月漂亮的小楷字:

      夫稻中杂黍者,汝无分;夫以鸡充凤者,汝不辩。云之愚钝也!

      我愣了一下,先说我分不清水稻里杂了小米,又说我辨别不出以鸡充当的凤凰。真是的,怎么一来就骂我。瘪瘪嘴,又接着看了下去:

      待汝出(意为出狱之意)时,若将军如贤者以我之丧告之汝,我料汝必信也。或对或否,云之心自知。

      我尝谓汝“不可轻信于人”,汝尚可将我之所言记之于心否?

      今时我之所行非责罚,训教之举,仅望以之告汝,不可害人,亦不可不防之于人。因及此时,信执于汝手,而我已身居庙堂也!

      汝入宗庙,进者,可被(pī)龙虎之尊,着日月之光;退者,亦可安身立命,闲散自在。云勿忧。

      而汝者,数日之前,我且伴汝左右。汝尚可(停顿)以我是依。而我度(duó)之今后,汝十岁又一,尚少幼,却不得不以一人之身而临江湖之险,不得不仗孤单之势而抗四海之困。若饥时,如何?若疾时,如何?若穷(意为处境困恶)时,又当如何?每及我思之于此,便心甚剧,不得入眠!

      祸福无从逃,危者不可料。若汝可及长,我当抚手而庆,感于上苍。然若汝独殁于北之苦寒之地,无一亲友身在侧,我将何为?抱无涯之戚?抑或倍责于心?然任我之所为,也无可换云之归矣!

      我不喜多言,今亦如此。临别时,我作“现代诗”者再,附其于后。

      望汝安之,安之,安之。

      我捂住自己的嘴,全身颤抖得越发厉害。宗庙朝廷是什么地方?进者,确实可以“被龙虎之尊,着日月之光”,可若退了,怎是“亦可安身立命,闲散自在”般的简单?若真是那样?税月大可带着我一起走了。他宁愿让我待在这北方的薛国,日夜担心,也不愿让我进那龙潭虎穴。他知道的,他知道那后面就是龙潭虎穴,粉身碎骨!

      可他依然说“汝勿忧。”税月啊,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为什么一定要税月回南辛去?”我问曹先生,心里升起无法平复的愤怒。

      “现在南辛皇室的男子只有区区之众,而才登基的皇帝也是一个小儿皇帝,实权早就外落到陈氏家族手中。以前在南辛,还有一个肃亲王可与宰相陈逸夫抗衡。可如今,肃亲王薨了,若万一这皇帝有个什么……你说说,这南辛岂能把大统之责让给外人了去?”

      脑袋里想起税月站在小巷子里,脸色麻木地像连绵的山脉,没有一丝一毫地动容。

      “为什么不是其他人?”祱月讥讽地笑起来,“你觉得我算个什么?”

      他们皇族不需要税月的时候就把他赶走,不给予他皇族公子一丝一毫应该有的尊严,而到了危难时刻,又要立马召他回去,让他必须履行血缘所赋予的责任。

      我不禁想起一个好朋友写过的一段故事:

      在晴时多云的下午他遇见了刚醒过来的蛇。

      他:噢,真见鬼,你出现的时候应该打声招呼。

      蛇:你们行走的时候总是带有针对性强的目的性,其它的都不看。

      他:你不是其它,你是蛇啊,生气了会给无意伤害者伤疤和痛苦的蛇。

      蛇:那你是什么?

      他:我是怕受你伤害的我。你的冷血,你的无情,你伤人累累的历史。这都让我害怕。

      蛇:你说了这么多,而我做的还是空白。我希望你是骗我的。

      他:我只骗人不骗蛇。

      蛇:这就是你们当中流行的看不起吧。我没有手脚,视力也不好。还诬陷过亚当和夏娃。但这都不是我做的。

      他:过去比预知可靠得多。

      蛇:你真正的教会了我冷血。

      他:你真是难缠,干脆这样好了。我怕热,夏天你用你冰冷的身体来和我爱。冬天你就去睡觉。

      蛇:爱不分冬夏的。

      他:喜欢好了。

      蛇:就算只是喜欢,听起来精妙至极。但现在的春与以后的秋怎么办?

      他:也许我应该用手比作手枪,对着你的小脑袋扣动扳机,然后宣布你死去。灭绝,在我心中。

      蛇:其实忘记我的话,还会比较省事。

      他:我的欲望是双份的,要你的好,又不想要你的坏。

      “丫头。你不要这种表情。”大曹先生摸摸我的头,表示出愧疚。

      “没。”我换个表情僵硬地笑笑,“我只是痛恨那些南辛人。”

      “其实啊……”大曹先生想说什么,却又改口,“你还不应该责备如贤的。”

      “我知道。我的命是他救的。还要谢谢您,曹先生。”

      “不光如此。”大曹先生说到白如贤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柔软了好多好多,“如果如贤是个小人,你家税月和那李子傲也不可能平平安安地离得开沐洲。”

      “听您这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我还一直忘了问,白将军是怎么知道税月身份的?这封信又如何到了您的手中呢?”大曹先生知道税月的身份完全就等于白如贤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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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第一次看那个他和蛇的故事时,实在没在开头觉得多经验。直到那句“爱不分冬夏”,然后再一句“我的欲望是双份的,要你的好,又不想要你的坏”shock了我。就把这个故事彻底记在心中了。
      哎。。。。。兔子先生同学就喜欢写点这种酸腐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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