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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161 草原议事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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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神仆们都已离开。
只有一人服侍在锦弦身边。
他蹲在锦弦手边,仰视着锦弦的脸。
“我们有你净魂点灵,那你呢?”
“到底有什么,能让你得到真正的休息?”
他这话不像是虔诚的信徒,依稀可见曾经的底色。
锦弦静静地看着他,想起他的过往。
傅承业。
曾经风光的世家子,在争权中失败。
男频文里的失败反派,可以形象地概括他的前半生。
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他只是失败了。
正因为他过去想得太多,他才会想到,锦弦为他们求得安宁,却不曾为自己求一份。
锦弦虽然看起来淡然,却有一份深远的使命,让之得不到真正的安宁。
锦弦并不诧异他的提问,也并没有被问题难倒。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回答对方。
他没法诉说自己的使命,却想到了未来一切尘埃落定该是什么样子。
“当虚幻落到实处,当残躯变得圆满,当大道滋养天地,当阴阳轮转有序,当万物自然生长,当消亡连接开始……”
“当一切都顺其自然,我不再被需要,我将得到永恒的安宁。”
锦弦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圆满的结果。
傅承业用尽一生的阅历来理解这一段话。他沉默着。
片刻后,他才道:
“这不像是神使的使命,倒像是神度尽众生的宏愿。”
锦弦微微一笑,目光转到一边:
“不是神,也不是神使。”
“只是一个不得已的灵魂而已。”
锦弦侧脸对着他,明显是不愿再谈。
傅承业也没有什么非得说的话,只是心里忽然冒起了一句话——
圣人不自以为神,而神自存焉。
……
苍狼王庭。
一顶以黑毡裹边、饰以狼纹的巨大王帐外,守卫肃立如松。
帐内暖炉生温,地毯铺地。
王子卡塔尔端坐帐内,神色沉静。
帐外传来使者压低的禀告声:
“王子,属下从天山归来,特来复命,有神使手书两封。”
卡塔尔神色微动,冷淡道:
“进来。”
使者带着鬼面一同进入。
见到卡塔尔,使者直接单膝跪下。
卡塔尔看着仍站着的覆着狰狞鬼面、给人极强威胁感的人,露出质疑的神色。
“他是谁?”
“他是神使引荐给您的武将,叫鬼面,神使信中应有说明。”
使者恭敬回道,双手捧信承给卡塔尔。
卡塔尔不再看鬼面,而是接过信封和夹在里面的信笺。
卡塔尔先看了信笺,抬头冷冷地扫过使者。
使者额头有些冒汗,头低得更下去了些。
“既然老师替你求情,那这次便算了。若有下次……”
卡塔尔没有言尽,威胁之意已深,使者忙不迭叩首道:
“谢王子,属下保证不会再犯……”
卡塔尔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素笺上的最后一句话——
你自精进,安好便可。
这八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眼前又浮现出老师清冷淡雅的容颜。
一时间,对方雪衣上缠绕的茶香、雪香、冷香,都仿佛萦绕上了鼻尖。
老师……
卡塔尔想您了。
卡塔尔的手指抚摸过那八个字,将素笺小心放到一边。
又取过小刀小心割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读。
“卡塔尔,鬼面熟于兵事,坚韧可靠,可助你经略南方,相机成事。”
“其来历勿疑,吾特荐于你麾下,令其历练行事。你只管放心用之。”
“若不能用,亦可弃之,一切决断在你。——锦弦”
卡塔尔抬眼,看向立着的鬼面。
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一扫,最终落在那覆面的冷铁之上。
“先生是老师亲自引荐之人。既是老师信重,本王子便给你机会。”
鬼面闻言,微微躬身,拱手为礼,声线沉冷平稳:
“谢王子信任。”
卡塔尔抬手,示意侧旁侍者。
“赐酒。”
侍者躬身奉上一盏温热的马奶酒,递到鬼面身前。
卡塔尔道:“此酒,敬先生日后为草原尽力。”
鬼面抬手接过,沉声道:
“属下必不负王子所托。”
鬼面举杯一饮而尽,将空盏递还侍者。
卡塔尔微微颔首,对旁侧亲卫吩咐:
“带鬼面先生去西侧贵宾帐安置,好生照料。”
亲卫躬身应是,引着鬼面退出大帐。
一路行至一处整洁厚实的毡帐,帐内铺着软毯,陈设干净妥当。
亲卫刚简单介绍几句,便有侍女送上热气腾腾的烤羊肉与奶酪。
鬼面刚落座休整片刻,帐外便传来急促却恭敬的通传:
“鬼面先生,王子有令,请您即刻随他前往王帐议事!”
鬼面闻言起身,略整衣饰,便随传讯之人快步赶往卡塔尔的王帐。
抵达时,卡塔尔已备好出行,见他到来,只略一点头,不言多余话语。
鬼面默然跟上,与他一同往中央王帐而去。
帐内早已聚满草原权贵,左贤王、右贤王按序而坐。
中央主位上,正是须发半白、威严沉厚的草原王——巴图。
见卡塔尔入内,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他身后那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劲装,身形挺拔。
面上覆着玄铁铸就的鬼面,质地精良,纹路狰狞。
周身寒气凛冽,沉冷中更添三分冰寒,煞气逼人。
纵是不言不动,也叫人无法忽视。
帐内一时无声,无人率先发问。
草原王坐在主位上,缓缓开口。
“卡塔尔,你来了。各部灾情,你已知晓?”
卡塔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儿臣已听闻。暴雪连月,草场冰封,牛羊冻死十之六七,各部缺粮,人心浮动。”
一旁负责掌牧的大臣上前,沉声再报:
“回大王,今冬雪势远超往年,雪深没马,牲畜十不存三,老弱冻饿而死者日增。”
“情势危急,臣请大王早日示下,以定全族生计!”
草原王目光沉沉扫过诸人,最终落回卡塔尔身上:
“卡塔尔,你来说说,该当如何?”
卡塔尔沉声道:
“儿臣以为,当开王庭仓廪,发粮畜赈济老弱,保住人口。”
“同时严令各部,禁私斗、禁互掠,违者斩。”
“今年大雪恐怕难化,等雪化后移营寻草场恐怕来不及。”
“不如整饬骑军,择机南下天圣边境,掠粮资以补王庭。”
“如此,内安部族,外拓财源,苍狼可稳。”
大王听罢卡塔尔这番对策,眸中精光骤亮。
原本沉凝的脸上,竟露出几分激赏笑意,拍案道:
“好!好!不愧是我儿!”
“你有这般胆略见识,我苍狼王庭后继有人!”
他站起身,望着在座臣僚,声音沉雄有力:
“诸位,得神使护佑,我草原近年休养生息,兵甲渐足,部族日强,得天之眷。”
“而天圣王朝占据中原膏腴之地,粮如山,帛如云,却朝堂奢靡、吏治松弛,百姓困苦、边备松弛,早已德不配位!”
“天下之物,本无定主,唯有德有力者居之。”
“我苍狼民族是天之骄子、太阳所生,本就该代天牧民,执掌山河。”
“如今这场大雪,不是上天罚我草原,而是天命示警——”
“是老天要我等向南争命,夺下属于强者的天地!
“天圣早已不圣,我苍狼正当取而代之!”
“等到开春,全军南下,取彼粮仓宝器,立我苍狼天朝!”
话音一落,大帐之内轰然炸响,人人眼中闪着饥渴的光芒。
左贤王按刀振臂,声如奔雷:
“大王英明!天命归我苍狼!”
右贤王厉声应和:
“天圣当亡,苍狼当兴!我等愿誓死追随!”
帐下诸部头领齐齐拍案起身,吼声震得毡帐簌簌作响:
“谨遵王谕!”
“南下立国!千秋万代!”
草原王居高临下,望着满帐沸腾,眸中厉光凛冽。
他猛地抬手一压,全场刹那死寂,落针可闻。
他目光如刀,扫过左右贤王与各部首领,字字如锻铁:
“传令——”
“各部即刻整兵蓄锐,严加操练,囤积粮草,磨砺兵甲。”
“只待冰雪一融,即刻南下,一举定鼎!”
话音一落,满帐人齐齐站起:
“遵大王令!”
苍狼王目光一沉,挥了挥手:
“诸卿各自归部,依令行事。”
“遵命!”
左贤王、右贤王与各部头领纷纷躬身退去,帐内之人渐渐散去。
待到众人尽退,大王才抬眼,看向卡塔尔身侧沉默伫立的鬼面,缓缓开口:
“卡塔尔。”
卡塔尔上前一步:
“父王。”
草原王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难以让人忽视的鬼面身上,淡淡问道:
“此人是谁?为何戴面见本王?”
卡塔尔上前一步,从容回道:
“回父王,他是鬼面。老师书信举荐他,说他深通用兵战事。”
“儿臣打算留他在身边历练,待到开春南下之时,正好为我苍狼效力。”
草原王闻言,神色稍缓,略一沉吟,点头道:
“既是神使举荐,必是可用之人。”
“那就留在你身侧,随你理事练兵,好生用之。”
卡塔尔应道:
“儿臣遵命。”
草原王挥了挥手:
“下去准备吧。卡塔尔,你记住——”
“你是未来的草原王,准备要稳,决断要狠,对自己更要狠。”
“开春南下,成败在此一举,莫让本王失望,莫让苍狼各部失望。”
卡塔尔躬身领命: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去吧。”
卡塔尔应声,带着鬼面躬身退下。
……
走出王帐,卡塔尔侧首看向鬼面,语气沉定:
“先生既为老师举荐,我信老师,也信先生。”
“但我苍狼军中,只认本事,不认情面。”
“开春南下在即,我不要你等到战场才显露手段——”
“从今日起,整军、练卒、备武、筹粮,但凡军务,你尽数参与。”
“我要你在开战之前,便凭真才实学,在军中站稳脚跟,立起威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你若真有将才,这苍狼铁骑,迟早由你驰骋。”
鬼面抬眸,眼底不见半分怯色,反而焕发了往日军中的锋芒。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王子放心。属下既然来了,便不会只做帐中旁观之人。”
“开战之前,我自会在军中站稳位置。不负主人所托,亦不负王子信任。”
卡塔尔看着他,眸中微亮,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好。本王子等着。”
话音落,两人并肩走入风中。
鬼面抬眼,望向远方连绵雪野。
寒风吹进面具的缝隙,带来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却不觉得冷,反而有一股沉寂已久的火,趁着这股野风,在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天圣王朝,等着吧。
你们不肯给我的道理,我会亲自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