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悲歌》梦笔锦书

14、第五章（中） 觅兰舟冤家

　　次日，罗夫人将婚宴当了罗文鸣的践行筵席，邀请众亲戚赴宴，宋秦生便也赴了席。下午从罗夫人那里取了五十两银子，写下了退婚文书，顺便就告辞了。孤身一人到了城东，找了一间客栈住下。第二天书勤就来找他，说是罗文鸣已经雇下了客船，一同赴京。
　　于是宋秦生跟着书勤，匆匆来到了江边，果然见一条客船，罗文鸣正站在船头，远远看见他们便招了手。宋秦生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笑道：“逊之怎么想起买舟进京？”
　　罗文鸣淡然一笑：“不过贪图清静些罢了，横竖我们也不赶时间。”
　　宋秦生知道筵席上的掩饰，只能是一时，若是官道一路行去，难免有同行赶考之人，如若问起婚事，不免尴尬，不如未雨绸缪，走水路避了开去的好。只是赶考原是荣耀之事，这样一来，倒弄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见不得人了。因此便忿然道：“这萧家还真是害人不浅。”
　　罗文鸣摆摆手说道：“时过境迁，子安就不要再提了。”说着，指着船舱道，“这一路在水上也不知道要耽搁几时，故此我特意找了一条大些的船。这里有前后两舱，你与我住后舱，前舱就让书勤住着罢。顺便将行囊都放到前舱去，我们这里也宽敞些。”
　　宋秦生道：“小弟悉听尊便。”说着话，书勤已经接过了他的行囊，放到了前舱。
　　不一会儿，船家抬了一个箩筐过来，笑道：“公子们喜欢吃什么，小人再去买些来备着。就是从这里出去一直到长江口，一路上没有集镇，所以要备些吃食。”
　　罗文鸣笑道：“无妨，你们备的是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罢。”
　　船家也笑：“这位公子好脾性，这等，小人就不特意准备了。”
　　宋秦生道：“你还是快些开船罢，再晚一些，只怕晚上连泊船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不会，不会！”
　　船家边说，边放了箩筐，去解缆绳，就听见岸上有女子的声音：“船家，可是去应天府的？能不能顺便捎带上我们啊？”
　　船家抬头一看，转头诧异地对罗文鸣说道：“公子，是三个女客要搭船。”
　　宋秦生不耐烦道：“不带，不带，能让女子结伴出门的，会是什么好人家。再说了，男女一处，殊为不便，让人看见也不象样子。”
　　罗文鸣也说道：“是啊，船家你回绝了她们罢，男女有别，须防些瓜田李下才是。”
　　船家便高声说道：“这位娘子，小人的船已经有人包下了，须是不方便搭载女客。”
　　岸上女子急了，央求道：“船家，你问问包船的客人，若有空闲的地方，容我们落个脚就行了，情愿多给船资。小女子已经在这里找了快一天了，只是找不到船。”
　　听说多给船资，船家心动了，便说道：“公子可听见了，那小娘子说，找了一天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船。依着小人看，贵管家跟你们挤一处也是无妨的，腾出前舱给那三个小娘子就行了。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有人分担些船资，有何不好？”
　　宋秦生不悦道：“我们既然包得起船，自然也付得起船资，且要你操什么心？”
　　这时，岸上女子又喊道：“船家，行个方便吧。你看我们三个弱女子，若不是家中无人，又有急事，如何能这样抛头露面？”
　　罗文鸣动了恻隐之心，想了想说道：“船家，你叫她们上来罢。”说着，吩咐书勤，“你将行囊从前舱拿过来，你自己也随了我们住在这里罢。那女子说的没错，若不是家有急事，谁家女子能这样抛头露面地。出门在外，都是不易，行个方便吧。”
　　船家高兴了，忙招呼女子：“你们上来罢，包船的公子答应将前舱让给你们了。”说着话，船家将一条踏板架在船头。不一会儿，三个女子便上了船，一人背着一个包袱，面罥遮住了容颜，朝罗文鸣深深一福，便进了前舱。
　　因是女客，罗文鸣也不便多问，回了个礼，和宋秦生一起进了后舱。这里船家解了缆绳，趁着天色尚早，便开船了。
　　客船沿岸北上，一路之上，一边是山峦叠翠，一边是海天一色，倒也赏心悦目。船家在甲板上放了一张小桌子，并几张小杌子，罗文鸣或站或坐，一路赏景，将退婚之事，便渐渐抛到了脑后。反倒是宋秦生，想着那晚和春娘的春风一度，心里总担着些不安。
　　那三个女子自上船后，便未曾出过船舱，连一日三餐，都让船娘送进去。那日船娘送饭出来，一脸的惊异，悄悄和船家说，舱内女子美艳惊人。“怪不得要坐船，这要是在路上走，被人瞧见了，还不知道会引出多少的风波来呢。”说着便感慨，“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把天上的仙女给放下凡来了。”
　　船娘的话，飘进罗文鸣的耳中，让他莫名又想起了萧梦婵，心中暗思，难道这天底下，还有美貌胜过萧家大小姐的么？若那样，那一晚倒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再一转念，这萧家小姐，无论妍媸，都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又何必动辄想到她，徒增烦恼。
　　这样想着，自觉无趣，正要回到舱内，却见前舱走出来一个女子，走到船家身边，好似在请求什么。须臾，那船家就转过头来，目光搜寻处，一眼看见罗文鸣站在船头，赶紧过来，为难地问道：“公子，刚才那位小娘子说，她家中事急，要赶路，能不能夜里少停些时候？”
　　罗文鸣还没有回答，正在观景的宋秦生不满道：“不过是捎带的客人，怎么这么多事情？她们要赶路，早些说啊，就别上我们的船。我们须是不赶路的，还得慢慢行去，以便饱览这沿途的水光山色。她们若要赶路，你让她们另找船去。”
　　罗文鸣摆摆手，制止了宋秦生，问道：“那你可有问了，是何急事？”
　　船家忙回道：“问了，小娘子说，是家中爹爹去京里做买卖，病倒在客栈，盘缠用尽，好容易托人捎了信来，让家人去接了回家。只是家中只有姐妹二人，妹妹又年幼，没奈何，这才带了两个丫鬟，急急赶去了。”
　　罗文鸣悯然道：“原来是这样，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此说来，也就是孝女了，哪有不成全的道理呢？船家，你看看，要是方便，就尽量赶路吧，不要顾着我们了，船资我会多多给你的。”
　　船家正要说话，只听见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抢先了一步：“多谢公子体恤，让公子跟着我们受累，已是有愧，哪里还敢劳烦公子破费。船资我们自会多给船家的，便是公子的船资，也由我们一并付了。”
　　罗文鸣道：“姑娘不用客气，同舟而行，也算是有缘，况且又是乡里。能施以援手的，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女子屈膝道了谢，宋秦生埋怨道：“表兄太慈心了，小弟听说，如今京师沿途，极是不太平，常有燕王府的人出没，说是还有宫里的人来去呢。”
　　罗文鸣一愣，问道：“宫里何人来去？”
　　宋秦生见左右无人，便附耳说道：“都说宫里跟燕王有勾结，怎么逊之不曾听说吗？”
　　罗文鸣皱眉道：“这样的无稽之谈，子安也信？”
　　宋秦生一愣，尴尬一笑，不再说话了。
　　是夜，船家没有停船，趁着月色朦胧，奋力赶路。如此连着几日，船就到了瓜州渡，船家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说道：“再往前就是京口、三江了，公子们是要在这里上岸，顺便浏览扬州风情，还是直接就去应天府了呢？”
　　罗文鸣道：“不是还有三位姑娘在吗？你先问问她们罢。”
　　船家依言，果然让船娘去问了女子，出来说道：“三位姑娘说了，事急，路又不熟，想要径自到应天府，公子们若是想要游览扬州，等到了应天府再回头可使得？”
　　宋秦生憋气道：“这可真正是香火赶走和尚了！”
　　罗文鸣笑道：“子安不要这样，如今我们是在水里，不急，三位姑娘却是在火里，心急得很，依着她们，也是应该的。既如此，船家就直接去应天府罢。等姑娘们到了地方，我们再回头到扬州也使得。”
　　船家叹道：“公子这般好心，那姑娘可真是遇到贵人了。”说着，让船娘去传了话。
　　看看快到地方了，那三个女子似乎安心了一些。看船家赶了这么几天的路，也是辛苦，当晚便让在渡口泊了船，想着休息一个晚上，明日一早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