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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五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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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的话,却没有让宋秦生有丝毫的安心,他看看春娘那不谙世事的神情,悄悄把脸转向一边。春娘急了,伸手扳过他的身子恨道:“你有话你就说嘛,不声不响是个什么道理?你我既已成了夫妻,难道不该甘苦与共么?”
“夫妻?”宋秦生微微叹了口气,勉强一笑道:“秦生上无片瓦遮身,下无锥地立足,何德何能,敢让姨母将表妹许配于我?你我的姻缘,不过是因为姨母误信谣言的一个误会而已。难道表妹果真没有看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么?”
“你说什么?!”春娘瞪大了眼睛,随即坚决地说道,“不,不会的,我爹娘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就算娘有这样的想法,爹爹也是不会同意的。”
宋秦生只是苦笑,春娘恼了:“既然你知道爹娘将我许配给你,只是权宜之计,那你为何还要答应了?”
宋秦生轻轻叹喟道:“秦生想着,只要是为了表妹,不管让我做什么,哪怕是赴汤蹈火,秦生无不依从,绝不敢有半分推脱。何况得娶表妹,也是秦生今生之夙愿,哪有不应的道理。只以为是天从人愿,谁知道……”
春娘怔住了,看着宋秦生,双眸渐起云雾。慢慢靠近宋秦生,掩饰地轻抚着他衣襟上所绣的如意连环云纹,轻轻说道,“表哥,我知道娘对你不好,总是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所以你才有这样的担心。可是,她好歹是你姨母,如今又是你岳母,你便担待她些,也是应该的不是?再说了,就算娘亲对你不好,难道我的心思,你竟也不知道吗?”
“只怕凭秦生如今的处境,只有请求别人担待的,哪里还有资格去担待别人?”宋秦生苦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无奈地说道:“虽说是家破人亡,遵循母命前来,然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姨母的心思秦生已尽知其详,姻缘二字,表妹还是不要再提了。”说着,宋秦生大胆地牵了春娘的手,低声说道:“若非牵挂着表妹。秦生岂会含羞贪恋此地。只是如今功名未成,前途堪忧,却实在是愧对表妹的一片深情啊!”
春娘的泪水落了下来,又喜又悲地问道:“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宋秦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云影中影影绰绰的玉兔,徘徊在夜幕间,洒向人间的清辉,也好似带了浓浓的孤寂,与斑驳的树影交织在一起,编成万千愁绪,似暮霭层层压下,让他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书勤的声音:“表公子,我家公子来了。”
宋秦生吃了一惊,慌忙放开了春娘,正要去开房门,却见门已经被推开了,见罗文鸣一脚跨了进来,急急问道:“子安,可是我连累了你了?”
此话一出,又勾起了宋秦生无尽的委屈,当下也顾不得春娘在跟前,冲着罗文鸣竟双膝跪下:“表兄救我!”话音未落,泪如雨下,慌得罗文鸣拉扯不及。
这下春娘一头雾水了:“表哥,你出了什么事要哥哥救你?”说着便一起去拉他,“你好好站着说话,这个样子,让下人们看见了,可成什么了?”
罗文鸣道:“春娘说得是,这个样子,若是传到母亲耳中,只怕与子安无益。”
宋秦生这才就势站起身来,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罗夫人要退婚并将他驱逐出府的事情从头细说了一遍。只听得春娘泪流满面,就要跑去和罗夫人理论。倒是罗文鸣还有几分冷静,叫住了春娘。
“你这样去了,除了让娘更加厌憎子安,只怕是没有别的用处。”
“那……”春娘僵在了那里,须臾,转身冲罗文鸣嚷道:“那好,我不去,此事由你而起,你去与娘说话。”
罗文鸣没有理会春娘,只是对宋秦生说:“方才娘亲让人传话过来了,明日筵席,只说是送我进京赶考践行的,也算是遮了一时的羞。如此,我一走,你单身留在家中,又与春娘同居一园,也是不便。只是若回家乡,何处是你读书所在,又怕耽误了你,从今往后,再无出头之日;若是随我上京,你又只是秀才功名,如何参加会试,空走一遭,于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你自己可细想,该如何是好?”
宋秦生的心里,何尝没有在想自己的出路。和春娘的婚事还是小事,大丈夫功成名就之时,何患无妻?所以只这功名才是第一要紧的。家乡自然是不能回去的,既如此,还不如随罗文鸣进京,京城里地方也大,又焉知没有机会呢?
再不济,跟着罗文鸣,万一他考中个进士,我好歹也跟着沾些光,比起姨母,他总不会给我气受。不错,我还是跟着表哥的好。想到这里,宋秦生冲着罗文鸣一揖到底,说道:“我愿意跟表兄进京,或者沾兄长的光,能有些精进的机会也未可知。”
罗文鸣见他甚有主张,心里也替他喜欢,当下就答应了。让他依着罗夫人,明日先行离家,后日就在城东门外长亭上相见,一起赴京。
商量妥了,罗文鸣便唤了春娘,各自回房,不想春娘只是不舍。虽然当着罗文鸣的面,不好说什么,身子却是一动未动,只装作不曾听见。罗文鸣看在眼里,本想带着春娘离开,可是想想自己一厢情愿,被萧梦婵回绝了婚事,尚且难过不已,何况春娘和宋秦生,原本两人都有意,却被罗夫人生生拆散了,自然更是伤心,因此便退了一步。
“……赴京之事匆促,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春娘,你也帮子安看看,眼看就要过冬了,也不知道子安的冬衣够不够,若是不够,你只管去我那里拿。”
宋秦生哪里会听不出罗文鸣的意思,当下心领神会,朝罗文鸣深深一揖:“谢表哥体恤,实在是不敢有劳表妹。”
罗文鸣又看了两人一眼,带着几分不安地离开了房间。
见哥哥走了,春娘便露出小儿女态,佯嗔娇羞道:“表哥,你走了,娘若是要我改嫁可怎么办呢?”
“这……”宋秦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春娘的嫁与不嫁,实在不是他可以做主的。便是罗文鸣,恐怕也做不了春娘的主。所以他跟着罗文鸣,想的也是功名,而非姻缘。
春娘见此情景,不由得又哭了:“跟哥哥商量好了前程的事情,便全部拿我当回事了。总是我命苦,生就女儿身,百般不由人。不能象你们,有了烦恼事,还能一走了之!”
“表妹,我哪里是一走了之呢?”宋秦生不料春娘如此失态,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一抱,又见春娘泫然欲泣的模样,极是招人。刚才的百般回避,此刻心思又活了,于是故作为难地说道,“表妹,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且不要管我爹娘,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娶我?”春娘打断了他的话。
宋秦生装作不悦道:“表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若是不愿,又何必苦苦求着表兄带我上京,无非也是想寻一个出头之日,方不负了表妹的一片深情……”
“好!”春娘复又高兴起来,俏皮地笑着,以手掩住了宋秦生的嘴,“有你这句话,春娘就是你的人了。就算爹娘不愿意,我也定不负你!”
说着话,春娘的身子就软绵绵地靠了过来,同时将腰中纨素轻轻一拉,束带逶迤落地,接着双肩轻轻一抖,外面那件水绿色的褙子也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绣着如意并蒂莲的浅黄色紧身短袄。宋秦生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不由已,只一把抱起春娘,便向卧房走去。