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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虽然是对外开放的山,但山上搭建的游乐场和采摘园是需要花钱的,苹果园的工作人员看到卞医生带了猫也没拦着,还问能不能给他们拍个照用于宣传,可以给他们免二十元的进园费。

      老年人总是崇尚眼见为实,亲自采摘这种事遇到了肯定是要跟风的。

      洲洲也开心得不行,提着小竹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卞医生一手牵着两只猫,一手戴着采摘园提供的线手套。

      “能让猫猫上树吗?”拿来照相机的工作人员问道。

      “应该行。”卞医生蹲下身先抱起了蓝胖子曲猫猫。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打着商量试探问道:“今天温度还行,这小猫穿得有点多啊。”

      蒋猫猫仰头看向曲猫猫:“快,吐吐舌头,装装样子,留下一张不穿丑衣服的照片势在必行!”

      “要露你露。”曲清觉得露舌头有点像狗,“我可以配合抓抓衣服。”

      蒋尚峰赶紧自觉爬上树,向卞医生展示自己的“气喘吁吁”和“闷热难忍”。

      这工作人员也很惊讶,这猫还真热的不行,自己不过随口说说。

      “那就更不能脱衣裳了,该闪着了,这只猫刚发了场大烧。”

      “啊?”蒋猫猫愣住了,所有动作停下。

      工作人员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答案,蒋猫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最后蒋猫猫拒不露脸,曲猫猫闭眼望太阳,不配合的两只猫让本来兴致勃勃的工作人员没有拍到满意的照片。

      再回头,已经看不到洲洲的便宜爸妈了,卞医生也没找人,大概习以为常。

      卞医生带着洲洲开始采摘苹果,蒋猫猫嗅到苹果的味道,然后惊喜说道:“曲清快闻闻,还在树上的苹果有一股活着的味道。”

      活着是什么味道?曲清慢慢走向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然后细嗅。

      生涩的,如同青草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泥土和阳光的温和,形容不出来,但确实是活着的感觉。
      蒋尚峰说的没错。

      曲清再睁眼时,感觉世界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因为自己还活着。

      二十多个苹果被寄存,他们还可以继续爬山。

      半山腰有老年团建,再往上走有年轻人拿着红旗打卡,山顶有人用一支箫吹响了悠长的歌。

      山顶往下看,山峦叠嶂,风过处林海涌起彩色的波涛,随风而飞起的落叶如同金色的蝴蝶,完成了生命最后的舞蹈,曲猫猫已经看的眼睛都直了。

      “好看吧。”蒋猫猫凑过来。

      “别说话。”曲清可不想这样的美景配上蒋尚峰的声音。

      “啊啊啊!”

      洲洲忽然喊起来,惊动了两只小猫,周围的人也看了过来,卞医生蹲下问洲洲怎么了。

      “动画片里说对着山呼唤,能听到回声,刚才好像没有。”

      “唔……”卞医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那是因为洲洲的声音太小了,等洲洲长大了,就能听到了。”

      洲洲暗暗给自己鼓气,要快快长大。

      曲清和蒋尚峰作为山顶唯二的猫,受到了好多人的喜欢,卞医生也稀罕得不行,拍了一段又一段猫猫和洲洲的视频。

      他们也在这里和洲洲的爸妈重聚,然后去采摘园拿回自己的苹果。

      洲洲的爸爸本来都要把苹果放自己车上了,但洲洲不乐意,小声道:“这是我和奶奶摘了要送给王爷爷、李爷爷、糖糖、张奶奶……”

      男人被阻拦一脸不开心,女人上前问道:“洲洲要给阿姨几个啊?”

      洲洲皱着眉,看也没看地拿起一个苹果给她。

      “就一个啊?”

      洲洲低着头又拿了一个给她。

      “扣扣搜搜的。”洲洲的爸爸把两个苹果重新扔回袋子里,还是要往自己车上放。

      洲洲眼看苹果没了,一下子就哭了,转身朝卞医生跑过去,卞医生说她会给小区里的大家买新的苹果,但洲洲说这是他们两个摘的,为什么要给爸爸和阿姨。

      男人几次拽着洲洲走,洲洲都不肯,男人指着骂道:“你看妈,这孩子就是不能惯着,什么事都得依着他,早晚养成坏习惯!李霁洲,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扔山上,让你被人贩子带走!”

      “你干嘛吓孩子!”卞医生抱住洲洲,“他还小,你好好说话不行啊。”

      “我好好说他能听得懂?是谁给他吃给他喝让他上学的,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不知道孝顺我和他妈。”

      卞医生叹气,跟洲洲说道:“洲洲啊,你看你爸爸和妈妈也喜欢苹果,咱们就送给他们好不好?”

      “不好!”洲洲还是不乐意,“他们都不给洲洲吃水果,周周也不给他们吃!”

      “你个小兔崽子,谁没给你吃了?少血口喷人!”男人挥着巴掌要打下来。

      “你和小孩置什么气。”卞医生抬头,不悦道。

      “我真是养不了他!”男人转身气呼呼打开后备箱,把苹果拿出来,这就要摔到地上。

      “你敢糟蹋东西!”卞医生拽住苹果袋子,“给我!”

      男人松手,咬牙切齿:“妈,你们那套教育法早就过时了,现在的小孩子太乖张,他早晚会被惯坏!”

      经过一番争吵后,洲洲还是不想跟着爸爸走了,男人也生气得很,启动车后扬长而去。

      洲洲抱着抢回的苹果坐在卞医生的后座,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爸不给你吃水果吗,还是因为洲洲吃得太多了才不让你继续吃的?”上车后卞医生问道。

      “我想吃橘子,但是阿姨说橘子会让小孩上火。”
      “我想吃西瓜,阿姨说西瓜会让小孩拉肚子。”
      “我想吃香蕉,阿姨说最后一根香蕉是她的。”

      短短三句话,另卞医生沉默了,洲洲还给卞医生看隔壁上的掐痕:“奶奶,爸爸又掐我了。”

      洲洲展示着新伤,卞医生心疼得不行,但只是吹了吹后说:“回去奶奶给你上药哈,你妈妈说的也对,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洲洲撅着小嘴把胳膊收了回来。

      两只猫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试图去解析东亚孩子悲惨命运身后的理由,暴躁的爸,伪善的后妈,知道一切却无法改变一切的老人。

      爬完山大家都累得不行,简单吃完晚饭就睡了,周天早上,洲洲和卞医生把每个苹果都擦干净,然后分好放进红色的塑料袋里。

      今天天气也十分好,午觉后卞医生推着小推车出门,想着大家也好久没见两只猫了,于是一块带着出了门。

      经过平日的亭子的时候,卞医生发现了异样,喃喃道:“这么好的天气,大家怎么都不在。”

      她打开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祝您平平安安。”洲洲练习着卞医生刚才教他的祝福语,手上揉着蒋猫猫,蒋猫猫配合地仰起头来。

      卞医生挂了电话,看着红袋子里的苹果,摸着洲洲说道:“洲洲,咱们得回家换身衣裳,你李爷爷去世了。”

      蒋猫猫和曲猫猫也诧异地抬头看去。

      其实到了一定的年纪,生离死别是自然法则,是会自然而然发生的,但是李老头虽然叫李老头,但其实不过刚退休了三年。

      卞医生回到屋里后换了身肃静的衣裳,给洲洲换了黑色的小马甲,洲洲好奇地问李爷爷怎么也远行了。

      他爷爷远行了,妈妈也远行了,可是他们都不打来电话,也不发来视频,只在他生日的时候寄来礼物。

      “远行的路上肯定得有的玩,我要送李爷爷这个小汽车。”洲洲选了一个蓝色的小汽车,放到了卞医生重新挑选的苹果箱子里。

      “奶奶是怕李爷爷饿嘛,怎么带了这么多?咱们不是说好一人四个的,给李爷爷这么多就不够分了。”

      “嗯,他要走很远的路,而且可能会碰上你爷爷和妈妈,所以我多带点。”卞医生解释道。

      “啊!奶奶等一下!”
      洲洲突然发声,然后迅速跑回自己的屋,曲清不放心地跟上去,看见他在翻书桌寻找着什么东西。

      “糖糖给我的棒棒糖,王老师表扬过的树叶画,还有我最喜欢的卡片,这些能不能让李爷爷帮我捎一下给爷爷和妈妈看!”

      洲洲手舞足蹈地跑出来,睁着可爱又向往的眼神询问着,不懂得为何自己奶奶的眼眶有些湿润。

      “好,我们去给李爷爷。”

      如果人的离世真的是一场远航就好了,真的有个叫天堂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也没有仇恨,还装满思念。

      曲清和蒋尚峰端坐在玄关门口,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大概是心神不宁的缘故,卞医生只带过了大门,却忘记了锁上,在两分钟后,蒋猫猫跳上了玄关,准备开门。

      “你能跳得准吗,你小心抛物线落下来撞在鞋柜上受伤。”曲猫猫在下面拿爪子模拟了下跳落轨迹。

      “你把猫窝拿过来吧,我也有点不放心。”蒋猫猫的前爪使劲扒着玄关边缘,一直没跳。

      曲猫猫依言叼过猫窝来,叼来后尤觉不够,又叼来一个。

      “要不我来吧。”曲猫猫担忧道:“你是不是体重涨了,怎么看着这么大一坨,行不行啊……啊!”

      话音未落,蒋猫猫已经双爪吊在门把手上,一个用力,门锁打开,他落下了猫窝上。

      “当然行啊。”蒋猫猫翻身又是一条好汉猫, “总不能让病号上场。”

      “已经好了。”曲猫猫踢了一脚马上要被带出门的猫窝。

      “骨头哪有那么快好的,别逞强。”

      被人关心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曲清觉得很怪,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晚上,在认识的人离世的时候,大概是生命的脆弱又给他们上了一课。

      每个人都平等的要经历生老病死,鲜活的生命抛弃了腐朽的昨日,却不知道能否涌进下一个朝阳,生命具有意外性和不可知性。

      小区的街道上很安静,远处某个单元门前聚集了好些人,有几辆电动车违规停在了楼口前,电动车旁的几人抽着香烟,那凄凉的味道随着凉风吹得很远。

      殡仪馆的白车在夜色中露出一半,直面那些好奇的目光。

      老李头儿孙满堂,兄弟好几个,平时身体也很好,平日里笑眯眯的,牌品很好,输了也从不嚷嚷。
      楼下的那些赶来的亲友说,老李头去的很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电梯的监控器显示他好像觉得腿或者脚不舒服,就蹲下来想去揉,结果蹲下去就没能再起来。

      “大概是血栓。”曲清猜测道。

      如果早点查体进行防护和治疗,如果不是血栓进入肺或者心脏,但这些如果都没用了。

      楼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儿女要亲自带他去火花,好好的人,就这么站不起来了。

      “有些后悔帮老王头赢得那些棋了。”

      曲清看了眼正在惆怅的蒋尚峰,又看向坐在单元口花坛边上的老王头,他手上捏着矿泉水的瓶子,茫然孤独到失神。

      “人不是按照顺序死的,谁也没法预料。”

      卞医生和洲洲也走了出来,老李头的妻子被两三个人扶着,哭得几近昏厥。

      曲清想象得到,卞医生又得跟洲洲解释为什么大家要如此伤心。

      老李头被抬上殡仪车的时候,众人纷纷跪下了,无关辈分,无关亲疏,敬生命的逝去,敬他曾留给他们的回忆。

      路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连成一片,分不清是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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