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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155章 裴笙中毒 殿内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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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乐声渐柔,宫人捧着新热的佳肴次第上前,穿行于席间。
不多时,乐声陡然转扬,一群身着西域轻纱舞裙的女子鱼贯而入,眉眼间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为首那名舞女覆着一层薄纱,腰身纤细,身姿柔软,只露一双柔软又勾人的眼。
下方有人窃窃私语。
“看,这便是西域进贡的舞姬,听说个个都是绝色。”
“果然名不虚传,这装扮、这身段,和咱们中原舞女大不一样。”
女子们屈膝行礼,清婉的异域语调响起,殿内的目光瞬间被她们尽数吸引。
乐声再起,为首舞女率先抬袖起舞。
她舞步极轻,柔若无骨,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絮之上,却又精准扣着鼓点。
她在一堆伴舞的美女掩映下,身姿翩跹。
几度近到御座之前,水袖轻扬,又旋身退开。
舞姿流畅自然,带着几分欲拒还迎之意。
裴笙只是淡淡望着前方,目光平和无波。
既不刻意回避,也不多投注半分心神,一派沉静端方。
皇帝视线淡淡扫过舞女,并无多少兴致。
目光反倒隐晦地落回裴笙身上,看着他清冷淡然的侧脸,眸色微深。
鼓点陡然一促,舞女们开始急旋。
领舞蒙面舞女更是身姿如风中旋花,水袖随她旋转甩飞,似两缕流云缠绕周身。
银线绣就的花纹在灯火下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旋转间,她身形渐移,悄无声息转到御前。
水袖翻飞间,数枚细如牛毛的银光,破风无声,忽然直取皇帝与裴笙!
电光石火间,裴笙猛地往身侧一扑,挡在了皇帝身前。
几枚银针直直刺入他的后背和肩头。
“裴卿——!”
皇帝脸色骤变,伸手死死抱住裴笙扑倒的身子,声音都裂了。
“有刺客!”
大殿中,瞬间惊叫起来。
皇帝目眦欲裂,怒声震彻大殿:
“拿下!给朕拿下!”
其实,在他出声前,暗处已骤然掠出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截住那舞女。
那舞女犹要扑上再刺,却被暗卫凌厉招式逼得连连倒退。
不过两三招,便被点住穴道,狠狠按翻在地,动弹不得。
秦高第一个扑过来,见裴笙肩背扎着银针,他脸色惨白如纸,当即厉声嘶吼:
“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紧跟着厉声怒喝:
“传太医!立刻!”
杨睿离御座尚有几步,此刻也大步冲至近前,目光一落便僵住——
裴笙身上那几枚银针上泛着极淡的青黑。
他心头一沉,急声道:
“陛下,针上有毒!不可留针!”
话音未落,杨睿已伸手欲拔。
皇帝闻言急道:
“拔!”
杨睿立刻小心将几枚毒针拔下,针尖青黑更甚,触目惊心。
毒针拔下的瞬间,青黑毒素顺着血脉窜得更快,裴笙闷哼一声,身子颤了一下。
皇帝脸色一变,伸手死死揽住裴笙,声音都在发颤:
“裴卿!撑住!”
裴笙脸色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微微蹙眉,眼瞳有些失神。
他不能运功逼毒,只能暗中护住心脉。
只要别让太医看出些什么来。
毕竟裴笙只是个毫无武功的文臣,该中毒还是得中毒。
他气息微促,虚弱地靠在皇帝怀里,低声轻应:
“臣……无事……陛下安心……”
一语未落,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殿外脚步声急促,几名太医跌跌撞撞飞奔而入,立刻跪伏在地诊视。
领头太医先屏息切了裴笙脉息,又接过杨睿递来的几枚毒针细看,只见针尖青黑凝而不散,当即脸色煞白,叩首颤声回禀:
“陛下!此毒是……是西域传来的冰髓毒,至阴至寒,入血即侵,伤者……伤者会寒透骨髓,浑身僵冷发抖……”
太医喉间发紧,眼神躲闪,手指死死攥着衣摆,浑身打颤。
“解法呢?快说!”
皇帝双目赤红,声含戾气。
怀中的裴笙已控制不住地发抖,牙关轻击,脸色惨白如纸。
太医颤声回答,语速很快:
“请陛下先派人拿西域进贡的冰魄解毒丹,此物可暂缓毒性!”
皇帝当即厉喝:
“传旨!取冰魄解毒丹!快!”
又对太医厉声追问道:
“然后呢?”
太医这才继续道:
“此毒……此毒药性霸道,冰魄解毒丹只能压制毒性十二个时辰,此后需用西域特制的暖玉膏封穴压毒,配以百年雪莲入药,再由内力深厚的高手以纯阳内力逼出寒毒,否则……”
皇帝脸色阴沉,急声道:
“否则什么?”
太医颤颤巍巍道:
“否则,便会冻闭心脉,到时候……到时候臣等,臣等也无力回天啊!”
说完,太医重重叩首,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皇帝脸色一沉,厉声急问:
“京城内,谁有纯阳内力可救裴卿?”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宫中那几位高手,皆无纯阳内功。
下方群臣面面相觑,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皇帝胸中怒火翻涌,厉声斥道:
“一群废物!”
杨睿神色凝重,心中暗恨自己内力平平,沉声道:
“陛下,翼城霸刀山庄庄主风啸天,乃当今武林盟主,修的正是至刚至阳内功,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他能解此寒毒,且时间来得及!”
话音一落,杨睿单膝跪地,主动请命:
“臣愿亲自持旨前往!只是风啸天毕竟是武林盟主,还请陛下赐令牌,臣定在时限内将他带回!”
皇帝不再犹豫,当即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龙纹令牌,掷给杨睿,厉喝:
“准!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即刻前往翼城征召风啸天入京!”
“敢有延误者,斩!”
“臣遵旨!”
杨睿双手接令牌,叩首领命,不顾群臣目光,转身便大步冲出大殿。
这时,一个内侍捧着一个锦盒飞奔而入,单膝跪地:
“陛下,冰魄解毒丹取来了!”
皇帝连忙抬手,声音急切:
“快!给裴卿服下!”
太医连忙上前,从锦盒中取出那枚莹白剔透的冰魄解毒丹。
他捏起丹药,轻送进裴笙口中,又递过温水,缓缓喂入。
“太傅,请咽下。”
裴笙喉结微动,费力地将丹药咽下。
他神情未有恐惧,只垂着眼,虚弱地靠在皇帝怀中。
服下丹药不过片刻,他身上的颤抖便稍稍缓和,呼吸也平顺了些许。
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见裴笙有些许缓解,皇帝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几分。
他的掌心依旧紧紧焐着裴笙冰凉的手,带着后怕的沙哑,一字一顿道:
“裴卿放心,朕就是掘地三尺,也必定寻来高手与灵药,将你治好!”
裴笙虚弱至极,只勉强微微点头。
很快,便轻轻合上双眼,长睫垂落,似乎陷入沉睡中。
皇帝见他这般模样,心更是揪紧。
他小心翼翼将人抱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想起什么,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下方被按在地上的舞女刺客,声音冷得淬冰:
“说!冰髓毒的解药在哪?”
暗卫上前一步,伸手解开刺客的哑穴。
舞女刚能出声,便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又疯狂的笑。
“解药?哈哈哈……我要杀人怎么还可能有解药?我就是要你们死!”
她看着皇帝和裴笙,目光如刀,带着刻骨仇恨。
然后字字带血,狠狠啐骂:
“狗皇帝!你当年清除异己,栽赃构陷,屠戮忠良,你早就该死!”
这话一出,皇帝脸色骤变,再看她眉眼,骤然认出几分熟悉轮廓,心头猛地一紧。
若是让她再往下说,当年秘辛便要当众揭穿。
“住口!” 皇甫朔厉声暴喝,脸色铁青,“放肆!”
他不等舞女再吐一字,厉声下令:
“立刻拖下去,秘密关押,私审!”
暗卫会意,身形一动,指尖飞快再点舞女哑穴。
舞女双目赤红,恨意滔天,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被暗卫死死按住,拖拽着押出大殿。
满殿文武百官瞬间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刺客所言,恐怕触及皇帝秘辛,多听一句,都是杀身之祸。
皇帝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宫宴不能乱,更不能就此散场,否则反倒落人口实。
他沉沉扫向阶下,冷声吩咐:
“太子。”
刚才一直在旁边着急的太子连忙上前躬身:
“儿臣在。”
“此处交由你主持,照常宴饮,安抚群臣,无朕旨意,不得擅散。”
“是,儿臣遵旨。”
太子躬身领命,话音刚落,皇帝已是冷然开口,声线绷得紧:
“所有太医,即刻随朕来,寸步不离!”
他不再多留一眼,小心将怀中昏睡的裴笙打横抱起。
他全然不顾帝王威仪,步履沉而急,径直往外而去。
几名太医不敢有半分耽搁,慌忙提上药箱紧随其后。
殿内只余下一片死寂,百官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原本裴笙座位边,秦高垂首立在原地,指节在袖中暗暗攥得发白。
他眼见裴笙被皇帝带走,满心焦灼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半步也不能挪动。
他只能死死低着头,将所有慌乱、不安与狠戾尽数藏在眼底。
满殿之中,众人哪里还有宴饮的心。
只是迫于皇帝的命令,不得不将这场戏演下去罢了。
大多数人在刚才的惊惧过后,倒是有点暗暗开心的。
裴笙要是中毒不治,死了最好。
没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就病恹恹的,这么一折腾,可不得早死吗?
杨家人身为武将之家,本来就算不加入幸灾乐祸的队伍,至少也该是冷眼旁观的。
可惜自家战神杨睿却把裴笙性命看得那么重,完全不顾自家人目光,亲自去为裴笙请高手。
这让他们怎么在武勋中自处呢?
有些人却心情复杂,他们对裴笙又恨又惜。
裴笙在时,觉他心思深沉,可恶得很。
裴笙若真死了,又该为这样风光明媚的人惋惜了。
苏望和吕凌两人不知怎么对视了一眼,眼中分明有几分叹息。
没想到裴笙现在就出了意外。
他们心情都有几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