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幸福 “是吗?” ...
-
“是吗?”税月低声嗫嚅,将手掌心贴在我的头上,玩弄着我的头发:“小时候在上京看到过爹爹一次。他给了娘亲一块玉,后来娘亲病逝的时就把它给了我。娘亲说爹爹是个英武的男子。立于天下,气贯长虹。”
“那块玉?我见过的。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见过。今天婶婶还在怀疑你是不是要把它拿去当了。”
“我确实有当了的打算。”
“可后来冒出个了一个李子傲,计划流产了。”
“李子傲——”祱月停顿了一下,才重新慢慢地说到,“他是我爹爹朋友的儿子。”
“那他认识你爹爹咯?你干嘛不让他带你去找你爹爹?”
“以前我每次去画馆都会带着血玉。希望能碰上认识这块玉的人。可现在,我以为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突然改变注意了,那是你自己的决定,你有分寸的。只是——”我像猫咪一样地把脑门在税月肩上蹭着,可以避开他的胸口,“嘿嘿,说不定你爹爹是什么大户人家。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之后,可别忘了我这个糟糠朋友啊!”
税月也坏心地将一只手拦在我身子上。“初云。你再乱折腾。我可不能坐怀不乱了。”
“你是在调戏未成年人!”我有些恶作剧的意思。
“你是在主动勾引我!”
“我以前看书上写的,当你喜欢一个人时,四肢会不自觉地靠近他。”
“那初云是喜欢我?”
“也许是吧。”
“我也是。”平稳的声音,短短的几个字,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不是无边无际的调侃,也不是满腹深情的承诺。仅仅是,平实得可以让人触摸而到的幸福。
承诺不是轻易能给的,否则便容易变成辜负。
“祱月。”
“嗯?”
“你长大了以后想要干什么。”我拉拉祱月的衣角。
“初云呢?”
“就知道你会先问我。”我笑起来,看着他好看的眉眼,“今天是你生辰,你先说。关于你对自己生活的打算。”
“打算吗?”
“嗯。”我认真地点点头,“给我说说吧,我想知道。”
祱月歪着头,探索地盯着我,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这般是不是问得太唐突了?
“就说与你听听。”祱月淡淡地笑开,像极了月光下悠悠绽放的莲花般的纯美,“我辛国少帝新用事,在内,纲纪不稳,党争不止;对外,北有薛国虎视眈眈,零散部落时和时战。”
祱月本是不愿听与政治有关的事情,现在却主动提起。我的心里难免有了莫名的情愫。这是代表他开始给我述说他那些不愿提及的心事吗?这是代表他开始视我如亲近之人了吗?
“我希望能有一位明主出现。”他微微侧身,看着绿色的荷塘,负手而立,扬起下巴,像站在山峰上不可触及的神,“这位帝王不会有视己如天子般的高高在上。他会俯下身来,也能让他的子民都俯下身来,谦卑地,把心,耳朵和身体都贴在厚实的大地上,听听土地振聋发聩的声音。那样的君主,初云,你能明白吧?他真挚地爱着脚下的土地,他的心里装着天地乾坤!”
此时,我会觉得身边的少年是那么一个志存高远的男儿,仿佛满塘荷花一夜之间绽放的浩大壮观。那样一个少年的身体里一定住着一个巨人,无御而游天下,无羁无绊。身沐清风,衣着日月,不偏执于一物,心里装着的是天下。
“初云呢?初云想怎样的生活?”祱月低头轻声地问到。
“我嘛,没什么大理想的。只是想开一间很有情调的茶肆,有画,有音乐,书卷和淡淡的香气。茶肆里,伙计们可以静下心来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可以看着客人待在我的茶肆里谈天说地。他们会很喜欢喝我泡的酒或者花草茶,脸上还有浅浅的暖人的微笑。那样,我就会感觉很幸福。”我掏出那几簇藏在腰间的植物,“你瞧瞧,这是我今日等你时采摘的几株植物,它们有异香,若用盐验过无毒之后,我就吞下一下。若我也没什么中毒反映,我就去把它们晒干,煎炒,然后用来泡些比较简易的茶。如果能泡出味道不错的茶水,我就再向冯婶讨一些葡萄——就是上次我们过去吃饭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做成简易的葡萄酒,和着茶水一起拿出来卖。对了对了,还可以做茶叶蛋呢!那样,祱月,我们也可以不至于过得像现在这般窘迫了。”
祱月侧着头,很认真地听着,没有一丝对我这还显得很空谈的想法显示出嘲讽。
“祱月,我还给这花草取了名字。叫玉川子,源于一高人的字号。你觉得怎么样?”
“玉川,碧玉江川。挺好。”祱月点点头。
“今日是你生辰,那我把它当礼物送你又怎么样?”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是不是觉得很寒碜?我身上——”
祱月突然拉起我的手,将一串链子套了上去,不是纯白的一串,而是夹杂着深浅不一的白色,
“看看,喜欢吗?我出去时,买了嫣儿的,也有买给初云的。”
抬起手看着这串朴素的链子,我的心里骤然被暖心的气流充盈。链子是用一颗一颗的莲子穿连而成的。
莲子,怜子。
“我也只是估摸着初云手腕的大小买的,幸好合适。”祱月低头看着我手腕上的手链,眼睛弯弯,“你看看,我给你的东西不是一样低廉吗?初云不也很喜欢?”
“……”
“初云,知道吗?即使我们现在很贫穷,我们也可以生活得好。因为这里——”祱月指着指着自己的胸口,“很安宁。”
这样质朴的言语不得不让我感动高流出泪来。很庆幸,这里——小木屋——并不是一个物质欲望充斥的环境。乌托邦在哪里?谁又在那里?
乌托邦在心里,祱月在那里。
“怎么又哭了?”税月空出一只圈住我的手,食指放在我的眼眶下面,缓缓地移动着,“爱哭的小晨子!刚才哼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我曾经怎样爱上你》。”
“改日我用笛子试试这首曲子的音准。”
“你会吹笛子?”
“好像会一点。有把翡翠笛放在隔壁屋。”税月一笑,然后低头,在我额头轻轻一点。柔软的嘴唇碰到我的皮肤上,像冰淇淋的融化,带着清香,绵密,细腻,很久很久都能感动轻微的跳动,
“曲子的名字方才就想问,却被初云打断了。初云还得记住,我是一个记仇的人。”
我出神呆滞地站在那儿。感觉有些没回过神。眼睛干涉,血液冲击。看着税月灰绿色的衫子,看着满塘荷叶的墨绿,看着纯白灯笼间柳条的墨绿。终于知道衣衫颜色的原因。
在这么一个美丽的夜晚。相恋于税月灰绿色的衫子,干净的笑容,温暖的臂弯……
想起清少纳言的《枕草子》里的一段话。
“远而近的东西:极乐净土。行船的航线。男女之间
逝而弗返的有:扬帆之舟。人们的年华。春夏秋冬。”
电影的蒙太奇,天使的爱美丽,爱丽丝梦游的仙境。这都是一个归属范围的关系。都是他们的。
寻常的幸福是什么?
不过是有一个完整的圆,里面有可以拥有的时光,可有把握的情愫,仿佛救赎后卸下了生命重负的安宁。
那样的幸福就好似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还可以有很多个小时可以睡。
庆幸,满足,简单,却无法替代。
那是属于我的。
陶醉于内心深处的虚幻中,在有月亮的漫漫夏夜中。幻想着看草长莺飞,听万物生机。身披薄衣,感受着轻盈一点的幸福。向往着两个人,不用谈情,亦不需深爱,仅是为了分担,或祈盼温暖。
也许这个时候,言语成了多余……
•
•
大概一个月后,很幸运,玉川子无毒,并且晒干后于荷叶一起混合着泡出来的茶水带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舌尖,丝丝麻麻的颤动。这样似乎少去了煎炒的复杂程序。
我们在屋后的空地上晒了大片大片的云川子,开始着手开个极其简单茶肆。极其简单,就是说像那种武侠片里开在人烟罕至地方的歇脚喝水的茶肆。这样可以把成本降到最低。现在的祱月,也变得可亲了不少,不是那种生疏的礼貌,而是贴心的亲近,像一个相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初云,婶婶那我去说吧。”祱月放下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我的画卷也画了不少了。”
就算酒肆再简单,也需要成本,包括茶具,布置和一些其他的费用。祱月又一次想把血玉拿去当了,我赶忙拦住,说去找冯叔冯婶借些钱好了。尽管我不认为祱月的父亲是个多好的爸爸,但总不能就由着他真把父亲唯一给的东西真当了吧。
“你去?就你那性子,我看还是我去好了。”我依然喜欢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个少年作画。
总觉得开口找人借钱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让带着古代文人孤傲性格的祱月去找说话不喜欢留余地的冯婶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