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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156 请风啸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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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着裴笙去了内殿暖阁。
这里僻静无人,最方便处理伤口。
他亲自将裴笙放在软榻上,半扶半抱,不敢碰他肩头伤处。
宫人立刻送来干净寝衣与伤药。
太医上前,小心解开裴笙染血的衣袍。
毒针伤口处依旧泛着黑紫,毒血未清。
银针刺破他肩头肌肤时,裴笙眉峰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却未睁眼,只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依旧在昏沉中。
太医以烈酒清洗创口,他身子猛地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牙关紧咬,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显然承受着剧痛。
皇帝的目光扫向太医,太医额头也见汗了。
太医连忙快速包扎伤口,固定肩臂。
裴笙似是被触碰得不适,又轻轻颤了一下,眉峰拧得更紧。
皇帝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裴笙苍白的脸。
待一切处理妥当,才命人替他换上干爽寝衣。
裴笙气息稍缓,眉宇间松了些许,似是稍稍轻松下来。
可体内余毒未清,又兼药性发散,他身子依旧发寒,微微轻颤。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将榻上的锦缎厚毯卷起,牢牢裹住裴笙。
他俯身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取暖,脸色沉冷地看向殿中太医。
“裴卿这般发冷,该如何处置?”
一众太医垂首屏息,连抬头都不敢,只恭声回话。
“回陛下,此乃余毒与药性相激所致,只需保暖静养,静待药力化开即可。”
皇帝微微颔首,沉声道:
“你们都退至外间候着,不得远离,朕一唤便要立刻入内。”
“是。”
太医们不敢多留,躬身轻步退到暖阁外间,静静待命。
皇帝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眉眼,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裴笙,你别怕,朕一定会治好你。”
……
“公子,杨睿方才策马疾驰出宫,神色匆忙,不似寻常出行,宫门守卫也骤然加严,似是宫中出了大事。”
阎四在家中,忽然收到这样的消息。
他指节微微一紧,心头没由来地慌了起来。
能让杨睿这么紧张的,除了杨家、皇帝,还有一人,便是裴笙。
裴笙……
想到裴笙,阎四心里那点不安瞬间炸开,一股浓烈的不妙直冲心口。
阎四脸色阴沉,当即下令道:
“备车,去宫门。通知那两人,跟我一起去。”
“是。”
马车一路疾驰,停在离宫门不远的僻静街角。
宫门并未有大臣出来,他宫里的暗子恐怕也出不来。
阎四静坐车内,脸色不断变化,指尖暗暗攥紧。
此刻,除了等,他别无他法。
可越等,他的心便越沉。
明明有诸多可能,为什么他总觉得是裴笙出事了?
幽十和幽十一看着阎四,不知发生什么,却也猜测裴笙可能出事了。
一时间,两人心头都漫上一层恐慌和不安。
终于,等到宫宴散场。
群臣陆续出宫,阎四才迫不及待望向人群。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捕捉到众人神色间的惶恐与压抑。
略一思索,他对幽十、幽十一道:
“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两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折返,低声回禀。
阎四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
宫宴刺驾,裴笙以身挡毒针,重伤垂危。
毒性暂被压制住十二时辰,杨睿去请高手来祛毒。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底。
阎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灼与戾气。
不能乱。
裴笙还有救。
他沉声道:“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往裴府疾驰而去。
路上,阎四对幽十幽十一下令道:
“回府后,挑最快的马,即刻动身,跟上杨睿。”
“确保他顺利接到风啸天,平安返回皇宫。”
“若有半点差池,你们也就没什么用了。明白吗?”
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幽十与幽十一齐齐垂首,神色凝重:
“属下明白!”
回到府中,幽十幽十一当即去准备。
阎四径直步入书房,反手关上门。
他提笔便给殿主写信,笔尖凌厉,字字急切。
信中言明宫宴刺驾,裴笙身中剧毒,仅能压制十二时辰,需纯阳高手逼毒。
虽有人去请风啸天,但为防变故,请殿主出手,保裴笙性命。
裴笙对殿里还有大用,死了便会满盘皆乱。
写罢,他将信仔细折好,封入蜡封。
他推开窗,吹响暗哨,一只灰羽信鸽悄无声息落在他臂上。
他将信筒牢牢系在鸽腿,手腕轻扬。
信鸽振翅冲入夜色,转瞬无踪。
阎四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他还能做什么?
京城中,谁有纯阳内力呢?
……
皇宫暖阁内。
皇帝怀抱着昏沉发冷的裴笙,眉头紧锁,也在想同一件事。
杨睿虽去请那风啸天,可世事难测,他们不一定能按时赶来。
若是迟了,裴笙便会陷入绝境。
他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京城之内并非没有身怀纯阳内力的老东西。
只是大多隐居不出,还与自己有旧怨,恐怕不肯前来。
皇帝指尖轻轻抚过裴笙苍白的脸颊,心中已有权衡。
先等杨睿带回风啸天,那是最快最稳妥的路。
若是时辰将尽、人还未至,他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逼着老东西出手。
只要能救裴笙,没有什么不能做,没有什么不能舍。
暖阁外,一名暗卫躬身而立,双手捧着一卷审讯记录。
“陛下,刺客审讯已毕,所有供词皆记录在此。”
皇帝小心翼翼将裴笙放平在软榻上,替他掖紧锦被。
才转身接过那卷泛黄的纸,指尖微沉,缓缓展开。
供词写得清晰,刺客竟是祁王的外孙女——苏凝霜。
当年祁王获罪满门抄斩,她当时不为人知,被养在寺庙。
祁王案后,她不敢留在京城,便前往西域,谋划以另一身份回到中原复仇。
后来得神秘人暗中资助,授她武功、给她毒针。
那人只告知她,杀了皇帝,便能为祁王满门报仇。
她隐姓埋名,苦练数年,终是在西域以舞成名。
又被献到宫中,寻得宫宴之机,借机刺杀。
皇帝看着纸上的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寒意渐浓。
祁王余孽该死!那神秘人更该死!
“顺着苏凝霜的线索,严查所有帮过她的人。”
“从西域到京城,每一处落脚点、每一个接应之人,尽数揪出。”
“务必查清楚那神秘人的底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躬身领命,转身疾步退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暗卫便匆匆折返。
“陛下,苏凝霜毒发身亡,是进宫前服毒。”
皇帝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怒喝出声。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周身的寒意更甚,眼底翻涌着暴虐的怒火。
“她死了也不要紧。朕就不信抓不住她的把柄!”
“凡是与苏凝霜有过交集者,无论身份高低、有无嫌疑,一律抓起来审讯!”
“西域来京的商人、伶人、驿卒,连带她落脚过的客栈、接触过的宫人,尽数严查!”
“敢有隐瞒不报、拒不配合者,连坐三族!”
“朕倒要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人嘴里,挖出那个神秘人!”
暗卫低头,沉声应道:
“是!”
说完,悄声退下。
皇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殿外,戾气更甚。
他是九五之尊,敢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算计、行刺,便是触了逆鳞。
无论牵涉多少人,全都该死。
……
夜色如墨,霸刀山庄早已沉入深夜。
巡夜弟子提着灯笼,在庄外缓缓巡守。
杨睿一路快马狂奔,终于在夜半抵达山庄门前。
他勒马落地,手握鎏金龙纹令牌,声音冷厉。
“本官左卫将军杨睿,奉陛下密旨,召风啸天即刻接旨!”
守门弟子见令牌与官服,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山庄内灯火亮起。
风啸天披衣快步而出,神色凝重。
他虽是武林盟主,却有家有业,自然不敢轻慢朝廷,当即躬身等候。
杨睿不绕弯子,直接宣读口谕。
“裴太傅身中剧毒,危在旦夕,陛下命你即刻随本将军入宫施救!”
风啸天不敢抗旨,当即拱手领命。
“风某遵旨!”
他不多废话,交代人牵来快马。
两人翻身上马,不再多言,扬鞭直奔京城而去。
……
快要抵达京城时,风啸天目光一凝,对杨睿传音道:
“将军,有埋伏。”
杨睿心头一紧,却强作镇定。
他只知打仗,却少涉江湖诡道,并未察觉异样。
风啸天双目微眯,扫过前方路面与两侧密林。
地面之下暗藏绊马索,暗处还蛰伏着数十名黑衣人,只待他们靠近便要动手。
“将军只管策马,风某能应对。”
他看似依旧前行,脚下却悄然发力。
马蹄落地的瞬间,风啸天纯阳内力透入地面,轻轻一震。
埋在土下的绊马索应声绷断,无声断裂。
埋伏的黑衣人见机关失效,知道行踪败露,只得怒吼一声,从密林里冲杀出来。
他们还未冲到杨睿跟前,另一伙黑衣人已然现身,瞬间将黑衣人团团拦住厮杀。
一人沉声低喝:
“将军快走!莫要误了时辰!”
杨睿和风啸天对视一眼,两人马不停蹄而去。
幽十与幽十一藏身密林高处,远远盯着厮杀场面。
早在追赶途中时,他们便发现了有人暗中护着杨睿。
他们不敢追得太紧,等杨睿到霸刀山庄后,暗中躲藏。
等杨睿和风啸天出来,两人依然缀在杨睿及护卫者后面返回。
此刻,有人拦路,两人再不便骑马,弃马绕路。
此刻见埋伏被人挡下,也不多留,继续运功追杨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