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157 逼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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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之内，日头已到正午。
炭火将屋内烘得暖意灼人，一丝寒气也透不进来。
太医早已备齐西域特制的暖玉膏。
熬煮好的雪莲药汤正小火煨在炭炉上，时刻保温。
凝神静气的熏香静静燃烧，一应物品都整整齐齐摆在一侧。
皇帝守在榻边，一夜未曾合眼，神色沉戾，焦躁到了极致。
他频频抬眼望向殿门，只觉得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急促压抑的禀报声。
“陛下，杨睿将军与风啸天已赶回殿外！”
皇帝沉声一喝：
“传！”
杨睿和风啸天迈步入内。
皇帝抬眼打量，只见风啸天身材如山岳高大，气息沉稳，容貌刚正威严。
倒不愧是武林盟主。
便在此时，杨睿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风啸天已带到。”
“很好，爱卿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皇帝挥了挥手。
杨睿一怔，随即躬身领命。
“是。”
临走前，他忍不住往榻上裴笙身上掠了一眼，才快步退了出去。
皇帝目光转向风啸天。
风啸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草民风啸天，见过陛下。”
“免礼。”
皇帝声音冷硬如冰。
他的目光扫过榻上人事不知的裴笙，再转回风啸天，字字带着威压。
“风啸天，裴卿于朕，于朝堂，都至关重要。”
“朕只要结果——你必须把他救活。若是有半分差池……”
他话音顿住，后半句未曾出口，那股帝王威压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啸天心头一凛，垂首应道：
“草民明白。”
皇帝抬眼示意一旁太医：
“将诊治之法，再说一遍。”
太医连忙上前，躬身细禀：
“太傅身中冰髓毒，已用冰魄解毒丹压制毒性，但寒毒侵骨。”
“接下来需先用西域暖玉膏封穴压毒，再以百年雪莲汤药温养经脉，最后由阁下以纯阳内力缓缓逼出寒毒，方可。”
风啸天听完，目光不自觉看向榻上沉睡之人。
对方面色苍白如雪，唇色泛着淡青，脸上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略一沉吟，主动开口：
“陛下，草民请先为太傅把脉诊查。”
皇帝眸色微动，沉声道：
“准。”
风啸天缓步上前，指尖轻搭在裴笙腕间。
指尖刚触到裴笙的脉搏，他眼底便掠过一丝异样——
脉象虽微弱，却藏着一股内敛的内力，稳稳护住心脉，绝非寻常文臣所有。
但他不动声色，指尖轻按片刻，收回手，垂首对皇帝禀道：
“陛下，太傅寒毒已侵入经脉，需谨慎施救。”
随即，他抬眼，语气郑重地提出要求：
“草□□功逼毒时需凝神静气，请陛下屏退所有人，让殿内全程安静。”
“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裴太傅，还会反噬其经脉。”
皇帝眉头微蹙，迟疑一瞬，最终他沉声道：
“朕答应你。但风啸天，你记住——裴笙若有事，朕不会让你独活。”
“莫要辜负朕今日对你的信任。”
风啸天垂首正色道：
“草民明白。若无意外，裴太傅性命可保。”
说罢，他抬眼看向一旁太医：
“陛下可以下令开始了。”
皇帝深深看了榻上面无血色的裴笙一眼，对太医沉声道：
“按方才所说行事。”
太医立刻上前，却又僵在原地，面露难色，迟疑着看向皇帝。
皇帝见状，知道太医在避讳。
他上前一步，亲手轻轻掀开裴笙身上锦被，小心翼翼将人微微翻身。
然后，半褪去裴笙上衣，露出苍白清瘦的脊背。
“愣着做什么。”
皇帝声音冷低。
太医回过神，连忙上前，取过暖玉膏，屏息凝神，在裴笙后背几处关键穴位仔细涂抹封穴。
“陛下，好了。”
皇帝为裴笙拉上上衣，将人抱在怀里。
太医已端过温热的雪莲药汤，缓缓喂入裴笙口中。
不过片刻，一切准备妥当。
皇帝环顾殿内，终是对风啸天冷声道：
“朕在殿外等候。此间只留你一人，务必专心施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所有人轻步退出暖阁。
殿门缓缓合上，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风啸天望着榻上昏沉不醒的裴笙，神色肃然。
他在榻边坐下，轻声开口，语气郑重。
“裴太傅，得罪了。”
说罢，他伸手轻轻扶住裴笙肩头，小心将人半扶起来。
他让裴笙靠坐于自己身前，使其后背稳稳贴向自己掌心。
随后他双腿盘膝，调整气息，稳稳运起内力。
温热浑厚的纯阳内力自掌心缓缓透出，覆上裴笙后心大穴。
逼毒，自此开始。
不过片刻，裴笙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几分痛苦。
风啸天目不斜视，内力稳而不疾，一点点将盘踞在经脉中的寒毒向外驱赶。
暖阁内热浪蒸腾，却压不住裴笙体表渐渐泛起的寒气。
又过片刻，裴笙唇角微微溢出几缕黑紫血丝，血丝边缘竟凝着细如沙粒的冰屑。
寒毒被纯阳内力逼出体外，遇冷便凝成冰珠，沾在唇角。
风啸天眉头微凝，再加三分内力。
裴笙昏迷中眉头紧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微微发抖。
风啸天沉声道：
“忍住，很快就过去了。”
说罢，掌心内力却越发厚重稳定。
黑血伴着细碎冰珠一点点渗出，落在锦褥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冰珠遇暖阁热气，转瞬便化去，只留下淡淡冷意。
风啸天掌心始终稳稳抵在裴笙后心，内力持续不断送入。
裴笙身子本就虚软，昏迷中受不住寒毒冲撞，闷哼一声，便往旁侧倒去。
风啸天见状，连忙空出一手，稳稳揽住裴笙腰腹，将人轻轻扶稳在怀中。
裴笙无意识地往暖意处靠了靠，眉心紧蹙，唇间溢出极轻的闷哼。
黑血伴着细小冰屑自唇角缓缓滑落，滴落在风啸天衣袖上，瞬间凝出一点冷白。
风啸天屏气凝神，不敢分心，只将人护得更稳一些。
怀中人身子冰得像一块寒玉，与他掌心滚烫的纯阳内力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敢放缓内力，只能一点点坚持。
暖阁之内静得只剩下炭火轻响，与两人交叠的呼吸。
……
不知过了多久，风啸天掌心内力缓缓一收，最后一丝寒毒被逼出体外。
裴笙唇角不再渗血，体表寒意散去，脸色终于多了一丝浅淡血色。
清毒完毕。
风啸天自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轻轻拭去裴笙唇角残留的毒血。
做完这一节，他正准备将人放下，怀中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笙眼中似有些迷蒙，待看清此刻处境，他微微侧首，哑声问道：
“你是……？”
“在下风啸天，奉命为太傅逼毒，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多谢……”
裴笙声音轻得发飘，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虚软。
风啸天温热掌心轻托他后脑，将人轻轻放下，垂眸平淡道：
“太傅不必言谢，非是在下之功。您吉人自有天相，本就能平安度过。”
裴笙眸色微闪，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
他知道以风啸天的功力，自己这护住心脉的内力藏不住。
虽然风啸天为自己把脉时未曾说破，他还是有些担心，风啸天因别的原因，不为自己隐瞒。
裴笙不想因小失大，便以细不可闻的内力传音唤道：
“内力之事……请……不要说出去。”
风啸天本就不愿插手这复杂之事，刚要应下，却听传音继续道：
“就当是……帮小屏一个忙。”
“啸天哥！”
风啸天周身猛地一滞，眼底惊色一闪而逝。
“你……和小屏……罢了，风某绝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听到风啸天如此传音，裴笙彻底放松下来。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低低道了一声：
“多谢……”
眼睫一合，便沉沉昏睡过去。
风啸天眼底神光复杂，他小心为裴笙盖好锦被，确认无碍后，转身推开殿门。
面对殿外等候一夜的皇帝，他只沉声道：
“陛下，太傅没事了。”
话音一落，皇帝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一松。
他没再多看风啸天一眼，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迈，伸手便推开了暖阁的门。
殿内依旧安静，暖意扑面而来。
皇帝快步走到榻边，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裴笙睡得安稳，脸色虽仍苍白，却已不见那股刺骨寒意。
唇上青灰褪尽，总算有了一丝活人血色。
皇帝伸手轻轻抚上裴笙的手臂。
冰凉刺骨的感觉已消失，只是比一般人冷些。
他收回手，侧首朝门外沉声道：
“太医。”
太医立刻躬身入内，小心翼翼为裴笙诊脉。
片刻后，太医松了口气，叩首回道：
“回陛下，太傅体内寒毒已尽数逼出，心脉安稳，性命无碍。”
“只是……太傅本就身弱，被寒毒侵入后，脏腑与经脉损耗颇重，身子亏空得厉害。”
“往后需静心静养，温补调理，切不可劳心费神，更不能动气劳力。”
皇帝眸色沉沉，望着榻上昏睡之人，沉默无声。
片刻后，他对太医们微微颔首：
“你们都退至偏殿等候，随时待命。”
众太医齐声应是，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皇帝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静立一侧的风啸天身上。
“你此番救了裴太傅，于公于私，都是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风啸天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陛下，草民只是奉命行事，不敢邀功。”
皇帝看着他，眼神深了深。
“功就是功，你永远不会明白，裴卿有多么重要。”
风啸天沉默垂眸，并不多言。
皇帝淡淡开口道：
“既你不邀功，便赏你黄金百两，上好滋补药材十箱。”
“另赐千年人参两支，宫廷养荣膏五盒。”
风啸天躬身行礼。
“草民，谢陛下隆恩。”
皇帝挥了挥手。
“下去歇息吧。”
“是。”
风啸天再行一礼，缓步退出暖阁。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向榻上多看一眼。
那个会震惊朝堂的秘密，都被他牢牢锁在了心底。
风啸天走后，皇帝目光微垂，瞥见榻上锦褥那片深色血痕。
再看裴笙身上衣料，也沾了淡淡血渍。
他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
“来人。”
大内总管李全德立刻躬身入内。
“把榻上锦褥换新。再取一套干净衣服来。”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157 逼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