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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158 养病 ...

  •   灵鹿山庄。

      大雪覆了满山,庭前玉树琼枝,一片素白。

      石之屏临窗而立,正对着漫天雪景。

      他望着窗外簌簌落雪,神情微松。

      千里之外京城的事,他都知晓。

      裴笙中毒时,所有马甲都没有慌乱。

      只是让锦玄断去感知休息了。

      裴笙是故意替皇帝挡下那一击。

      皇帝还不能死。

      裴笙毕竟是皇帝的宠臣,权柄、地位、便利,无一不仰仗圣眷。

      皇帝一死,朝中混乱,那些人会像鲨鱼一样扑来。

      他虽不惧,却不想看到计划被打断。

      朝中若与七号时不同,难免生许多变数。

      他宁愿裴笙死得早些,也不愿横生枝节。

      只是,没想到……

      想到风啸天,石之屏心中轻轻叹息。

      他本不怕裴笙会死,反正他总有法子让裴笙转危为安。

      只是他没想到,风啸天会被请来。

      为了让风啸天绝对保守秘密,不生任何变故,他只好让裴笙喊出了那三个字——

      啸天哥。

      他知道,涉及到石之屏,再有意外,风啸天也绝不会暴露裴笙的秘密了。

      代价是,对风啸天暴露了石之屏和裴笙有关系的秘密。

      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毕竟以石之屏的性格,对一般人,是绝不会透露他与风啸天儿时称呼这样细节的事的。

      但这也没什么。

      风啸天不涉及朝堂,又不会对石之屏追问。

      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其实,风啸天去也是好事。

      省了许多波折。

      让裴笙早日祛毒,保养了身体。

      如今裴笙有这等救驾之功,只会让皇帝更放不下裴笙。

      裴笙地位更稳些,也是好事。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只有裴笙,短暂地受苦。

      还有他的寿数,更加地危险罢了。

      石之屏轻轻一叹。

      雪落无声,他亦落子无悔。

      ……

      裴府。

      阎四坐在裴笙房中。

      幽十忽然进来禀告,声音压得极低:

      “四少主,宫里传来消息,大人已经无碍了。”

      阎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身上戾气渐敛。

      他早就得知风啸天顺利进宫,虽知风啸天内力高深,却不敢完全放松。

      此刻得到确切消息,他那暴虐煎熬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定。

      裴笙,没事了。

      太好了。

      有一道声音,在他心里如是说着。

      他抬眼看向幽十,声音低沉平稳:

      “盯紧宫中动静,一有异常,立刻回禀。”

      “是。”

      幽十缓缓退出,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

      他出去正看到幽十一,幽十一眼中带着询问,他点了点头。

      幽十一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幽十心里了然。

      对于他们而言,裴笙是绝不能倒下的存在。

      幽十离开后,阎四想起给殿主去信回报。

      他有点担心,殿主会想太多。

      万一殿主觉得裴笙不稳定,反而起了别的心思,那就麻烦了。

      他不知道,殿主只是在回信里说,有风啸天即可。

      殿主这敷衍的回信,倒是让他胡乱猜测了一番。

      ……

      裴笙昏睡之时,京中暗潮翻涌。

      无数与行刺相关的人被一一揪出,牵连甚广。

      下至市井细作,上至府中门客,一夜之间尽数落网。

      连带着几方盘踞多年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血痕未留,动静无声。

      只当是帝王盛怒之下,一场悄无声息的清算。

      有人慌了神,辗转求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端坐殿中,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沉沉。

      一边是牵连甚广的旧情与势力,一边是盛怒之下的帝王与重伤的太傅。

      他沉默良久,终是只淡淡一句:

      “此事,孤无权过问。”

      一句话,便将所有求情,尽数挡了回去。

      同时,杨睿也眼见当年祁王案侥幸没被牵连的人,又被揪出。

      他心下恻隐,终是按捺住了出头的念头。

      裴笙早便教过他。

      皇帝的意志,不可对抗。

      是皇帝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若再让皇帝不满,杨家自身都难保。

      他只得闭门谢客,静等裴笙康复消息。

      ……

      宫里。

      暖阁内药香袅袅。

      裴笙靠在软枕上,脸色仍带着未愈的苍白。

      皇帝端着温热的汤药,坐在榻边。

      他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

      “张嘴。”

      裴笙依言张口,汤药入喉微苦。

      裴笙咽下汤药,轻声道:

      “圣上日理万机,这般照料臣,臣愧不敢当,请圣上以国事为重。”

      皇帝未应声,只垂着眼,又舀起一勺汤药,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裴笙只得再次饮下,不再重复之前的话。

      待他喝完汤药,一颗蜜饯便递到他唇边。

      裴笙张嘴将蜜饯含入口中。

      皇帝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温声道:

      “裴卿,莫想太多,好好养病。”

      “你为朕受的苦,朕都记得。”

      皇帝说完,拿起帕子,轻轻擦去裴笙唇角的药渍。

      裴笙无言。

      皇帝的控制欲,越发强了。

      什么都要帮他做,让他几乎没有自由可言。

      他有点想念裴府那张床了。

      床边,阎四会依着他。

      幽十、幽十一会沉默顺从他。

      即使是要他喝药,阎四都是撒娇着哄着。

      在裴府,无人能逼迫裴笙。

      可在这里,一切都得由皇帝做主。

      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他给裴笙的空间越发狭窄了。

      也就是裴笙这人设隐忍顺从,图谋更大。

      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出心理问题了。

      裴笙提出过,回府养病,但皇帝不许。

      裴笙无奈。

      白发这事,恐怕瞒不住了。

      果然,一次皇帝伸手替他梳发时,发现了异样。

      那从头皮新长出的银白,明晃晃扎进眼底。

      见皇帝动作僵住,裴笙垂下眼眸。

      皇帝没说话,只是用指尖一点点拨开他的发丝,一寸寸查看那从发根蔓延出来的白。

      裴笙也任由他。

      过了片刻,皇帝指尖轻轻摩挲那刺眼的白色发根,声音沉得发哑:

      “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笙声音轻淡:

      “没多久。”

      “怎么不告诉朕?”

      “圣上,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皇帝声音提高了些许,又放缓道,“裴卿,你不信任朕吗?”

      “不,臣当然信陛下,”裴笙语声缓慢,却并不显得敷衍,“只是寿数天定,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朕不信什么天定。”

      皇帝将裴笙的头按进怀里,力道不容拒绝。

      “裴笙,朕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

      皇帝语气低沉,言语霸道,只顾自己的意志。

      “以后,这种事,不许再瞒着朕。”

      裴笙一时无应。

      皇帝便低头,抬起裴笙的下颌,一字一句道:

      “裴笙,答应朕。”

      裴笙看到皇帝眼中只剩偏执的意志,便顺从应道:

      “臣遵旨。”

      见皇帝还不满意,裴笙只得补上一句:

      “以后若臣身体有恙,一定通报圣上。”

      皇帝这才微微松手,目光一闪,想到了他在裴府安排的管家。

      “这次恕裴卿无罪。只是,有些人真是没用。”

      裴笙知道他说的是谁,便温声道:

      “圣上,是臣自作主张,不让他知道。”

      “您看在臣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皇帝目光转向裴笙的脸,叹道:

      “便依你吧。真是便宜了那废物。”

      “多谢圣上。”

      裴笙低头。

      皇帝继续拿起紫檀木梳,为裴笙梳理长发。

      裴笙垂首,沉默接受。

      虽然皇帝还没有把他带上龙床,但皇帝的心思,真是越发明目张胆了。

      裴笙只能顺从。

      反正,他也并不害怕什么。

      之前,也是他刻意维持着让皇帝得不到的距离。

      若远若近,若即若离。

      才能让皇帝对他更宠爱一些。

      宠臣嘛,要的就是皇帝给的泼天权力。

      他也不用想千年世家的事。

      他只是在为这一辈的孩子们铺路罢了。

      至于未来,那不是他该管的了。

      贪求太多,就一定会失去。

      ……

      养病期间,三位皇子前来探望过。

      一切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们三人也不敢多待多言。

      三人皆是独自前来,互不碰面,从他们的探望中,却可见各自性情。

      太子神情沉稳持重,言语宽厚温和,只是有些欲言又止,神情多有隐忍,对裴笙多有不忍和怜惜。

      二皇子说话滴水不漏,神情却偏晦暗,他看到裴笙的不自由,却只是微微一点,又绕过开去。

      三皇子年纪尚轻,带着几分忐忑与局促,规规矩矩行礼拜见,不敢多扰,匆匆探望便告退。

      裴笙对谁都是那一番温和又疏离的态度。

      他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只说自己本分的话。

      这让皇帝很是满意。

      裴笙数次恳请回府,皆被皇帝以伤势未稳、需专人照料为由挡下。

      后宫中人虽多有不满,却也深知陛下性子霸道,无人敢多言。

      谁都知道,陛下对这位太傅,早已藏着不能言说的心思。

      后宫中不安分的人,早就被皇帝打压过了。

      皇帝不爱任何人。

      所以任何人都不可以忤逆他。

      皇帝把裴笙留了七日,久得连朝臣都忍不住上疏劝诫。

      几番拉扯之下,裴笙终于得以离宫,返回自己府邸。

      ……

      深夜,烛火昏柔。

      裴笙刚歇下,阎四便轻手轻脚躺到他身侧,乖乖窝进他怀里。

      静了片刻,青年压低声音,轻轻开口:

      “大人,中毒那日……很痛吗?”

      裴笙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懒软:

      “还好,很快就没意识了,不知道什么。”

      阎四指尖微蜷,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大人骗人……四儿知道,那冰髓毒寒侵骨髓,又冷又疼。”

      他说着,声音低哑起来。

      裴笙失笑,用微凉的指尖,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小狐狸,干嘛拆我的台?”

      阎四沉默了一瞬,闷闷道:

      “我知道大人受苦了,当时没能陪在大人身边,现在只能问这些没用的。”

      裴笙笑意微敛,轻拍他的背道:

      “好了,我知道了。别想这事了,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阎四攥着他的衣料,轻声低语: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严海东那么轻松离开。应该再挖一遍祁王余孽的。”

      裴笙听出他语气里的阴狠,轻轻叹息。

      “好了,这些事都过去了。人力有时尽,你没办法什么都防的。”

      “再说,严海东也不知道这些,没必要懊悔过去。”

      “听话,别想这事了,嗯?”

      阎四抬眼看着裴笙的脸,从上面只看到一派从容温和。

      自回府后,他就没从裴笙身上,看到一点差点死去的后怕和震怒。

      裴笙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怎么看起来像个圣人?

      阎四忽然撑起身体,在裴笙的下颌落下一吻。

      “四儿都听您的。”

      裴笙嘴角微扬,缓缓收紧手臂。

      “四儿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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