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0 净魂点灵 锦弦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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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弦看着严海东，眸中无波。
他并不惊喜，也不拒绝。
只轻轻一点头，算是应下。
“起来吧。”
“谢主人。”
锦弦正打算起身，去写一封引荐信，忽然顿了一下。
“我有个提议。”
他如是道，眉目间露出点兴致。
严海东认真注视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换个名字，带张鬼面，我引荐你到苍狼王庭下一任草原王——卡塔尔王子身边。”
“你要靠自己的实力，获取他和苍狼王庭的信服。”
“等你在战场扬名，天圣王朝视你如眼中钉，又畏之如虎时，你再显露身份。”
“届时，事情或许会更有趣，你也会更高兴一些。”
“你觉得呢？”
严海东眼中亮起光来，他重重点头：
“多谢主人，这正是属下想要的。”
“以后，我就是鬼面。”
锦弦满意点头，对门外吩咐道：
“来人，去库房里将那张玄铁鬼面取来。”
门外神仆应声离开。
锦弦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房中神仆伺候在他身边，帮他将信仔细折好，以火漆封缄。
很快，取面具的神仆来了，将面具递给严海东。
“多谢。”
严海东道了声谢，接过面具戴上。
这张面具以玄铁铸就，质地厚重冷硬，纹路狰狞森然。
覆在脸上竟分毫贴合，仿佛是为他量身铸就。
带上面具后，他露在外的一双眼沉冷中更添三分冰寒，似乎一瞬间变成了煞气逼人的鬼面将军。
景弦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道：
“这张面具挺配你的。”
“多谢主人。”
严海东道。
锦弦拿起密信和之前的信笺，一起递给送面具的神仆，嘱咐道：
“你走一趟，带鬼面去见使者。”
“把这两样东西给他，就说鬼面是我推荐给卡塔尔的武将。”
“然后就送他们离开吧。”
神仆接过东西，应道：
“是。”
鬼面再度单膝跪下：
“主人，请恕属下不能陪侍您身边报答恩情。”
“但属下发誓，此去王庭，一定不会让您蒙羞。”
锦弦微微颔首，清浅的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脊梁上：
“那就祝我们的鬼面将军，从此所向披靡，得偿所愿吧。”
“谢主人吉言。”
鬼面道谢后起身，随神仆转身离去。
房门轻启又合，寒风被隔在屋外，暖炉青烟依旧袅袅。
锦弦望着房门，神情恢复冷然。
许是方才说了太多话，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浅淡的倦意。
守在一旁的神仆见状，低声请示：
“主人，热汤与清粥早已备好，是否现在用些？”
锦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带着不见外人的疲懒。
神仆轻步出去，很快返回。
几样清淡小菜、一碗温热白粥、一盅细润菌汤，摆在榻前矮几上。
锦弦坐起身来，眉眼垂落，神色平和，慢慢用着。
神仆静立在旁边，垂首敛目。
只在锦弦杯盏将空时，才轻步上前添上热茶。
锦弦吃得不多，很快放下匙箸。
神仆眉间轻蹙，却不多言。
只是悄声撤去碗碟，奉上温热清水净口。
锦弦倚回软榻，闭目养神片刻。
神仆仍静立在侧，垂首敛息，一动也不动。
如同一尊无声守护的影子。
……
暮色落进天山的木屋里。
屋子不大，是当年神仆们亲手搭起的。
木柱、木桌、木榻，处处透着质朴安宁的气息。
屋内点了几盏油灯，暖炉烧得通红。
暖意裹着食物香气，把屋外的风雪隔得干干净净。
滚烫的肉汤在铜锅中咕嘟轻响，鎏银深盘里盛着炖得软烂入味的兽肉，旁边摆着几碟山间野菜与腌制小菜。
锦弦坐在桌前，素衣衬着昏黄灯火，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六位神仆安静围坐在旁边，常年如冰雪般沉默冷淡的神情也带上了丝丝暖意。
锦弦目光轻扫过六人，声音温浅：
“吃吧。”
众人轻应一声，静静动筷。
木屋狭小，呼吸相闻，只有碗筷轻碰、炉火轻响，与窗外风雪沙沙之声交织。
很久以前，他们曾是江湖中亡命天涯、无家可归的人。
各有伤痕，各有残梦。
是锦弦将他们从中原带来雪山。
分不清是蛊惑，还是心甘情愿。
反正跟着锦弦，就再也离不开了。
常年这么枯寂沉默的日子，竟显得比往日安稳得多。
倒似乎是苦尽甘来的幸福了。
吃饭间，有人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改变他们一生的人。
目光平淡，微温，疑惑，又带着潜藏的依恋。
他们并不是最传统的战士、奴仆、下属，没有一个高大的信念让他们追随锦弦。
锦弦也没有给他们利益，连感情上都不曾逾界，只是偶尔的触碰、抚摸。
摸过他们额顶时，锦弦的眼里，没有情、爱。
只是淡淡的苍茫。
似乎带着遥远的沉思和宏大的哀伤。
就像这里的雪山。
远古，神秘。
锦弦天生适合这里。
他们却不是。
他们在锦弦身边得到的很少。
从前声色犬马于江湖的那些欲望，几乎都没有得到满足。
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一定非锦弦不可。
可是，好像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若是锦弦不在，那才是天空地寂，万念俱灰。
世界再大再宽，留给他们的，也只是一片空茫了。
所以，只要锦弦还在，哪怕一年只见几次面，他们都魂有归依。
只愿此刻的平淡，能一直这样下去。
锦弦依然吃得不多，但他吃得很慢，一直陪着他们。
饭后，他们默默收拾碗筷、擦桌、添火。
锦弦就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
如同神明对祭典上忙碌的信徒，无声地垂落沉寂的目光。
……
饭后，所有人都沐浴换衣，为一个仪式而准备着。
晚上，房中点了檀香，香烟袅袅。
神仆们围坐在火炉边。
锦弦站在他们中间，手持着一个小巧白玉瓶。
瓶中盛的是天山绝顶融雪，混入了雪莲凝出的清汁。
在天山附近的部族文化里，自古便有这样一个重要仪式——
净魂点灵。
在传说里，雪与莲是世上最洁净之物。
能洗去一身尘埃、恩怨、业力和痛苦。
这个仪式，一般由部族里德高望重的祭司举行。
每到重要日子，祭司便会以雪莲之水，为修行人轻点眉心，抚顶安魂。
象征前尘尽净，从此魂归天山，再无不宁。
而自他们来到了这里，锦弦便会在重要的节日，为他们举行仪式。
这样的日子，很少是新年。
因为锦弦并不一定回来。
他们也不在乎。
因为锦弦选定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日子。
此刻，炉火噼啪，映得木屋暖黄一片。
众人沉默无声，又似乎在期待着。
锦弦启开银瓶，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那人微微垂首，脊背挺直，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锦弦指尖轻蘸微凉的雪莲水，伸出手，以指腹轻轻点在那人眉心。
一点冰凉落下。
却像一道光，从眉心直透心底。
那人身体微微一颤，锦弦的手掌已落在他头顶。
微凉的手缓缓抚过他的发顶，轻柔安稳。
似庇护，又似为他扫去无形的尘埃。
那人轻轻闭眼，长睫轻颤。
像是初见锦弦那般，被抽去了污浊不静的灵魂。
只剩一片空茫，还有说不清的沉醉。
锦弦走过他身边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静静地追随着锦弦的一举一动。
锦弦依次走过每一个人面前。
轻点眉心，净其前尘。
轻抚发顶，安其魂魄。
每一个人都顺从地闭眼承接，认真感受那点冰凉带来的震颤。
又在锦弦离开面前时睁开眼睛，目光紧紧追随着锦弦。
锦弦从最后一人面前走过，回到火炉边。
暖光在他的素衣上跳跃，像闪耀的金色辉光。
锦弦目光轻轻扫过一圈。神色沉静。
然后，如一位守了雪山千年的祭司，缓缓道出天山古老的安魂祝：
“雪洗我尘，莲净我身。”
“神怜迷徒，慰我孤魂。”
“山为神宇，天为心门。”
“此生安止，永沐神恩。”
他的声音轻而悠远，像风穿过万载冰峰，发出古老神秘又动人的回响。
神仆们望着他，犹如仰望一尊降临人间的真实的神明。
他身上的暖光，也像神光一般，耀眼得不可直视。
他们只得闭上眼睛，在心头默念这古老的祷词。
再一次品味这古老的信念，似乎又多了些不同的味道。
曾经，他们不是任何信仰的信徒，甚至根本不屑于此。
他们各个都曾有着值得说书人一谈的身份。
浪人、侠客、世家子、门派首徒……
他们曾在江湖里刀口舔血。
也成为过恩怨情仇的主角。
后来，一身伤，一腹苦。
那时的他们，以为自己会心灰意冷，了却残生。
是锦弦蛊惑他们追随、离开。
让他们远离故土，终日与枯寂为伴。
但渐渐的，他们也似乎得到了雪山的安宁。
雪山、锦弦……
在某种程度上，极为地相似。
从陌路，到归处。
他们似乎也是雪山的人了。
就连这个本地的仪式，也被他们接受。
他们依旧不是雪山最虔诚的信徒。
却又似乎比世代朝圣的人，更享受这种仪式的纯粹。
他们什么都不想了。
只是品味神使赐予的无情之爱和空茫安宁。
……
锦弦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扰他们。
他并不知道，沉默的他们在想些什么。
但这没关系。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他们选择，他们品味，他们收获。
他四个身份的身边人里，或许只有他们，能最早得到安宁。
他没有给他们太多的爱。
所以也不会给他们太具体的痛。
雪山是个好地方。
会代替他，赐予他们归宿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160 净魂点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