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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五章(下) 觅兰舟冤家 ...

  •   此时已是渐入深秋,渡口上泊船虽多,也都早早熄了灯歇下了。眼见京师就在眼前,宋秦生倒有些情怯了。想着自己只得一个秀才功名,进了京,也是不能赴考的,难免焦躁。因此躺在床上,只是辗转反侧。反是罗文鸣安慰他,船到桥头自然直。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甲板上似乎有动静,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岸边也亮起了许多的火把。罗文鸣吃了一惊,正要走出船舱,就听见前舱传来一声娇叱:“何人大胆,女眷所在,怎敢径自就闯了进来?!”
      罗文鸣大吃一惊,赶紧走出船舱,想去看看何事。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前舱慢慢退出来,一眼瞥见罗文鸣,忙一个转身,单膝跪下,低声说道:“这位仁兄,请救我!”
      罗文鸣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岸上人声鼎沸,火把也渐渐多了,都朝着这边而来。不觉疑惑道:“你是何人,那些人都是来追你么?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来人顿了顿,说道:“小人乃是曹国公手下先锋,知他私通燕王事,故此他要将我杀人灭口,请仁兄救我一命。”
      那曹国公就是李景隆,今年四月间白河沟一战,葬送朝廷六十万大军,引发朝臣群情激奋,都要求皇帝杀了他。皇帝仁心,念他是皇亲国戚,也不忍杀他,只命他闲赋在家,也算是皇恩浩荡了,却不知他为何还要私通燕王。因此就不是很相信来人的话,正要细问,只听见有女子急切的声音:“公子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只见来人纵身一跃,推开罗文鸣,直接跳入水中。罗文鸣被他一推,立身不住,踉跄了几步,随即向后倒去,翻过船舷,眼看就要落入水中。但见一道白光闪过,落向水中的身子便停住了.须臾,身子一轻,不等罗文鸣回过神来,复又回到了甲板上。
      罗文鸣惊魂未定,岸上众人此刻都已经来到了船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有没有看见一个短装打扮的灰衣男子。其中领头的军士,更是气焰嚣张:“你们谁看见了此人,赶紧说出来,不然被我们搜出来了,便是连坐之罪。谁不知道吴王殿下乃是当今圣上最在意的兄弟,此人胆敢在吴王府窥探,定然是北边来的细作,有敢知情不报的,一律同罪,听清楚没有?”
      罗文鸣有些回不过神来,京师的王府并不少,建文皇帝即位后,他的三个弟弟虽然各自有封地,但是都没有就藩。没有就藩的王爷,无权无势,不知有什么可引人窥探的。而且刚才那人……他说的是曹国公私通燕王,这好象跟偷窥王府毫不相干吧?
      见众人鸦雀无声,那军士闹恼了,几步走了过来,让人拉起缆绳,自己一个纵身,便跳到了船上,指着罗文鸣横蛮地问道:“你是何人,这船上都有何人?”
      罗文鸣赶紧作揖:“小生是赶考的举子,同行的是我的表弟并书童。”
      “没有女子么?”那军士不相信地看着罗文鸣,“刚才我明明听见有女子的声音。”边说便推开罗文鸣,就要进前舱。
      罗文鸣急了,抢前一步拦住道:“这位军爷请留步,舱里是小生的妹妹,随小生进京走亲戚去的。女儿家抛头露面需是不好看,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说着,朝书勤做手势,书勤赶紧将一锭五两的银子塞给了军士。
      那军士掂了掂银两,满意一笑:“原来是府上的小姐啊,这等说来,便是有刺客,料也不会藏在那里,那就不打扰了。”
      书勤忙接话道:“刚才有一个人从船上越过,推开我家公子跳到了水里,不知道是不是军爷要找的人。”说着,走到船舷边,朝水面上一指。那军士顺着书勤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见渔火照映处,隐隐有涟漪漾起,当下也顾不得辨别真假,便蜂拥朝水波处追去了。
      书勤说话的时候,罗文鸣在打量那些军士。但见问话之人罩甲扎巾,服饰上绣有龙纹,分明是御前禁军,心下就疑惑了。若依着刚才那人所言,追他的人就该是曹国公府上的了。可是曹国公府上哪来的禁军啊?显见得是谎言了,不觉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刚才没说什么,不然此刻恐怕已是惹下大祸了。
      眼看军士们走远了,船家这才战战兢兢地点起灯火,书勤也走到罗文鸣的身边,心有余悸地在他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才问道:“公子没事罢?刚才可是吓死小人了。”
      书勤这句话,才让罗文鸣想起刚才的情形来,不解道:“是了,我明明记得自己被那人一撞,立身不稳,就要掉到水里去了,怎么又会好端端地在船上呢?”
      船家长松了一口气,一脸敬佩地告诉道:“真是看不出,原来搭船的三位女客,竟然有这般好身手,一条白绫,就将公子救了上来。”
      罗文鸣恍然大悟,满心感激,走到前舱外,正要道谢,却见帘子一掀,一个粉衣女子出来,朝着罗文鸣深深一福道:“多谢公子仗义,全了我家小姐的体面。”
      罗文鸣慌忙回礼道:“姑娘言重了,救命之恩,可否容小生当面致谢?”
      粉衣女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罗文鸣见状,方觉自己有些失态,正要道歉离开,却见帘子又被掀起,一个穿藕荷色衣衫的女子拱身走了出来,低头敛袖道:“举手之劳,权当还公子高义,怎敢当公子致谢。”
      罗文鸣以为她说的乃是一路之上所行方便之处,正要客气,猛然觉得,这声音好生耳熟,便忍不住抬头去看。一看之下,依稀感觉是萧梦婵的容颜,犹自不敢相信,顿了顿,竟神使鬼差一般的,转身问船家要船灯。就听见女子轻叹道:“公子不用细看了,正是奴家。”
      这一句话,让罗文鸣心中五味杂陈,怔了半天,才自嘲一笑:“小生竟然不知小姐说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也不知道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了。”
      梦婵面含愧色,须臾,才低低言道:“请公子借一步说话。”说着,自己先朝外侧的船舷边上走去。罗文鸣稍稍一愣,也跟了上去,离着二三步的距离,便停住了。
      梦婵这才转身言道:“此番断不敢再欺以谎言,不瞒公子说,奴匆匆赶往应天,乃是要追回意欲进京为后宫女官的舍妹。”
      罗文鸣意外道:“怎么二小姐进京,是要去做女官么?小姐又是如何得知?”
      “家母携舍妹离去,留下婚书吉期,却将府衙选送女官的文书拿了去,这不是带着舍妹进宫去做女官,又是做什么去了呢?”梦婵苦笑道,“公子此番可能明白,奴当日请罪、并前日搭船时,不能告之以实情的苦衷了?”
      罗文鸣微微一笑:“私换内宫女官是大罪,小姐不能说,小生自然明白。小生不明白的是,府上与我家联姻,是三媒六聘说好的,小姐参选女官,也是令堂大人的意思。那为何令堂大人一边请求婚期提前,一边却带着二小姐一走了之了?难道是我家有什么言行不当之处,得罪了府上,所以令堂大人这是故意要我家出丑的意思么?”
      梦婵尴尬道:“府上宽厚和睦,邻里皆知,公子才华不凡,有目共睹。何况既然已结秦晋之好,就算是有言语不当之处,也可当面说清,岂有故意让人出丑的道理?实话跟公子说,实在是奴家也不能明白家母此是何意。”
      罗文鸣淡然一笑:“说的是,不要说小生不明白令堂大人的意思,一并连小姐的意思,小生也不能明白了。令堂大人虽说带着二小姐走了,但却留下了婚书吉期,摆明了就是希望小姐姐妹易嫁的。按理说来,也算是父母之命了,不要说当日还有杨夫人、韩夫人见证,怎么也不算屈辱了小姐罢?不知小姐为何只是不肯?”
      梦婵愣了一下,她怎敢将自家逃宫北上诸事合盘托出,因此只得勉强解释道:“府上门风高洁,奴家若是顺水推舟,难免落人口实,岂非令君家蒙羞,是君子之所不为也。”
      罗文鸣依然一笑:“小姐这话好不有趣,你若是顾虑着身世不明,会令舍下蒙羞,难道就不担心入宫之后,这身世之事被人揭穿,会给府上带来灾祸么?小生想着,大约令堂大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故此才会想到姐妹易嫁的。”
      罗文鸣的意思非常明白了,他认为萧夫人姐妹易嫁的决定,是怕梦婵进宫后,身世被人揭晓,由此给家中带来灾难。那么言下之意就是,梦婵不该辜负了萧夫人的一片好心,进京追回冒名前去的梦娴,而应该遵循母命,留下来嫁给自己。
      如果不知道萧夫人的真正意图,梦婵会认为罗文鸣分析得有道理,但如今她却知道,真相并非罗文鸣所言,因此只得婉言推脱:“实不相瞒,当初用于参选的诗文,乃是奴家的。这次家母携舍妹进京,又取了奴家许多诗篇,只为舍妹于诗文一事,并不精通。奴家怕她进了宫中,被人识破,犯下欺君之罪,所以一定要将她追回,也就顾不得身世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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