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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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的逝去让这个夜晚很沉重，曲清躺在猫窝里，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生命，并提出了一个课题。
“蒋尚峰，你说是骤然离世痛苦，还是疾病缠身痛苦？”
在黑夜里同样打着手电筒的蒋猫猫揣着前爪，认真思考后回答道：“骤然离世吧，生病是个讯号，让人还有时间完成一些想要完成的事。”
“但。”他顿了一下，“其实我爸当时从消瘦到癌痛不止后情绪慢慢消沉，我陪在旁边只能看着他痛苦而焦虑，而他做的最多的是埋怨自己给我添了麻烦。”
这个话题似乎触及到了蒋尚峰的伤心事，曲清想要收回，但一时间没想到如何转移话题的方法。
不过，直面死亡也是人生的课题之一，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或早或晚，或多或少。
“蒋尚峰，我忽然理解你所谓的‘假期’了，作为人的我们半死不活，也不知道睁眼迎接的会是什么，不如好好抓住现在享受生活。”
曲清仿佛悟到了什么，立马给自己立了个FLAG，嘴里带了点兴奋：“做人要做人上人，做猫要做躺平猫，蒋尚峰，及时行乐吧，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同意！”蒋尚峰侧头，慵懒地用前爪勾着曲清的猫窝，然后询问道：“那为了不让我冻死，今晚能让我再睡一下你的猫窝吗？”
曲清趴回窝里，轻咳一声：“你的粉色公主裙在玄关上，穿上就暖和了。”
蒋猫猫祈求道：“就四天曲清，四天后就供暖了，拜托了，被他们发现我偷穿，可能真会认为我喜欢。”
在蒋猫猫前爪的用力下，曲猫猫觉得自己的猫窝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就不该给蒋尚峰开先河，但也就四天了……而且虽然他没那么冷，两只猫还是更暖和些。
反正之前也纵容过，多几天也不会增加更多的弊，所以……
“哥，哥哥！江湖我曲哥！”
蒋尚峰每乱喊一声都瞅一眼曲清的表情，声音和音调在曲清耳朵里要多贱有多贱。
曲清挪了一下：“你别再乱动，我觉浅。”
“好的遵命。”蒋尚峰一见曲清松口就起身，一步也不想下地，直接跨步到对面的猫窝里。
“可能是有时候腿压麻了，你知道的，猫咪有四根腿。”
曲清心想，人还有四肢呢。
心境变化了，身边的事物也跟着变得不同，听着卞医生放的老歌曲清都能放声跟着哼起来
“心情好？”蒋猫猫跳到曲清身边。
“好啊，天晴朗、孩子乖、歌也好听。”曲清说完继续哼歌。
现在在他的眼里，所有人和事都是萝卜，他只需要在乎他生命的质量，至于为什么是萝卜，因为他不怎么喜欢吃萝卜。
“对了，帮我个忙。”
作为“重生的第一天”，曲清要去做件事，蒋尚峰也到了还他猫窝房租的时候了。
“你要去见你爸妈嘛。”蒋尚峰猜测道。
曲清意外地看着蒋尚峰。
“而且还是想趁着中午睡觉的时候去。”
曲清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然后听到蒋尚峰继续说道：“昨晚让我进窝时候就开始盘算了对吧？”
果然，最了解你的还是得宿敌。
曲清大方承认：“昂，帮不帮你哥？”
“当然得帮，不然今晚进不了猫窝，明早就变成冻猫了。”
曲清看着蒋尚峰在那边夸张地表演，也不觉得生气了，倒是有种莫名的老夫老妻感，类似——我就得睡沙发了那种口吻。
他摇了摇头，果然人寂寞久了，什么话都听着暧昧。
“你打算怎么出去，要不要给窗户纱网咬个窟窿？”
这个方法他们上次用在了程皓铭家，可是不用这个方法，想出门就得从大门走，开门就会有声音，尾随也没机会，卞医生可不是耳聋眼瞎的老太太。
要是她发现猫找不到了，肯定得着急上火，所以才要选在她睡觉的时候溜出去。
“咬吧，咬完再想办法赔。”曲清伸了个懒腰，“咬那个二楼的厕所，隐秘点。”
“你要从二楼跳下去？你……”
曲清抢话道：“二楼那个方向有棵山楂树，我先跳到树上试试。”
“那也太高了，先过去看看吧。”
蒋尚峰已经窜上了楼梯，却久久没听到曲清跟上来的声音，回头张望：“这会儿不去？”
“去。”曲清回神后抬脚。
其实朋友之间的确是如此关心的，但是有些话有些事蒋尚峰说出来和做出来又是与曲清其他的朋友是不同的。
就像是在一条注定独行的轨道上航行了太久，早已习惯了与这个人的身影较劲，可某天抬头，却发现那位曾与你遥相对望的对手，竟靠近并投来了关怀和守护的目光。
这种目光与过往的时光割裂也纠缠，让人无法分辨其中有几分真假。
其实曲清也有点害怕，从窗户这往下一看，跟悬崖没什么两样，但是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咽下口水，眼神在窗台和山楂树间游走。
“还是别了吧，太高了。”
曲清诧异地看向替他打退堂鼓的蒋尚峰，那种被关心的奇怪感觉又来了，他忍不住问：“身为当事人的我都没觉得这能要命，你紧张什么？”
“我……”
伶牙俐齿的蒋尚峰又一次卡壳。
曲清听到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有些扰人，该死的蒋尚峰，说个理由都说不顺吗？
“行了，你是我班长，你是个好人，你见不得我年纪轻轻挂到一棵山楂树上吊死，说话这么费事。”曲清边说边跳下窗台，把接下来的心跳归结于对地面的害怕和运动后缺氧。
来到厕所曲清也是像没了洁癖毛病，直接上爪上嘴，连撕带咬，他现在急需离开和蒋尚峰同处的空间。
窗台就那么宽，窗户又是往上翻的，根本站不下两只猫，蒋猫猫只有看的份。
正在做午饭的卞医生出锅了一道菜，没看见猫，唤了一声，蒋猫猫决定先去稳住人。
不一会曲清也下来了，嘴上还有水渍。
“小花喝生水了！”洲洲看见了正在企图用卫生纸消除罪证的某只猫。
曲清也没想到这小子眼这么尖，而且小小年纪就觉醒了国人不喝生水的基因。
卞医生觉得是自己忘记给两只猫倒温水了，忙去添了些，唤两只猫先喝水。
饭吃完了，人睡着了，曲清这才动身要离开。
“曲清，你路上小心些。”蒋尚峰跟在曲清身后。
“嗯。”曲清瞅准窗台跳上去。
“叔叔阿姨不一定在家，要是不在家就是去医院了，距离有些远，你要是掂量着一个小时回不来最好别去。”
卞医生的午觉一般就一个多小时，回来找不到猫肯定会着急。
“而且白天路上车更多，还有流浪狗，说不定还有猫贩子，你千万当心。”
曲清都打算将猫头探出去了，结果蒋尚峰还在说，他回头：“你都去得了，我也没问题。”
之前蒋尚峰独自去过一次医院，这事在曲清看来其实挺难的，且不说路太远，白天的医院肯定不允许猫进去，晚上的医院也到处是保安，之前保安的围追阻截他可还记得。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习惯性地跟蒋尚峰反驳和顶嘴。
人类的脑子和嘴真是各干各的。
“那你好好回来。”蒋尚峰仰着头，在曲清彻底钻出去的时候赶紧说道：“我还在这等你。”
等什么，怕自己一去不复还？
“你放心吧，金大腿不好找。”曲清落在窗外回应道。
“能听懂你猫语的也只有我一个，也不好找！”
蒋尚峰跳到了窗台上，大声嘱咐道：“快去快回。”
曲清觉得他说的这些话都很耳熟，像是从前他爸去喝酒应酬时候他妈的叮嘱，像是他曾经作文里总会写到的那抹漆黑夜里永远亮着一盏灯的家。
可现在是白天，蒋尚峰也并非他的家人。
走在路上的曲清尽量掩蔽自己的身影，说实话，他已经忘了上一次独自行动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自从他变成猫后，身边都有个蒋尚峰，就算是被关在高楼阳台上的那段日子，楼下也有蒋尚峰在。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何况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陪伴，一旦消失就会全身不自在。
曲清很幸运，在楼下就看到了他爸妈，他爸在喂猫，他妈在打电话，手边放着快递。
如果他没有出意外，他爸妈应该过更为无忧的生活，不过好在他现在的状态是植物人，没有疼痛也没有紧急需要处理的病情，无需他们过度陪床。
曲清看着在日光下愈发多的白发，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了那般疼。
“这段时间警察都没再来，嗯，监控都能看见，是为了避让猫。”
也不知道他妈妈在跟谁说话，说起当晚车祸时候的细节。
不工作的一天很漫长，漫长到曲清再回想当晚的时候，都觉得仿佛过去了半年甚至更久一样。
但那场雨夜里的刹车声和碰撞声却清晰地留在了脑海里。
“小清身体恢复还行，但另一个孩子情况不好。”
另一个？不会是蒋尚峰吧！曲清支起了耳朵。
“嗯，是和小清一起送进来的，那孩子父母都去世了，是他姑姑和同事在照顾，医生一开始定了要做截肢手术，他姑姑一听治疗的费用没签字，后来说是飞刀来一个主任给动了手术，腿算是保住了，但难在恢复和痊愈，到现在也没醒来。”
闻言，曲清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这话的意思是说，蒋尚峰有可能因为这场车祸站不起来了？
他自己知道吗？或许不知道，这种消息又不是他跑一趟就能撞上的……曲清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难受。
有时候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活着的折磨才是，蒋尚峰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喜欢单车和篮球的人，要是一辈子被困在轮椅上……曲清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现在不仅欠蒋尚峰一条命，可能还欠他往后余生本该正常顺利的生活。
蒋尚峰，你但凡自私点，但凡视而不见。
曲清不自觉地发出了带着悲伤的喵喵叫，惊到了正在打电话的人。
“他爸，这里有只三花。”
曲清发现自己暴露了，但还是想探出头看看他爸。
“这只挺像那天来咱家那只。”他爸看着他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唤道：“小清，是你吗？”
曲清侧头看了眼他妈妈，然后在他爸爸一步步逼近中隐进了花坛。
蒋尚峰还在等他……蒋尚峰不该救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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